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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短篇] 云中谁寄锦书来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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举世无双滴亲妈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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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1-6-17 19:59:57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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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云中谁寄锦书来,雁字回时,月满西楼。”

  雁时将笔搁在笔架上,端详自己刚刚写完的这幅字。其实是初春时候,窗外庭前的樱桃树,刚刚绽开一树绯色的花,像是天边薄薄的云霞。而被这一树轻霞遮住的回廊上,传来熟悉而轻快的脚步声。是聂云中练剑回来,每天这个时辰,他就会回到后堂。

  雁时并没有迎上去,贴身丫环已经备好了水,叠好布巾搁在铜盆旁,聂云中洗手,水声哗哗的轻响,然后是顿一顿,或许是在用布巾拭手,紧接着帘栊一响,他走进内室来,满面含笑的问她:“在做什么?”

  “写字。”雁时有些懒懒的,云中却颇有兴致,拿起那幅字来细看:“你这字,写的越来越好了。”

  写字其实也不过和练剑一般,专心致志,便可以熟能生巧。一招一式,和一笔一划并无太大区别。雁时四岁学剑,风雨无阻,鸡鸣则起,十五岁上便能将三十六路碎锦剑法使得出神入化,那么临摹卫夫人的《近奉帖》,又算得了什么苦差?

  雁时下山的时候,师傅曾经替她卜了一卦,卦象是需:有孚,光亨,贞吉,利涉大川。

  甚吉。

  果然她渡过黄河,在风陵渡口,遇见了聂云中。那个时候,她并没有想过自己会嫁给这个男人。因为他一身白衣,仆从如云,仿佛贵家公子。又仿佛后来她见到的苍山上的白云,离她又高,又远,完全跟她不属于同一个世间。

  她在客栈歇脚,听人艳羡地说道他是点苍派聂掌门的独子聂云中,那个时候,他正为母服丧,所以才会一身素服。

  如果不是那次偶遇,如果不是后来她撞见他中伏,如果不是她救了他,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?

  在断魂崖上,她背着他伏在幽暗的窄洞中,头顶传来敌人兵刃敲击草木的声音,清晰可闻。

  那一刻她并没有多想,她只希望自己活下去,而这个受了重伤的男人,最好也活下去。毕竟她辛苦的救了他,如果他活着,是此生她救过的第一个人。

  师傅说,你的身世罪孽深重,所以下山之后,你必须得救一百个人。等你救助了一百个有性命之忧的人,你就可以回到山中来,我会传你更高明的剑法。

  师傅从来不允许她称呼自己为“师父”,只许她称自己为“师傅”。雁时无父无母,自幼随师傅生活,师傅说什么,那便是圣旨纶音。

  所以,虽然素昧平生,她还是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出手,救了聂云中。

  雁时想,或许此生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夜晚,聂云中伏在她的背上,他伤口的鲜血淌出来,温热的,无声的,沿着她的脖子滚落下去。而他们的头顶,无数敌人正在搜寻他们的踪迹。那些人执着羊角灯和火炬,那一团团晕黄的火光照不到太远,她手中紧紧握着那把剑,调匀自己的呼吸与心跳。

  如果被人发现,一场血战就迫在眉睫。而他身负重伤,奄奄一息,他滚烫的呼吸就喷在她耳边,他沉重的心跳,就负在她的背上。

 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呢?

  头顶远处的星星那般璀璨,而师傅,是否又在夜观天象?还是会拿起蓍草,卜上一卦?

  他会不会知道,她已经命悬一线?

  可是雁时与聂云中幸运的逃过一劫。敌人并没有发现他们,并且在天明前散去。

  在市集上,她找到大夫,医治奄奄一息的聂云中。而她自己也受了内伤,如果敌人去而复返,她想或许自己和聂云中就会命丧黄泉。

  幸好甄家人比敌人快一步找到他们,聂云中的母亲乃是武学世家甄氏的女儿,甄氏在秦晋两省势力极大,将他们救回甄家之后,请来最好的大夫,施用最灵验的伤药。

  雁时很快痊愈,聂云中的伤势也好了七七八八。她婉拒了甄氏的重金相酬,告辞而去。

  聂云中送她到城外,送到城外之后,又将她送到了江边的渡口。

  她乘着船顺江而下,两岸的树木不停的往后退去,堤岸上有一骑绝尘而来,他骑的是表兄的大宛名驹,所以轻易就追上了航船。在众人的惊呼声中,他凌空一跃而起,他轻功乃是受他母亲传授,所以姿态轻妙,衣袂飘飘若有仙姿,让她想起师傅教自己读《洛神赋》,“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,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。”

  他落在船头,开口轻声地问她:“跟我回云南去,好不好?”

  雁时想,云南,多么遥远的地方。在昆仑山中,自己几乎从来不曾听说过这个地名。

  可是她还是答应了,或许只是因为,她想起那个生死相依的夜晚,也或许,是因为,她想试一试,如果自己不回到昆仑山中,师傅会怎么想?

  嫁给聂云中四年,她由十六岁天真无邪的少女,渐渐仿佛一支花,开到了韶华盛极。

  自从跟随他来到苍山,她就不再练剑,任由自幼伴随自己长大的那三尺龙泉,冷落的挂在壁间。好在聂云中的父亲亦不喜她练剑,因为她是来路不明的江湖孤女,实在配不上他们点苍派的门楣。聂大掌门甚至在她过门之后,专程请了几位女教席,教她琴棋书画。

  当初聂云中执意要娶她时,差一点与坚决反对的聂掌门决裂,最后是聂掌门拗不过独生儿子,才避免了父子反目。所以雁时很温驯的服从了公公的安排,练习做一个文雅的主妇。

  晨起定省,然后回到自己的房中,写字、弹棋、做画、绣花。等着丈夫归来,奉与他一碗茶,举案齐眉。

  雁时十六岁后的生活,与她十六年前的日子截然相反。就仿佛昆仑山的云,与苍山的云,虽然同样都是云,可是那是完全不一样的。

  苍山的云常常横亘在半山中,不像昆仑山的云,总飘扬在高高的雪峰巅端,就像那雪山的峰尖,是刺破天际的长刀,而刀尖上,招展着旗帜一般大幅的云彩。

  而时光,更像是苍山的云,无声无息,仿佛亘古不移。

  雁时常常想,自己的一生,会不会就在这苍山洱海间,无声无息的度过,永远再不会,见到那个抚育自己长大的男人?

  师傅终于还是来找她了,雁时第一个发现,因为她在半夜,听到筚篥的声音。

  那是一种西域的乐器,师傅常常一个人站在雪峰之上,对着空谷吹着筚篥。在他的身后,有一朵雪莲,幽然绽放,雪莲的香气与筚篥在风中悠远的回音,是雁时对昆仑最漫长也是最深刻的记忆。

  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,身边的聂云中似乎也听到了筚篥,他突然一跃而起,然后摘下了壁上的长剑。

  他对她说:“你留在这里,不要出去。”

  整个点苍派,灯火通明。她不声不息伏在檐下,听堂中的争执。

  原来师傅是点苍派最大的敌人,早在二十年前,他与聂掌门就交过手,聂掌门重伤,他却全身而退。

  雁时第一次听说了师傅的名字,原来他叫徐锦书。

  锦书,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,配上师傅那文质彬彬的样貌,像是位博学多才的书生。

  筚篥的声音忽远忽近,她奔跑在密林之中。初春时节苍山的树木,有些刚刚长出嫩芽,有些枝条仍旧是干枯的,在清冷的月色下,像是水墨纵横的一幅画。他会在哪里呢?她等了四年,他终于来找她了,他真的是来找她的吗?

  她蓦然收住脚,冰冷的剑气就横在她的后颈,聂掌门用的那柄剑叫秋水,吹毛断发,锐不可挡。

  她听到公公那一惯严肃而低沉的声音:“叫徐锦书出来。”

  她回手就是一探,整个人凌空,足下在树上一点,借力旋转半个身子过来,手中已经折了一根树枝,“唰”一声挡开秋水的剑锋。虽然手中没有剑,虽然她已经有四年不曾练功,可是十余年刻苦的修为,她在聂掌门手底下,还是仍旧可以过得几招。

  十余招后她渐渐落了下风,师傅并没有出现,聂掌门的剑已经削断她树枝,剑芒一吐直取她的眉心,她堪堪避让过去,“铛”一声秋水剑斩断玉钗,她鬓发散乱,借着树又避过一剑,眼看着再避不过去了。

  师傅为什么不出现?他生气了么?还是他觉得,他已经没有必要再救她?她闭目待死。

  终于有人格开秋水剑,却是聂云中,他既惊且怒,仗剑将她护在身后,问:“父亲,您疯了么?”

  “他并没有疯。”远处有人缓缓的走近,一袭白衣,衣袂飘飘,踏月而来,仿佛鬼魅。

  聂掌门冷笑:“她果然是你派来的卧底。”

  “卧底?”徐锦书淡淡地一笑:“你点苍派有什么好东西,值得我派人来当卧底?”

  聂掌门目不转睛的盯着徐锦书,而他,只是看着雁时,问:“你愿意跟我回昆仑去吗?”

  雁时动了一动,才发现自己的手,牢牢被聂云中握在手中。

  “不要走。”

  他几乎在黑暗中,无声的哀求。

  雁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夺过他手中的剑,唰一声割下一幅衣袂。

  割袍断义,夫妻情绝。

  她将剑扔在地上,聂云中似受伤的野兽,怒吼了一声,踉踉跄跄,掩面而去。

  雁时转过脸来,朝徐锦书展开一个明亮的笑颜。

  他也对她笑了笑,她刚刚朝他走出一步,突然觉得背心一凉,一柄长剑已经透胸而出。

  是秋水。

  鲜血迸散,原来她的血,也是温热的。她踉跄了半步,可是师傅并没有扶住她。

  她恍惚的听见师傅的声音:“聂掌门,你知道她是谁吗?她生于八月十五,所以有个乳名,叫作月满。当年我将这个婴儿盗走,你和紫凝几乎搜遍云贵数省,也没有找到她。今天这一剑,是我还给你的,当初你叫紫凝刺了我一剑,我几乎伤心欲绝,再不愿活下去,现在,我还给你。聂掌门,她就是你的女儿月满,你现在是不是也是伤心欲绝,再不愿活下去?”

  她听见秋水剑“铛”一声落在地上。

  血从她口鼻之中涌出,她用力睁大眼睛,看着师傅朝她走来,然后轻声对她说:“这二十年,算是我对不住你。”

  她竟然笑了一笑。

  月色照在他身上,仿佛昆仑山的积雪,反映在他的长袍之上,四载不见,他原来已经两鬓霜白。

  “你的头发都白了啊……”

  她用最后的力气说,也许并没有说出声,只是嘴角的呢喃。

  她想起自己下山之前,这个男人摆弄蓍草,卜出那一卦。

  需:有孚,光亨,贞吉,利涉大川。

  他告诉她说,走吧,下山去,渡过大河,她就会遇见她想要的一切。

  可是她都没有机会告诉他,这世间千沟万壑她都并不想去走过,她只想留在他身边,悄悄的,做一朵雪莲。听他对着空谷,吹着筚篥。

  哪怕只能绽放一刻。

  可是已经可以让他闻见香气,知道她盛开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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