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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长篇] 《裂锦》(原名:《芙蓉簟》)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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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时明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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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容简介:
, G, C6 s1 E0 \) W: R/ J, l8 i
   - o1 A: S$ K* M8 W% _
      这是一个悲凉的传奇。我一直这样想,香港那个地方只适合轻喜剧或轻悲剧,因为它是一个很动态的城市。换句话说是朝三暮四,它是没有失败和结束的,一天不盖棺,一天不定论,你输了——没什么了不起,爬起来再从头来过。没有所谓的历史,也就没了沉淀,所以它的一切都是轻飘飘的,像夏天池塘里水面上的浮萍,绿倒是绿,也挨挨挤挤长得热闹,只是没有根,浮着,一个浪过来,就散开了,换了一切在旁边,于是从头来过。7 c2 I8 `" n( p( J
  台北就不一样了,或许是台北的文化背景使然,所以我总以为它是一个悲凉的城市,灰蒙蒙的就好象我现在字体的颜色一样,沉甸甸的坠着你,永远也起不来了……
* d$ W. Y3 l: ^9 P+ Z  {$ ~  芙蓉簟是太漂亮的三个字,就是因为它的漂亮,我选来作故事的名字,因为这是一个漂亮的故事,就像初秋吹过莲塘的凉风……梦回不见万琼妃,见荷花,被风吹……就是这样带着青青水气的凉意,如果能凉到你的心底去,那就是我的本意了。/ Y3 f8 w& L. g
  请你沏一盏新的茉莉香片,听我说这一段悲欢离合……7 I5 {- C( k% W, _  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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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11 12:34:09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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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01
7 ]! l6 p* y- [, B/ Q  1 `( m! h! Q1 I% _* r
  天气热的像是太阳要坠下来了一样。阳光照在那些高大建筑物的玻璃幕上,更加刺眼的叫人不敢看。6 ^7 H- ?$ c* t3 z' m' ^0 S
  今天晚上大概会有一场雷雨吧。傅圣歆有些烦躁的想,屋子里冷气打得不高,她又一直不停的在做事,所以还是热。她放下了那些厚厚的帐目,走过去调冷气。冷气开关是个漂亮的嵌在墙里的小匣子,她从小就玩熟了的东西,掀开那木纹的盖子,把那个红色的钮拔到最下,天花板上的冷气出口顿时发出一阵嘶嘶的风声。
" C  g: A+ n8 C; u* A  中央空调系统严重老化了,所以用起来总是有噪音——这里的一切都老化了——褪成粉黄色的墙、茶色的玻璃窗、乳白色的写字台、乳白色的地砖……都是她熟悉得和自己手纹一样的东西,怎么就已经这样陈旧了……1 |' J4 p5 S) _; e" Z+ j
  想一想也该旧了,这幢写字楼是她七岁那年迁入的,一晃眼十多年就流水一样的过去了,水面上有过许多的漩涡和美丽的泡沫,可是水流匆匆,什么也没有留下……9 k. j8 N* E: W/ M' z
  这间办公室是她儿时的游戏乐园,那宽大的桌子底下,多少次她藏在里头,让父亲好找,那乳白的文件柜上,还留着她用铅笔划下的浅痕……
# h# F, w5 d2 q- f9 |  她将头搁在椅背上,静静的打量着这熟悉的一切。
+ _2 H+ [+ f  o) Y7 L/ k8 X! {  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来,她真有些害怕,噩耗一个接一个的传来,都是顺着这条细细的电话线。可是,还是得听。是福是祸,反正最坏的事情早就发生了,还怕什么呢?8 E: ?1 s, }+ h' K& _5 r0 G" K
  秘书李太太那有些哑哑的声音:“傅小姐,蔡经理电话。”
! f* E# s- U3 ?; Y& c$ _  “接进来吧。”' i- m5 P( v3 g, m. I
  蔡经理的声音也是疲惫不堪的:“圣歆,对不起。”
8 _: Y  B! B/ P/ O$ J0 ~  她的心直直的坠下去,坠进望不见底的深渊里,背心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,她扶着桌子,心里也一阵阵的发虚。“我尽了全力了,可是他们不肯放过我们。他们要斩草除根,我求他们给我们一个苟迁残喘的机会,他们都不肯。”
2 [2 @4 K  U& ~4 V/ Z' v  s) [  她的手心里也都是湿濡濡的汗,听筒在手里滑腻腻的总像是拿不住了,她的声音也不像是从自己口中发出的,嗡嗡的在耳边响着:“他们到底要怎么样?”
1 t2 q) R+ X; D3 E8 T  “他们要看着我们清盘。”# p6 B! G2 v; b  [8 i( y8 A/ H4 p
  她早知道的,不是吗?/ f  Q! Y. o- k1 a
  蔡经理的声音中透着疲乏与悲哀:“我跟了董事长十七年了,我没有本事没有办法……我救不了董事长……我连他最后的基业都保不住……”“蔡伯伯,这不怪你。”她的声音也是乏到了极点:“我们都已经尽了全力了。”
& j4 [: d2 G+ ~  w; S5 P5 S  背心里的汗冷了,衣服贴在身上,冷得令她打了个寒噤。也许是冷气开得太大了吧。她伏在沙发上,冰凉的芙蓉簟贴着她的脸,这么多年,芙蓉簟也摩挲成了温润的红色,滑不留手的芙蓉簟呵!一格一格的凉贴在脸上,又有一条一条的热顺着脸流下去……
8 D) Y3 O3 T2 W" n! D, n  斜阳一寸一寸的正从窗外坠下去,酸酸的麻意也正顺着腿爬上来,她一动不动,呆呆的瞧着那一分一分移过来的余晖。
6 B: W- w: b  T( Y( \  阳光终于怯怯的站到了她的手边,照着她指上那枚戒指,钻石反射着璀璨的光芒,她早应该把戒指捋下来扔进垃圾桶的,这是污辱,对她父亲的污辱!也是对她最尖利的讽刺!* ]$ M( s5 `7 w4 U' z
  她张开手,太阳给纤细的手指镀上了一圈红红的边,白金的指环套在第二个指节下,仿佛天生就嵌在那里。
: I! V3 n4 O3 f' t8 T/ ?  戴了四年!什么叫承诺?什么叫天长地久?情比金坚?钻石是自然界中最硬的物质,所以用它来象征爱情,人真是蠢!明知道人心是世上最不可捉摸的东西,还希图用些表面形式来证实,实在是愚蠢的可笑!
) [  P2 l9 c$ W: j0 O( I  她用力褪下戒指,站起来打开窗子,轻轻一松手,那点闪亮就无声无息的坠了下去。她伏在窗台上看着,小黑点越来越小,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,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——
7 [2 J7 @3 @3 [( a0 K" e  E  X  这里是十楼,底下是繁华的商业区,人头攒动,就像海一样,墨黑的海……没有底……也没有声音……- e, \) k- z$ C- E$ P
  风像一双热哄哄的手逼过来,包住了她的脸,捧着、捏着、她透不过气来,往前倾了倾。底下的海更近了,沉沉的诱惑着她。
( Z& m; y2 o* G" G+ A5 E  窗棂上有根小小的钉尖冒在外面,上面挂着一簇米色的线绒,在风里摇头叹气。她伸出手去,捉住了。她认得,这件毛衣是她织给父亲的。她第一次织毛衣,原本打算圣诞节送给父亲做礼物的,谁知织得那样慢,一直到五月份父亲的生日才完工,送了给他。父亲乐得像个孩子,连连赞漂亮,说可惜天已经热了,恐怕还要等半年才好穿……他没有等到半年,半个月前,他特意换上了这件毛衣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全家福的照片,就从这扇窗子里纵身跃了下去……
- C$ c8 T8 x, D& a) R. F; l  一阵天旋地转袭上来,她猛得缩回了身体。8 `6 m. l- i) M4 o
  不!她不能。父亲那洇满泪痕的遗书上,字字都被泪水漾开了,字字她却都看得清清楚楚:“……歆儿……我最疼爱的女儿……我抱歉……我深深的内疚……我要走了……把这样一幅重担留给你去挑……我是多么的自私……”; m* [4 j- @* ~
  是的!他自私!他就这样狠心把她推到这绝路上,让她去抵挡翻天覆地的巨浪狂澜!
$ \7 K3 A, k, }+ @, _: I  她还记得自己抱着父亲冰冷的身体,那冰冷几乎连她的心都冻结了,她抱着父亲狂哭:“爸爸!你叫我怎么办!你叫我怎么办!爸爸……”
/ t4 }& ~/ ~; @% U; h+ M' g  亲她疼她的父亲永远都不能回答她了,她恐惧而绝望的嚎啕大哭,一直哭得声音再也发不出来……% O0 s9 O, `% `" S4 B" X1 ?7 }) q
  她知道,从今以后自己再也没有哭泣的权力了。从今以后,一切的软弱,一切的眼泪都只可以往心里咽。再也没有人来为她遮风挡雨了,她要挑起一幅父亲也挑不起的重担。; a% }6 G# ?2 H6 V6 q/ Q* I
  她根本没有资格逃避!6 |9 M# E+ u( e* b8 r
  她挺了挺脊背,手下意识的抚向电话。一串再熟悉不过的号码在指尖蠢蠢欲动。揪心的痛又泛上来,她真是要疯了!杀父之仇,不共戴天!) c! W0 a6 B. z2 A
  门上响起细微的剥啄声,是李太太。她的样子憔悴,眼圈红红的。毕竟她做了父亲近十年的秘书,宾主之谊非浅。这些天也辛苦了她,竭尽全力的和她一块儿想着办法,回忆着可以求救的关系。哪怕有一丝可能有希望的,她都找了出来告诉她。5 l" r% R% [3 V9 |
  她说:“傅小姐,下班了。”4 |) |; _2 d; y" F& ^7 }
  “哦,你先回去吧。我想再呆一会儿。”
! y3 w% d! z$ _: W/ o2 v3 G+ V  “傅小姐……”李太太欲语又止,最后只是叹了口气,说:“那你可也要早点儿回家,明天还要上班呢。”
7 P8 B, v& {4 f& K9 ^6 D  李太太走了,屋子里又静下来,静得像坟墓一样。她坐回沙发上,这是她的老位置,小时候玩得倦了常常就在这领芙蓉簟上睡着了,醒来的时候身上永远盖着父亲的西装外套……
9 d; q+ k. r, d3 L/ _1 r( _7 Q  她站起来,给蔡经理打电话,她问:“我们还有什么办法?”
! z- l( Q. Q! y' q5 K  蔡经理不说话,她也知道自己是站在绝壁上头,根本早已是无路可走,可是还是想多此一问。8 k" R1 X% _' I7 W, j1 E
  她说:“帮我联络简子俊,我去和他谈。”
5 ^0 }+ \2 i1 d, |  E+ H  蔡经理怔了一下,才说:“是。”
0 z- ^+ k: ?  S8 ?+ O0 l% ?: Q/ F  简子俊!她对自己冷笑,没想到她还可以若无其事的说出这个名字来!简子俊!
. S5 D+ t$ G& h% G7 ~0 @  郎骑竹马来,绕床弄青梅。* T# r- \# R, [7 C: {
  两小无猜的年华。3 z8 V$ x5 ^7 Z, {& z1 H' w7 I
  “俊哥哥,我长大了就嫁给你。”
4 r1 F0 A5 O5 X2 E  “那当然,我们两个人最好,我当然要娶你,你当然要嫁给我。”  i4 A5 C. U4 b, }( r% `( o
  ……- Q# W9 G" V. G
  这种痛一直痛入肝肠,痛入骨髓,痛得五腑六脏都扭曲了……! e8 N7 c5 ]6 r  j) j" v' W$ C
  第二天蔡经理才得到答复转告她:“简子俊的秘书说他没有时间。我想是他不想见你。”" x, |! X( a& B* ~
  不想见她,那么她是否该觉得可以聊以自慰?他起码心虚,觉得有愧于她,所以不敢见她?
8 L) s, r6 t+ q, Q; }  错了!大错特错!是他根本就不屑于见她,她今天算什么?一点儿利用价值都没有了,她凭什么来耽误他宝贵的时间?0 Z8 P+ c4 H% P/ q
  她冷汗涔涔。父亲一手创下的基业绝不能落入这个人手中。就算玉石俱焚,她也不会让他踏进这里,在父亲的国土上耀武扬威。她不允许!在这一秒钟内,她就下定了决心,她决定孤注一掷了,反正她什么都没有了,她输得起——只不过还有一条命罢了!
2 I7 E3 U% d6 H" ^2 c  |; Y! i  她说:“那好,替我联络易志维。”
) n7 h' b0 X9 M/ e& d+ b2 i  蔡经理吃了一大惊:“易志维?……傅小姐……”
) F) H: x% v" P, ~" o" {* t* {& b  “告诉易志维,我想和他谈谈。”坚定的口气更像是在告诫自己什么……反正……她早就生不如死了……, h3 [# y0 z& p/ b
  反正……她早就一无所有了……
/ z# _6 x: O$ y  

" u& }/ j' A$ t/ f4 p3 U3 H" p1 `+ g4 n) k
[ 本帖最后由 小白 于 2007-3-11 12:35 编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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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正文 02
2 _* j5 v8 I" O) S1 m  L/ k 6 I: b5 j% @. X2 K
  易志维也不肯见她。的确,易总裁日理万机,哪有空来答理她……傅家现在是落水狗,人人都再打上一竿,只怕它不死!
# ^3 ?' u: l# r5 I3 t$ D# [' M  她想尽了办法,她自己给易志维打电话,从总机到秘书室,一层一层的通报上去,最后是易志维的助理彬彬有礼的告诉她:“易先生目前不在台北。”
2 Z5 C" i2 h1 k- x( t+ ~3 \  她真要是要绝望了。3 ], i: \) w5 q5 r; u$ w' y' C2 r
  这个时候李太太想出了办法,她在八卦杂志上看到一篇关于易志维的文章,文章里提到说易志维有一个僻好——每天早上到淡水高尔夫俱乐部去打几杆球。4 X; _  ^* F( Q6 m$ Q6 g: t1 a
  淡水的这家俱乐部,是台北附近最有名的销金锅,非会员想要入内比登天还难。可是傅圣歆有会员卡。应该说是她父亲的会员卡,这家俱乐部每年审定一次会员资格,交纳高达数百万的会费,然后再发放这一年的新卡,这种会员卡是身份的象征,所以傅良栋虽不喜打球,亦年年申请——没想到今年却派上了用场。6 T1 J5 }* f" A4 u0 i5 J1 |: B
  傅圣歆一清早就去球场守株待兔,果不然,七点多钟就看到易志维那部银灰色的林肯驶入了停车场。
( C8 {  P' A7 ~5 O# R8 [  她的心怦怦的跳着,眼睁睁的看着司机下车,打开后座车门。却是位袅袅亭亭的美人先下了车,傅圣歆认出来了,是影星祝佳佳,只见与易志维神色亲昵,她只得径直硬着头皮迎了上去:“易先生。”: {! N1 a: o+ {* E8 V5 B( J; Q$ C
  他扬了扬眉,不太高兴似的。不过他是世家子弟,讲的就是风度,所以仍礼貌的含笑问候:“傅小姐,来打球?”' c, Y6 a. t; L" N7 B' H/ \# X! J! t
  寒喧了这一句,立即想挽着美人走开。傅圣歆却急切的说:“易先生,我只占用你五分钟。”
/ ?9 F5 r8 }+ _" g  他耸耸肩:“我很忙。”( E- y7 a. N+ M
  她直直的望着他的眼睛:“不至于忙到连五分钟时间都没有,对吧?”
5 ~/ h0 W% z  F0 |0 `# X4 R  他笑了一下:“好吧。我就给你五分钟。”转脸对祝佳佳说:“去那边叫好早餐等我,我马上过来。”然后他抬腕看表,看样子真的要倒计时了。; N9 s; R" H5 u' c: i, W
  她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,艰难的措词:“易先生,现在只有你可以救华宇。我可以把手头三成的股权以一个象征性的价格卖给你,你做执行董事。”& D* q6 a6 c! @8 k) k9 R0 {
  他又笑了一下:“谢谢。我不感兴趣。”
5 R7 L$ r6 w& S' Z: h9 `! G* v  “易先生,华宇并不是无药可救,它一直是蓝筹股。如果你给个机会给我们,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。”. Q: s$ M; W- U+ V: n4 \, ?* _) z4 g
  他看了一下腕表:“还有四分钟。”
9 d! R/ S/ h$ C5 c  “易先生……”. B7 G/ K2 `: i2 b6 U( J; d7 @
  他打断她的话:“傅小姐,我很同情你目前的处境。不过很遗憾我不能帮你。我对华宇不感兴趣,相反,我很乐意看到它倒闭。傅小姐,我提醒你,我的父亲是因为昔日华宇的缘故,以致心脏病发作而去世的。当年我就和你一样,是家破人亡。你说,今时今日我会不会反过来帮你?”$ t0 w1 o' j1 ?8 m
  “易先生……”她苍白无力的垂下头去:“我很抱歉,可是……”
# b: B: J6 X1 e9 }5 ~7 k4 X5 D  他笑了笑:“你来求我,还不如去求简子俊,你们是世交,比起我这个世仇应该更有感情吧。”
3 l5 U- g8 N$ C, {6 B  她狠狠的咬着牙:“易先生,我宁愿来求你,也永远不去求他。”
3 y2 e+ Q$ G+ l: i" n  “哦。”他漫不经心的笑着:“你大约已经求过了,他不肯见你,所以你才来找我。”: A( y# h3 w3 z: L% ]+ A; N/ j, @3 {
  她心底的寒意冒起来。
# L6 f1 q3 Q% l) y7 T  易志维对于察言观色,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本事,一见她的脸色,就微微一笑:“我说对了吧?傅小姐,我建议你还是对简子俊去下功夫,也许他会念点儿旧情,给你一条生路。”0 p' U1 c4 }6 z# W
  她抬起眼睛来,话中已没有了感情:“如果他肯给我生路,他早就手下留情了。易先生,我的确是走投无路才来找你。我们都心知肚明易傅两家的恩怨,我不敢奢望你仗义出手,易先生,我了解你,你是一个优秀的商人,我想,你也许对某些商品会有些兴趣。”* l( x1 I6 K/ C. c. ~  d' W
  他若有所思:“比如?”% u) C2 I7 q2 \" B4 {, {
  “比如……”她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,她深深的吸了口气:“我!”8 L4 [4 r; Q+ t4 U& L" z, o
  “你?”他大笑起来:“这倒是个很有趣的提议,不过,你说你了解我,想必知道我一贯的作风,我从来就要求物有所值。超过我心里的那个价位,我一分钱也不会多出。”他恶毒的打量着她:“我想,傅小姐,你值不了七亿。”+ Z& m1 B& o1 `. L$ h  H
 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剜在她心上,她的舌头发硬,可是她不能回头就走,她既然来了,就准备受这种污辱的:“易先生,我不要那么多,你只要给我三亿,我就有办法让华宇起死回生。”3 ~5 A8 D' h8 R
  他笑得还是那样恶毒,慢吞吞的说:“三亿?你也值不了这么多。”. R0 l' j. \6 A) g5 g. ?6 z- G' }
  “三亿是我连带华宇,华宇虽然成了今天这个样子,烂船也有三斤钉,何况昔日的保险业翘楚,我们只是周转不灵,旗下的各子公司其实都还有实力。”
: c/ Q/ n3 K7 B5 J  他还是笑:“花三亿买一个女人和一条烂船,这不是我的作风。傅小姐,谢谢你。你还是另找别的买主吧。”
1 q/ V( L- I% [& c# P0 F  “易先生!”9 J  d  h& x/ }$ i, x7 j- m9 H0 J
  他扬起手腕来:“傅小姐,五分钟到了。”径直绕开她向祝佳佳走去。2 y5 q, d- ~9 k/ @. B& {
  “易先生!”她咬一咬牙:“如果你拒绝我,你一定会后悔的。简子俊想要的就是华宇,我不愿意卖给他,所以我才来找你。你心知肚明,简子俊未来绝对是你最大的敌人。你现在如果不防患于未然,迟早一天东瞿会像华宇一样!”
" m) l4 K9 D6 ]2 \/ j" z* X  他转过身来,微笑着看着她:“傅小姐,你有颇能打动人心的伶牙利齿。简家失去你这样的准儿媳真是他们的不智。”他停了一下。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,心也提到了嗓子眼,他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不是吗?" f1 o6 H4 u: v, e+ q; d1 n
  他说:“这个礼拜天我打算去纽约办一点儿私事,傅小姐,纽约见。”
- h- V  G: m; d. s/ X  她半天透不过气来,天花板上的吊灯亮得刺眼,刺眼得让她觉得头晕。她不敢相信,她成功了?不!只成功了一半,她知道,有一场坚苦卓绝的战役正在纽约等着自己。
8 Q0 |" `! k+ k# z* H( Y  她没有退路的,她一定得赢。* Q/ J3 |3 Q- l7 S  b. n
  回到家里就翻箱倒柜的找护照。家里人多,少不了就有人去多嘴,她的继母就气吁吁的走了过来:“大小姐,你这是要去哪里?”
5 I/ t) `' N% B  她向来不大和她多说话,只管把床头柜上的抽屉都打开来找:“我去美国和一个客户谈谈。”“去美国见客户?公司现在都要倒闭了,还见什么客户?”继母的眼睛盯着她的手,护照和签证都找到了,她一样一样的收拾化妆品、珠宝、衣服。父亲过世后,她就没穿过鲜色的衣服,可这回不一样。她狠了狠心,把衣橱里几件漂亮的礼服都拿出来。" I4 o6 @( ^6 _8 j5 w! q
  继母起了疑心:“你去国外,不回来了是不是?”
& P5 x/ E0 k" ]  C# Z  她不答话,将首饰一样样装了起来。继母就嚷开了:“好!好!你父亲尸骨未寒,你就要撇下我们孤儿寡妇远走高飞?你父亲偏心,偏的好!把股权全留了给你,你倒一甩手就走!你走可以,你把股票留下来!”她“啪”一声合上箱盖,淡淡的反问:“把股票留下来?你不知道外头的市价吗?那些股票还值什么?”" c/ Q2 L) K! `$ G* D0 s
  傅太太狠狠的瞪着她:“你不要以为我不懂!公司虽然要倒了,股票并不是废纸。早有人开了价,只不过你不愿意卖。你的花花肠子我知道,你是怕我们分了你的,和简子俊齐了心来逼我们母子走路,好独吞这家私!”一边说,一边就嚷:“可怜你父亲只有圣贤一个儿子,小小年纪就没了爸爸,一点活命的钱还被别人算计……”索性放声大哭起来:“圣贤啊……我苦命的孩子……我们娘儿的命怎么都这么苦……你妈没有本事啊……”7 D2 L1 K% G5 C: ~; c- I8 ]
  她这一哭,圣欹、圣欷都进来了,姐妹两个就劝:“妈,别哭啦。”圣欹就说:“大姐是出国有事,怎么会不回来了?”圣欷也说:“大姐一向有情有义,怎么会做这种事,自家骨肉,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?”
, S. s/ `* t' ]0 R1 q! E  傅太太“呸”了一声:“你们懂个屁!要不是我替你们说话,你们连今天这点东西都没有!什么自家骨肉,你们的父亲让鬼迷了心了,就认得她一个是姓傅的。我们娘儿们算什么?连给人家提鞋也不配!”
  g* w6 B) z& ~  p  圣欹说:“妈!你真是糊涂了。”对圣歆强笑:“大姐,你别和妈一般见识。爸爸出了事后,她都伤心的糊涂了。”圣欷搀起傅太太来:“妈,咱们回房歇歇。”姐儿俩连哄带劝,把傅太太架走了。圣歆让这一闹也乏透了,无力的坐在床上看着行李箱子。圣欹又进来了,也呆呆的看着她的行李。
) c- G. T1 Y  h; V% @) t% |  她叫了一声:“圣欹。”圣欹抬起头来,幽幽的说:“大姐,你不会真的抛下我们不管,是吧?”
1 l" L8 t% A6 _5 V& s2 ~$ a  她的鼻子一酸,圣欹缓缓的走过来,在床前坐了下去,将头依偎在了她的膝上,郑重的、依畏着:“大姐……我们没有了父亲,再也不能没有你了……”
5 ]) h/ O! ~. T" \3 D$ j  膝上的热流顺着腿慢慢的向下浸润潮濡,她的眼睛一热,眼泪几乎又要流下来了,她将下巴搁在了妹妹的头上,妹妹的发香沁入鼻端,她用手搂着妹妹,她得让自己知道,自己不光得为父亲和自己活着,她还有弟妹,她还有骨肉至亲。不管怎么样,她得想法子,好好活下去。
# p# m2 J! ]4 k) u  在纽约的J.F.K国际机场大厅,易志维的私人秘书黄敏杰来接她的班机。她和黄敏杰打过几次交道,以往的印象都是冷淡淡的。今天也并不热络,只说:“易先生派我来接你。”就叫随行的司机替她拿起行李。8 ]& |1 G* R5 v' O9 [
  她被送到酒店安顿下来。刚刚洗了个澡,略解一路的风尘与疲惫,电话就响了。是易志维打来:“怎么样,路上还顺利吗?”; z5 Q, A$ z+ A: Z6 t
  “还好。”& K* A! K: I7 c( S% K; @9 y# `
  “我在楼下的餐厅等你,替你洗尘。”
* n0 P2 j5 m' [  她挂上电话,一颗心跳得又快又急,就像初出道的演员登台前的怯场。衣服是最主要的道具,可是她挑来挑去,没一件合意的。不是样子普通,就是颜色寻常。最后她一横心,就随便取了一件穿上,左右她是比不过那些明星。
- j/ {2 N. d) ~, k  走进餐厅时,心还是怦怦直跳。易志维一向绅士派,站起来替她将椅背虚拉一拉,这才回自己座位。打量了一下她,笑着说:“我原以为会看到一只开屏的孔雀,原来估计错了。”
" \! i- t$ V' m0 ~* H  她也笑了一下,坦然道:“反正我怎么也比不过你的祝佳佳,索性就素面朝天。”
* d0 [& \5 [" W: b5 Q( _$ w3 T9 L( B 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,伸手就招呼侍者来点菜。
4 W: P/ h2 h# Y  他绝口不谈公事,她也只得顺着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讲些纽约的游玩去处。一顿饭吃下来,她真有些吃力。和他这样聪明的人在一起,还想算计他,实在是吃力的事情。又得步步为营,防着自己反而上当。她剩下的只有自己,一旦连最后的本都蚀了,她就再没有翻身之日了。8 ^  n- B& w8 g) S. N
  喝完了餐后咖啡,他就说:“我住你隔壁,咱们回房间聊一聊吧,这里太吵,不适合谈话。”( a4 {' k4 [+ z& f3 {8 |0 V7 t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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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~4 l) n$ A' p  v+ Z9 q  该来的躲不了,她不言声的站起来,他替她将手袋拿来给她。两个人就乘电梯上楼去。他的房间虽然在她的隔壁,可是要阔大许多,繁复的层层套间,到处摆满了鲜花和水果。他笑着说:“本来是想订三间寻常套间,可是酒店只剩honeymoon suite,我只好Check in。”1 q2 E( i* `6 z
  她有些窘,极力的找话来说:“你是来办公事的吗?事情办完了?”
0 }- j- X) o  r0 ^  他微笑着:“没什么事要办。我只是在这儿等你——台北人多眼杂。”
9 R" B* p! B( I; C1 M" Y5 b3 H  其实她也猜到了几分,但听他坦白说出来,倒是意外。她的心“扑扑”的跳着,搭讪着拿起桌上的凉水瓶倒了杯水,喝下去并不觉得凉,可是一颗心跳得那样急,怎么也得找话来说。于是走到窗前去,眺望了一下街景:“你这露台上倒不错,我那边看不到那条街。”
8 b% i1 ?) G3 ]# p* K$ k  他也走过来,就从后头抱住了她的肩:“夜景更好呢,我邀请你来看。”# P8 [: T7 Q$ c) J4 |& l1 a! q9 T
  她挣扎了一下,他倒立刻松开了手。她回转身来看着他:“我急着要用钱,你应该知道。”
3 v8 A5 d: R6 p+ j. h  他笑了一下,也就走开去了。说:“你第一次来纽约吧,我带你出去走走,我应该是个合格的导游,我在这里念了四年学。”% b6 X- L7 x% ^) f+ h( ~! [
  她只得答应了,跟他出去。他没有带秘书和司机,自己开了车子载了她去游历。她第一次看见他开车,样子是很严肃的。他平常都是灵动的,水一样,一瞬眼就变了另外一种样子。于是不知为什么,她笑了一笑。偏偏又让他瞧见了,问:“你笑什么?”4 ^8 q% ^7 o8 t' G, N& D9 r
  她吓了一跳,迟疑了一下才说:“我在想你在办公室里的样子,是不是和现在一样很严肃。”
0 U* F- a/ _7 L2 D6 G4 ~# D, X& b  他笑了一下:“差不多吧,反正秘书们都抱怨过。办公室里谁的心情可以好起来?累得半死还要装出好脸色给下属看,又不是他们发薪水给我。”7 ~) i2 {2 V& W: T
  她陪笑了一下。他瞥了她一眼:“你很怕我?”
. T3 ?* ]+ u; {1 O( ^4 }" j0 Y  她的心又跳得厉害了,她低低的说:“我当然怕。你是我唯一的生路。”
9 V* X# p/ d' s; H  他又笑了:“这倒是老实话。你知道不能在我面前玩花样,所以干脆老老实实——就好象明知比不过祝佳佳,干脆就穿件最寻常的衣服。”' t; z6 @3 n4 b, ~# U
  她心里的寒意又涌上来:他简直就是看透了她了!
; t; r% c' b  H; o% }  他说:“那,你现在又在害怕了,对不对?”
' v6 L# g) Q. x$ }  她不说话,他又说:“怕我好。比爱我好多了。”
$ ]! ~- }7 y$ i8 K5 I) K* C+ K1 g7 v  她诧异的看着他,他微笑着:“我忘了警告你了——千万不要爱上我,我受不了麻烦。”$ C4 ~. e6 u1 d5 z, c8 Q
  她将头撇过去看车窗外的景色。他说:“我知道你心里正不以为然,我这个人是怕了女人,要死要活的说爱我,你这种更可怕——有勇气有决心的女人,一旦确定目标就会全力以赴,至死不悔。你若爱上我的话,我真的会被你缠死,所以请你注意,别给我们两人添麻烦。”
8 `: [8 x: N. V% i! i  她不得不回过头来了:“你放心,那是绝对不会的。”
: |/ K5 f4 s  v- T  其后的几天,傅圣歆过得提心吊胆,可是居然与易志维相安无事。可是越与他相处的久,她就越觉得害怕。他实在是个太变幻莫测的人。她更猜不出他到底意欲何为,他再也没有邀请过她去他那边看夜景,也没有踏进过她的房间一步。他们白天总是相偕出游,晚上吃过晚饭后也偶尔一同出去散步,可是他成了最有风度的绅士,彬彬有礼的和她保持着距离。
! O& X& X3 B1 H8 _, D4 B& Y, a  这样过了几天,她疑惑他是不是欲擒故纵,所以就提出要回台北,像兵法上的引蛇出洞。他欣然同意,临走前一天晚上,他们还是在酒店吃的晚饭。傅圣歆多喝了几杯红酒,不免有些头晕目眩,易志维送她回房间,她立在房门口,低低的问:“不进去坐会儿吗?”
9 J, e5 x5 {0 N; J; R1 u  他笑了:“你真的喝醉了?钱我还没有存进你的户头呢!”, N" t7 T2 p" V) Y; |
  这句话气坏了她,她气得浑身发抖,他明知道她还是得来求他,所以早就等在这里,等着看她的笑话。他沉得住气,终于让他等到了!反正自己是上了他的当了,就为当日在他房里她说的那句话,只为了她一句话,斤斤计较的男人!
: {5 e, T2 L, |+ M% ~1 h  r  她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来:“无耻!”$ [4 t5 Y5 ?. l0 r1 B
  他大笑:“这是我第一次在这种情形下得到这样的评价——前几次人家这样骂我,可都是因为我未经女主人同意,擅自闯进了她的房间呢!”
1 O; f, i9 O, e& q  她气得脸都红了,急着要打开门,可是那钥匙不知怎么就不听使唤,手一哆嗦竟掉在了地上,她蹲下去要拾,他早就拾了起来,熟稔的打开了门,她推开他进房去,转身就要摔上房门,他早一闪身就进来了。她是气坏了,连忙把他拦在玄关处,口不择言就说:“你做什么?”
+ U  \; M" D# }$ d( b4 M  他讶异的扬了扬眉:“是你刚刚请我进来的呀。”3 h( K  [$ \" W; S. W" Z( `( O
  她的胸剧烈起伏着,他实在够卑劣,总是设下了陷井让她往里头钻。果然,他微笑着,伸手抚上她的脸:“你省些心吧,你不是我的对手。”
0 S8 M$ }9 U- I; Y  他总是可以看穿她在想什么,所以她处处受制于他。
" s' F3 A% u- k  “你又怕我了,对不对?”他的双手捧着她的脸:“不过,有没有人告诉过你,你害怕的时候是最美的?”& {2 z. }% ?6 T, k
  她的身体又开始颤抖了,他有时候也说甜言蜜语,比如像现在这一种。可是话到了他口里,就成了口蜜腹剑,她知道的,他哄着你的时候,多半又是你上了他的恶当了。) \! Y. Y$ F3 i3 O' s! u
  果不然,下一秒钟,她就知道自己又上当了——他缠绵的吻上来,吻得她身体发软——他还没有答应帮华宇!用他的话说,钱还没有进她的户头!
5 J0 F& w) u" V8 Q  @! d& }  第二天在飞机上,虽然和易志维的位置是坐在一起,长达十余小时的飞行,她却一句话也没有跟他说。她从来没有这样恨一个人,她原以为,自己这辈子最恨的人大约就是简子俊了。今天她才知道还有人比他更可恨!简子俊起码是光明正大的算计她,光明正大的抛弃她,可是易志维!她紧紧的咬着牙,他简直就是全世界最阴险最卑劣的男人!/ ~+ J, m$ I! ^* o9 @! e; m& x. c
  今天早上他竟然还若无其事的嘲笑:“你现在算不算赔了夫人又折兵?”她气得几乎抓起床头的花瓶向他砸过去。他却笑着提醒她:“你最好快些起床收拾行李,不然就要误了班机了。”
6 k: c5 b1 D3 v; z  她让恨搅得心里一团乱。上机后就只盼着飞机快快降落,自己好一下机掉头就走,永远不再见这个混蛋的面。
* n% {/ y# b' S7 t  终于盼到飞机降落,她心急如焚的下机,取行李的时候却不得不慢下来,他到底又出现在旁边:“叫黄秘书代取吧。”
% \7 @- D3 \( s4 l' ~  她不理他,只想快快离他远一点儿,转身就往外走。他偏偏要跟出来,她恨恨的站住脚:“你还想怎么样?”
: P2 c8 @9 p$ I5 E  他闲闲的说:“不要以为我是跟着你,这是机场的出口,你走得,我就不能走?”
% C6 b) V4 X2 k+ S" R: x8 @8 e+ l  她气绝,掉头又往外走。刚走出安检通道,他突然搂住她的腰,她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他敢如此无礼,正要挣扎,他却猝然的吻上来,她吓得呆了,真的呆了,不知道他在做什么。正好又让他占尽便宜,等到她醒悟过来,眼前早已是一片白光——起码有二十部相机正对着他俩狂拍,镁光灯闪得人眼睛都睁不开。
. i1 ?; p* e6 z# ?; |4 X  黄敏杰赶上来解围,记者们哪里肯依?七嘴八舌的问开了:“易先生,你是和傅小姐在拍拖吗?”“易先生,你和傅小姐是出国度假归来是吧?”……
) W& D  O, ?  T3 `# w  易志维却不高兴了似的。拖着她在秘书的配合下杀出重围,急匆匆就上了在外候着的私家车。记者们追上来,对着车子还一阵狂拍。
1 w7 D: {% z: [3 B+ c: L4 `3 I4 M- o  车驶上了交流道,他才把绷着的脸放松了,笑逐颜开:“明天社会版头条准是我们两个。”
: l% d9 \' `+ E  她悟过来:“你是故意的?为什么?”话一出口自己也猜出了答案,立刻又气得够呛。他是唯恐人家不知她损兵折将,所以用这方法来昭告天下,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在他手下败得一踏糊涂。
, X% o6 q# N0 y/ z  果然,他笑:“是又怎么样呢?”她恨极了,又明知言语上也赢不了他,只得掉过头去不理他。' D$ u0 a! S1 r" y
  她没让他送自己回家,只让司机把自己载到了公司门口下了车。他还和她道别:“有空找我喝咖啡。”
: J& {3 `4 t2 ?3 B( W7 r  她狠狠的瞪着他,有可能的话,她一定会杀了他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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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s# I$ d# x, L9 [  她叫了计程车回家去。家里早吃过晚饭了,静悄悄的。正合她的意,她无声无息的回到自己房里去,关起门来才象是一口强撑的气散了。她扑到了床上,床上铺着她从父亲办公室里取回来的那领芙蓉簟,冰冷的芙蓉簟。她把火热的脸贴上去,像贴在父亲的怀里。$ }! E# b9 N2 v" V
  “哦!爸爸……”她低声的呼唤着,痛苦的呐喊着。
4 I8 }, Y; P/ A) G4 |( N  她该怎么办?她能怎么办?!
& x& A$ ?6 x8 |6 j9 b5 [  第二天她下楼吃早饭,家里人才知道她回来了。大家正炸了锅一样,纷纷的争着看报纸。一见了她,倒鸦雀无声。圣欹叫了声:“大姐。”把报纸悄悄的藏到身后去,她伸出手:“给我!”
% S9 ^5 N2 P" x6 M; Q5 B5 ^4 i9 U  “大姐!”8 V8 _" e& K$ y4 E9 F$ p
  “给我!”
1 s* O( D/ K' y  圣欹怯怯的将报纸给了她,她一眼就瞧见头版巨幅的照片——正是自己与易志维热吻的镜头。她的头一阵阵的发晕,眼睛也发花,吃力的读着报纸上的套红大字标题:“易志维红颜新宠”下头是小字,看得更吃力:“记者昨夜巧遇机场热吻。易志维未发一言携美匆匆而去,有人认出照片中女主角为已故著名保险业巨头傅良栋的长女傅圣歆。易志维在私生活方面一向保守低调,此次在大庭广众之前与女友热吻,足见此女友与其关系非同一般。有同机者告诉记者,两人在机上坐位相邻,频频有亲昵举止,显然正处于热恋中……”
! l# M8 H2 L/ z0 N- z  她的肺都快气炸了,“大姐。”圣欹又在怯怯的叫她,她知道家里人怎么想,公司在千钧一发的时候,她却跑到美国去和男朋友度假,尤其这个男朋友是易志维。/ n6 V" m7 Z% }. W1 I
  果然,傅太太说:“圣欹!你少在这里聒噪我们大小姐,人家现在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!只怕你们爸爸要从坟墓里爬出来掐死逆子呢——有志气啊,搭上了易志维,好啊!这才叫能耐!”7 u3 [) G* e" x0 f7 l
  傅圣歆不想和她一般见识,忍下这口气,转身说:“我去上班。”( c% J$ S8 f! m7 [/ Y/ f$ g2 M8 w7 T
  一到办公室就接到李太太报告:“丽银的徐董打电话找您。”+ }: W+ _+ U4 [1 S3 @
  银行找她还有什么事?逼债。她欲哭无泪。一接通她就说:“徐董,我真的是在想办法了。”$ ^: |6 y1 L9 b6 ?: z
  “我知道。”徐董的态度竟然迥乎寻常的好:“世侄女,不要急,我也知道你的难处,慢慢来。”
9 F* K5 r( K! o3 }. k2 G4 D8 _. Q0 V  一刹时她真以为自己耳朵有了毛病,半晌做不得声。又听徐董说:“这样吧,我们约个时间吃顿饭聊一聊。唉,自从你父亲出了事,我心里也乱得很,没有来关心一下你。”  Z" M1 O# B9 o/ O, S: x* M' n& |6 t
  她受宠若惊:“徐伯伯您太客气了,说这样的话真叫我心里过意不去。不如我们晚上边吃边谈。”徐董满口答应了,她挂上电话,仍象是在做梦一样。是不是老天听到了她苦苦的祷告与祈求,所以出现了奇迹?还是父亲在天的亡灵保佑,保佑她在绝望里得到了这个峰回路转的机会?& f) b' _% {' Z; ^/ w
  反正,世上终于让她看到了奇迹,她高兴的出去告诉李太太。李太太也高兴的只叫“阿弥陀佛”,她竟有微微的眩晕,天啊,你还是公平的,你还是听到了我日日夜夜的祷告。6 Z3 _9 _5 L& I( v2 g& p
  李太太乐呵呵的:“我看今天是我们华宇的幸运日。”一句话提醒了她,她说:“我给另外几家银行打电话试试口气,也许今天幸运足够让我们有个大大的惊喜!”3 t+ j: p( M7 A! A. v: A
  她今天真的幸运得过火,几家银行的态度都有极大的改变,其中富裕银行还和丽银一样,客客气气的和她谈起了老交情,婉转的表示想和她餐叙,她一口就答应了。打了这样四五个电话,简直是喜上眉梢。早上那点不愉快烟消云散,无影无踪。6 k/ a; u% o/ G4 t1 _+ u7 E5 B: h
  晚上施施然去赴丽银的饭局,徐董的态度真的与从前判若两人,一口一个世侄女,把她夸得一枝花似的,连声赞她有本事,把父亲的基业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她叹了口气:“徐伯伯,我们的情形你是知道的,欠丽银的钱,我已经尽量在想办法了——只怕近期内到帐的那些拆借,我并不能够马上轧过去。”
) k7 [. Z; ?$ N. [" s# l  徐董笑呵呵的:“咱们几十年的交情了,世侄女怎么还这样见外?等你手头活泛些再说不迟。”她大喜过望:“徐伯伯,您是华宇的恩人,您的大恩大德,我会永远铭记于心的,家父在九泉之下,也会感戴您的恩德。”
+ Q6 {; W2 u6 l/ x6 r: Y  徐董说:“看你说的,徐伯伯都要不好意思了。”停了一下,说:“其实伯伯也是有求于你。”她脱口道:“只要圣歆做得到的,我自当粉身碎骨,再所不辞。”# X: f1 d; I! l2 a+ B6 R: q
  徐董打个哈哈:“哪有那么严重。只要你一句话,我相信志维是肯听的。”
5 p/ r8 q, `( g3 U' h4 a  t  她晕头转向:“志维?”; p3 o( z+ X8 i' ?
  徐董连忙说:“对啊,只要东瞿指缝里漏点儿给我们,丽银就享之不尽喽!”他笑着:“易志维少年英雄,我们这一班老家伙是望尘莫及了,我们聚在一起,大家说起来,都说日后金融界是易志维的天下啊。”
9 \6 [; h" W( g. Q$ d' @7 d  易志维?!  T3 u/ K9 D5 ]9 b
  她的大脑中一片混沌,不懂何时与这个名字扯上了联系,她不是在和他谈拆借的事情吗?事情一点儿一点的明白过来,她终于明白过来。不是老天垂怜,不是她幸运——是易志维!
/ Z( a9 y( B, r1 W" {5 ?  是她与易志维的那段花边新闻起了可笑的作用!人人都以为她真的是易志维的新宠,银行家更是想巴结易志维,所以都想来和她套交情,又肯给她三分薄面。她呼吸困难,喉中像哽了一个硬块一样难过。什么世交,什么旧情,是她又有了新的价值,他们才放过她,不敢赶尽杀绝。. _5 o- |& t$ Z  I
  她吃力的呼吸着,徐董还在喋喋不休的讲话,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。' K% _- O2 z7 ~! q/ F2 b
  “圣歆。”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,是谁在叫她?她迟钝的转过脸,她的脸色本来白得像梨花一样,这一看,连唇上最后一抹血色也消失了。
% W% k; I* b6 ?' e1 j, Y  易志维!
8 B- F- ~3 Z3 T5 I8 l  l  他还是笑得那样风度翩翩,走过来:“真是巧,你也在这里。”徐董早笑得和弥勒佛一样:“易世侄,可真是巧。”- S1 `/ W# a# m; F# W
  她根本就没了思维能力,怔怔坐在那里。他从后头双臂圈住她的脖子,亲昵的说:“别生气了,我又不是成心教那帮记者看到的。”一边说,一边向徐董笑:“她就是这个样子,遇上一点事就不爱理人了。昨天在机场让记者拍到我们两个的照片,她恼了,今天连我的电话都不听了。”
4 L' n  d2 o5 D8 L* A" x- Q6 R' T  他真是会撒谎,这样的话说出来眼睛都不眨,她推开他,他顺势拖开一把椅子来坐下:“你们聊什么呢?”9 }0 p# N" ]$ J% T
  徐董看见他们两个的情形,知道一对情人闹了别扭在耍花枪,怪不得刚刚说到易志维,傅圣歆的表情不太对。所以笑容可掬的说:“我们正说到你呢。”( G& K: h5 b& R
  他瞥了圣歆一眼:“说我什么?圣歆准说我的不是。”
; P# n% B+ p+ ^% V, y# A  徐董说:“哪里,圣歆正夸你呢。”
+ t4 F3 l  c! v" R" a3 V8 l  他的目光溜溜瞧过来,真叫她招架得有些吃力,只好低下头去。徐董一拍头:“瞧我这记性,约了人打牌,竟忘得一干二净。可迟了,要走了。”冲易志维一笑:“你和圣歆慢慢聊,真对不起,我得先走了。”& M" V) B9 P4 @1 i- z/ v
  他走了,易志维就坐到了他原来坐的位置上,正冲着傅圣歆的对面,就低了头瞧:“怎么?在哭呢?”她把脸一扬:“我哭什么?我笑都来不及呢,他们要巴结你,所以连我都沾光,托你的福,我看我这次真的要化险为夷了。”
: A. {4 ]' @$ {. p/ b8 v' T  他一笑:“你明白就好。我只要让人知道你是我的女人,他们就会给我几分面子,你和你的华宇就有机会翻身。”她诧异的看着他,他微笑:“物有所值,你和华宇值得亮出我易志维三个字。这三个字可是金字招牌,千金不换,你打算怎么样报答我?”
" Q  V$ f& y, Q  她看着他,他还是笑得那样恶毒,她心里的冷一丝一丝的沁上来,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,他的名字太值钱了,他昭告天下她是他的禁脔,所以她才被那群银行家重新估量利用价值。他早就有预谋的,他早就算计好的,他不用真金实银的拿出钱来,她和华宇就可以逃出生天,她打了个寒噤。好吝啬的人!& f1 F1 H( u2 E$ Y6 d6 K3 Q* l1 `
  像他这样铢毫必计的精明商人,他一定会在她身上收回比投资多上十倍的利益才会甘心,他会要她做什么?. r; R3 e: K% c4 M- G5 I/ o
  晚上她睡得不好,早上起来就有了黑眼圈,对着镜子想用眼影去遮盖,刷上红的也不好,刷上紫的也不好,总像是哭过一样,发闷气将小刷一扔,打在镜子上“啪”的一响,又弹到了地上。易志维在床上懒懒翻了个身:“怎么了?”, r" z1 Y1 o( L2 u; U( O- G% e
  她不作声,弯腰去找那把小眼影刷子,不知掉到哪里去了,这件睡衣偏偏又是件紧俏的样式,腰里掐得恰到好处,她蹲在那里,只觉得衣服束得人透不过气来。4 Y/ d; _1 p0 a; ?: ^' U( a- o$ ]& F6 Z
  “找什么呢?”他问:“大清早的,我以为我算是早起的人了,你倒比我起得更早。”
7 C" W, x5 C, p# J$ t3 u  软缎的拖鞋踩到小小的、细细的硬物,她移开脚,从地毯的长绒里拾起那枝小刷子。
; G) P' F; t& T' t" W  d  m  他起来了,看她继续化妆,他问:“怎么?没睡好?”
) _2 g( W; d+ K4 z  她淡淡的答:“我择床。”
8 r- A# D+ s0 J7 ]1 {1 {8 B% O  他笑:“如果你提议去你家的话,我不会反对的。”她明知口舌上赢不了他,闷闷的说:“我该走了。”' ], z! j- f- r4 C
  “还这么早,”他看了看表:“陪我去吃早点打球吧。”
7 `. ~9 m% Z2 p8 F# h0 [  她从来对任何运动都不感兴趣,可是他很有兴致的花了一早上的功夫教她如何握杆。她知道他的用意,整个球场上,起码有五位商界中人看得眼都直了。尤其是大利金控的董事长何永基,最后终于忍不住走过来问:“这位是……”
; C$ g: n6 X" E5 V  易志维轻描淡写的说:“我的朋友傅圣歆小姐。”# E9 J" c# A8 u/ _0 o: l
  “哦!原来是傅良栋先生的千金。听说华宇现在是傅小姐在打理?真是年轻有为。傅小姐这样漂亮,又这样能干,志维,你真的好眼光。”奉承话说了一大篇,又问:“两位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呢?”. a: E, l4 o. t1 Q
  不等她出声,易志维就说:“我和傅小姐只是普通朋友。”' K8 h& F1 D  l, _
  何永基指着他笑:“老朋友了还骗得过我?你从来带女人来都是撇下人家,让人家在一旁当观众,今天亲自充教练,这位傅小姐可够例外的了,还说只是普通朋友?”一见易志维绷起了脸,忽然恍然大悟,自己这么说,不是在揭易志维的旧帐么?难怪他不高兴,这位傅小姐听了,难免会吃醋怄气,自己真是糊涂了。转念一想,易志维紧张成这个样子,傅圣歆在他心里的地位可见一斑,连忙笑咪咪的说:“傅小姐,别多心,我怄志维玩呢,他这个人向来专心,你应该知道的。”. m( j7 T9 S+ T/ k; W# m
  等他一走开,易志维就笑着对圣歆说:“你现在如果找他贷款的话,我打赌他一定肯贷给你。”她知道他虽然讲的是笑话,却是实情,心里就更觉得难受。别过脸去用球杆戳着草地,他知道她不喜欢和他说话,可是他偏偏就爱逗她:“怎么了,哑巴了?”
+ Q. f  d0 t; N( y( l  他是她和华宇的大恩人,她不能得罪:“没什么。”
6 K) s% b9 W( M. R: f& b  “那怎么像受了气似的?”他伸出食指抬起她的脸:“你要学的第一课就是微笑。任何情况下,任何人面前,你都得笑得出来,笑得灿烂,哪怕你恨死对方了,你也得笑着和他讲话。等他以为你是无害的再给他一刀不迟。”" V! x, Z' ~9 u6 S5 f
  她深深吸了口气,对着他璨然一笑。他说的对,在这个世上,她要学的东西太多了,她会好好的学,用心的学。他在她笑得春花一样盛放的脸上轻轻一啄:“孺子可教也,我会好好调教你的。”
" G( E, o% q: h' n9 y  眼前的难关算是暂时度过了,可是她并不见得轻松多少。和易志维在一起是件太吃力的事情,他的心思难以琢磨,变得太快,转得也太快,她只得努力的去跟上。老实说易志维对她算不错,除了有时候骂她笨,说她“朽木不可雕”之外,大多数时候他还算好相处,尤其他是个绅士派的人,礼貌周到,天塌下来也不会失了他的风度。他教她很多东西,从做人到经商。有些是他对她说:“你在旁边学着点。”有些是她自己看着悟出来的。她喜欢看他对助理讲电话,那种杀伐决断,是外人轻易见不到的。他的口气是最寻常的那种,就像平日对她说:“晚上陪我吃饭。”对着助理,说出来的却是惊心动魂的内容:“追加投入,我明天再也不想在交易所见到这支股票了。”# p8 ?9 x2 D* S
  他偶然的会和她谈到商界中事,讲起那帮财经巨子们总是很讽刺的口气,他讽刺起人来是很毒辣刻薄的,她有时候也是这种讽刺针对的对象,因为她笨。其实从小很多人赞她聪明,只不过和他这样聪明绝顶的人在一起,她就显得笨拙了。他就受不了身边的人半天理会不到他的意思,开始的时候还抱怨,后来大约觉得实在是无可救药,所以降低了要求,不再多说她了。% Z2 A, U: Y% H' \5 K# K' W
  跟着他的日子稍久,多少摸到了他的一点儿脾气,这也只是生活习惯上的。爱吃什么,不爱吃什么之类,他向来起早,可是如果睡不好就有起床气,绷着脸生气,连打球也会水平失常。所以他没睡好的时候,千万不去惹他。这多少给他添了一点人性味——可是她还是怕他,跟他越久这种怕就越甚,他花了很大的心思栽培她,而她想不出他要的收益是什么。$ @+ n. O8 d' c
  他们到底是世仇,杀父之仇不共戴天。她恨简子俊恨到哪一步,他就应该恨她到哪一步,不是吗?或许他要把她培植成才,然后再来出手对付她。因为他的惯例是不对无用的妇孺出招;又或许他太闲了,于是把她当成宠物来调教,他这个人太聪明、无懈可击。凡夫俗子望尘莫及,所以寂寞。
( i1 c, a! g5 ^2 d. Z  她还真想不出自己是哪一点吸引了他,引得他肯相助华宇。她事后将三成股权划进他名下,他倒还道了一声谢,不知是绅士风度使然,还是真心实意。她倒是松了口气,她还怕他不肯要呢。有了他做华宇的大股东,无疑是大树底下好乘凉。: X, A1 w5 H5 g* M% n2 B
  她在公事上渐渐摸出了一点门道,她虽然不是科班出身,对这一行又不熟,可是有他在背后指点。明师出高徒,她虽然老是被他挖苦,可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,也多少学了他一点皮毛。众人皆知她是易志维的亲密女友,都肯给她面子,她应付着,倒还不吃力。
/ q! u( O2 M# g0 g  她渐渐的把华宇往正轨上带,雷厉风行的改革公司的体制,大批大批的将慵肿的机构人员裁掉。清算坏账,将房产抵押出去,以获取流转资金。易志维在一旁看着,没说什么,可她知道他是赞许的。
2 J' Z  T' x! X  这么一来,她不觉就忙起来了,易志维也忙起来了——他新近对一位漂亮的女律师有了兴趣,穷追不舍。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少了,她就索性又搬回家去住了。) l( S/ \" J6 z" }- {' A
  家里就算有万般的不好,到底还是她的家,0 r9 h6 [2 I  N- i/ \. u0 l
  一回家就和继母又吵了一架。因为她裁掉的行政人员中,有继母的弟弟。傅太太早就对她有一肚子的不满,只苦于见不到她,听说她回家了,气冲冲的走进客厅:“大小姐回来了?真是稀客,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见我们傅家人了。”要是从前,她低头就忍了,可是今天她刚在公司盘完账,精疲力竭,回家来听她这样一篇话,好气又好笑:“这是我的家,我回来是天经地义。”8 y- |" I6 y, x' A9 u3 H
  “哟!还知道这是你的家,还知道这屋子里的都是你的家人,我还以为你跟了那姓易的,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,早就忘了这儿还是你的家呢!”8 Z/ K* {' E0 k2 @7 ?$ u7 U1 O% J9 P- T
  她淡淡的一笑:“傅太太,我尊重你是长辈,请你也尊重自己。”
! j) a, g7 T: v7 h  傅太太见她不像平时那样闷不作声,越发觉得怒不可抑:“我是长辈?你还知道要尊重我这个长辈?你有姓易的撑腰,你什么时候还把我放在眼里过?你现在威风啊,是华宇的董事长,说一不二,想裁员就裁员,哪顾别人的死活。人家一大家子拖家带口,全指望他那点薪水活命,你太没有良心了!你父亲怎么瞎了眼,把公司交给了你!”  Z# H% O* f" o4 \
  辱及亡父,傅圣歆就忍无可忍了:“傅太太,请你说话考虑后果。我裁员是工作需要,有用的人我是不会裁掉的。这次裁掉的人我也依法发放了遣散费用。如果他们不满,尽可以向劳动法庭起诉我。你以什么身份在这里向我挑衅?‘
: m5 h) n+ o3 e1 `( u& ^" p6 C3 P  傅太太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,索性耍起泼来:“我算什么东西,我连你脚下的泥都比不上呢!现在公司你作主,我们娘儿几个都在你手里讨饭吃,只有我不识抬举,还想着你给面子,你不把我这个老东西轰出去,就算你有气度了!”一边说,一边就哭:“老爷子!你扔下我们母子就走,现在我们连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……”
) y! i6 M  r2 V$ ~* n$ e4 E7 l: Y  傅圣歆烦上来了,轻叱:“你住嘴!”# O9 r. M7 N3 h7 i- V; o" g* n
  这下子彻底惹恼了傅太太:“你叫我住嘴?你算什么东西!我好歹还是你父亲的太太,你凭什么叫我住嘴,我哭你父亲你倒叫我住嘴?我知道你的心思,你反正是要嫁个好人家了,饿死我们娘儿几个最好!”
* r8 |* \" b9 {4 Q  傅圣歆怒极,反而笑了——这也是叫易志维逼出来的,越生气他越逼你笑,她笑了一笑,就说:“傅太太,算你还明白厉害关系。你虽然是我父亲的太太,可是我父亲已经过世,遗嘱上清清楚楚,留给你有大笔的房产和现金。我于人情于法律都没有义务赡养你,公司和这幢房子都是我名下的,我让你住在这里,不过是给亡父面子。你不要以为我就有义务把你当做什么人,由你来干涉我对公司事务的决策。”7 |9 I% _, l2 G8 w
  一席话直把傅太太说得傻了,傅圣歆缓缓的道:“你如果安份守已,我也会给你面子,不把你扫地出门。你如果再这样缠着我胡闹,别怪我连容身之地都不给你!”
. x; V8 N! ?- K3 i  不等傅太太再说什么,转身就回房间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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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关上房门,这才生起闷气来。呆呆的坐在那里半天,也懒得动弹。最后还是忍不住,给易志维打电话。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接,她以为他把电话又忘在车上了,正打算挂掉算了,倒接通了
' e% U% D! U( S! m. N; x  “是我。”4 `+ J( o5 a9 [- \% p: ?- e* K
  他笑起来:“不是说回家的吗?怎么又给我打电话?不会是想我了吧。”她“哧”的一笑:“谁会想你,跟你在一起总是骂我笨。说得我一无是处。”2 c9 J" X5 O) D) D
  “那你还打电话给我做什么?”5 i# |  A% \8 q0 D/ [
  “我怕你忘了我。”! X& \, r) `; B. [. `. u
  他“唔”了一声:“你不是说和我在一起总是提心吊胆吗?我忘了你不正好?”
1 C+ ]: k, D7 k: h% X, V' t  “那我的公司怎么办?”4 t( F, h$ a* w5 \
  “太过坦白的女人会把男人吓走的。”
7 ^  [2 \6 h, K( M  “你说过最恨女人甜言蜜语想骗你。”
5 S- p# |7 D7 I& K5 N; R  他哈哈大笑起来:“真是奇怪,每次当面你都不喜欢跟我说话,问你十句你只答一句,一讲起电话来,你倒又伶牙利齿。”他笑了,虽然看不见,但她知道。他说:“现在你放心了,我这几天都不会忘了你的。”停了一下,问:“真的没有事,特意的打电话来?”
$ T7 c: w. O- \" }( ]; \; x  她瞒不过他,他永远洞悉天机。她苦笑:“和人吵了一架,心里很难过。”
- i: A" k% s" v" R  a  “和家里人?”他说:“我有灵丹妙药,你去逛四个小时的街,买一大堆衣服,保证就高兴了。”) B: w; M; G  {: j( R
  她问:“有没有新鲜点的招数?”' i% B: T0 u8 W$ n6 F
  “怎么没有?最后用我的信用卡签单。一想到是花我的钱,你一定开心极了。”
% Q, g- r1 \; P" J  她“哧哧”的笑,他说话就是这样毒,连说到自己都是这样刻薄。她那里有他一张信用卡,他说过那是道具。隔几日总要让人知道她拿着他的钱买时装珠宝,这样别人才不会起疑心。今天被他一说,还真想试试了。9 [" v( S! U0 N) J" i% M
  她于是真的上街去买衣服,跟易志维在一起衣服永远不会嫌多,他要出席的各种场面实在是众多,他的女伴最好夜夜新衣,每天一个新造型。而易大少纵横花丛,眼光自然精到,她如果一个礼拜中穿衣重了样,他就会旁敲侧击,提醒她该买新装了。9 Z/ j  e4 o# i' S0 `+ E6 R
  她将车开到那间著名的女装店“缤纷”去。这也是第一次光顾这间店子,以往她的衣服都固定在一间老字号买,可是易志维批评过她衣着太单调,她听说“缤纷”是最好的店子,今天就索性来看看。( x' f! }- o0 p: c3 B. s6 J3 x2 T
  “缤纷”果真是名不虚传,她一走进店门,漂亮的女店员就上来笑嘻嘻的打招呼:“傅小姐,我们刚刚到了新货呢!”她诧异:“你怎么知道我姓傅?”女店员笑吟吟的:“傅小姐谁不认识?报纸上像您这样又年轻又漂亮的女强人可不多。”
7 T! U2 y) g3 |1 O" m" U  他们这种店子,专作名人的生意,所以最关注上流社会的八卦新闻。她一想明白,也就不以为然了。试了几件衣服合身,她也不问价格,就将信用卡交给她们去刷。那女店员就笑了:“易先生是我们店的老主顾了,那我们给您打个八折。今天易先生怎么没有陪傅小姐一起来?”
/ \- A/ i+ H/ `3 A% o  等着她们刷卡,又一位顾客进门,一走进来只觉艳光四射,美丽照人,原来是祝佳佳。她显然是老主顾了,店员熟稔的打招呼:“祝小姐,今天换了发型,那一定是要挑几件漂亮衣服了。”
( F9 B0 ]2 r- H; V# h  “你们说有新货,我就来看看。”一边说,一边往里走,见到傅圣歆,倒是一怔,旋即满脸的堆起笑来:“傅小姐,真巧。”5 M" l) Y3 l0 z+ r
  的确巧,她淡淡的笑了笑:“幸会。”祝佳佳倒是落落大方:“买衣服?志维没陪你来?”天下人怎么都把她和易志维的名字连起来讲?不过也怪不得他们,她毕竟是至今为止易志维唯一对媒体默认过的女朋友。个个以为她好有手腕,竟套牢了叱咤风云的东瞿执行总裁。. }6 Y) i. D# l9 J  i& ?2 q+ p' E! B
  对着祝佳佳这样的美人,谁都会因她的美丽而觉得眩目,易志维呢?她不禁微笑:“祝小姐还不是一个人来?”祝佳佳问:“傅小姐有空吗?我们一起去喝杯咖啡。”
6 l: H' F' k5 I( E  她迟疑了一下,不知该不该答应。易志维有时候很别扭,尤其不喜欢她和他身边的人走得太近,记得有一次他在洗澡,于是她替他听了一个电话,结果是他弟弟打来的。就为这个他还发了一顿脾气,他发脾气的时候很少,所以她牢牢记住了,轻易不敢再和他身边的人打交道。
. c8 c9 q( M. c; G8 y  祝佳佳见她半晌不答,连忙说:“不方便就算了。” 9 H8 i: w- c) y2 I) y/ H
  这一来她倒不好说不去了,不然真的让人以为她心高气傲,不屑与人交往。笑笑说:“有什么不方便的,我很乐意呢。”
  D: [2 l, n5 O6 ~  两人一起走出“缤纷”,祝佳佳说:“附近有一家咖啡厅,环境还不错。”引她去了。情调果然是不错,祝佳佳说:“我一直想近一点看你。”傅圣歆微笑:“我有什么好看的,倒是祝小姐经得起近看。”祝佳佳不由也笑了:“傅小姐真会说话。”她绝美的大眼睛秋水一样盈盈,看着圣歆:“你也许知道,我是跟在志维身边最久的一个,你出现的时候,我一直在想你有什么特别的魅力,让志维为你破了那样多先例。”
8 w# s" z0 J9 d! ]4 q; g  “哦?”
- |/ d# S$ L! ?& B, f  “他那个人在媒体面前很低调,从来不喜欢自己或亲友上头条出风头。而且凭他今天的地位和与媒体良好的关系,就算有什么把柄落在媒介手里,东瞿的公关部也一定有办法说服媒介不公开。所谓的‘机场热吻’一定是他畜意泄露,授意媒介可以刊登。”
' a, A; {( L# t- T: r  “哦。”: R5 x& M! j: w8 H" X
  “你是第一个获许搬入他的公寓的女人。他从来不留人过夜。”
/ H1 j6 a) w5 m1 C8 z' }- P  “哦。”她不由摇了摇头:“还有什么?”
5 S& A% ?3 H* g: S6 \- i  “还有,他向来把公事和私事分得很开。他的女友永远不能妄想在东瞿得到任何帮助。而据我所知,他替你担保了不止一笔贷款。”
9 v2 \, [; j/ O) K  “他是我公司的第二大股东。”
1 L/ K8 |6 n3 j' }1 m; @  “例外就在这里,他从来不和合伙人或下属发生纠葛,因为他说那样可能影响到他的工作。”% p. U3 K! x* N; T) T9 x+ u
  “哦。”
0 C9 W$ \* q& P0 E  “你好象很不以为然?”祝佳佳摇头:“他做每一件事,一定都是有目的的。因为他的时间很宝贵,没必要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上。傅小姐,你让他花费了不少时间。”' ^! _( {9 d2 [) u. Z& V4 y7 f
  傅圣歆换了个坐姿:“祝小姐的意思是……”0 `1 O# A. V- }/ {! D- `4 p
  “他爱你。”祝佳佳坦白:“我不知道为什么,可是他确实爱你。”( f! _, |, b9 j$ d
  饶是傅圣歆如斯锤炼出来的人,也差点让咖啡呛住了,她也想过易志维的目的,只是做梦也没想过这个结论。好容易缓过气来,才宛尔一笑:“祝小姐真会说笑话。”2 L5 M/ Z( }' G
  “我不是说笑话。”祝佳佳说:“我跟了他三四年了,从来就没见过他像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. Q) j( T' E, R9 w( \  “也许他是想改变一下现在的生活方式。”' {8 l2 b  K+ |
  “他是个固执和相当有主见的人。”- R* @& o, a2 r
  这种谈话令傅圣歆吃力,她无话可说,只得岔开话题:“我最近和他很少见面,他最近和一位律师走得很近。”+ d  m2 S" D7 u' ]) a
  “你没有研究过他在历次收购战中的表现吗?他擅长虚晃一枪,用别的东西来分散对手的注意力。”
, X0 }0 E- E. E9 @& w  “祝小姐,”傅圣歆忍下叹息的欲望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,我看我们的谈话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了。我还有事,对不起,先走一步。”
  ~9 b- e. x( a+ b" z7 z  开车跑回家去,倒是一夜没有睡好。第二天一早就换了衣服去打球。她在球场里等到了易志维,他惊讶的扬扬眉:“早!”2 v  U6 D" v- V( Q& q3 x
  “早。”! ~5 s  y+ u5 z3 P% A% x9 l
  他就忍不住笑:“这么早跑到球场里来,不是要见我吧。”她顺水推舟的反问:“你说呢?”
. n/ n. i2 k  Y  L0 _& f" o  他笑而不语,她咳嗽一声,问:“怎么一个人,不带着你的女律师来吃早餐?”他瞧了她一眼:“你平常没这么关心我吧。”
" d+ i  }' t0 O% ?2 [8 r# I6 L0 _  她举目望球场:“今天打球的人不少。”突然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,脸色不由一变,低下头去。这只是在一瞬间的事情,他偏偏就看见了,顺着她刚才望的方向一看,立刻笑逐颜开:“哦,傅小姐,你今天的运气真不错。来,我们去和简先生打个招呼。”, `2 {* w5 U  w8 U
  她的脸色惨白,他说什么?她只想掉头就走!他站起来,抓住了她的手:“跟我过去。”
$ j6 H) E  J1 `8 z  “不!”
: _4 {8 A- i# J- T# Q' R6 V/ H  d2 t$ ?7 t  他眯起眼:“圣歆?”
  G" O+ v/ Y4 ^  她知道他在生气,可是她宁可被他骂也不愿意过去见简子俊。他眼看她纹丝不动,却含笑弯下腰来,在旁边人眼里,大约又是情人亲昵的耳语了,他微笑着在她耳畔一字一字的说:“你最好站起来跟我去见他,不然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。你的华宇目前还有超过七成的同业拆借没有偿还,是不是?”8 l  Y' x1 ~( W2 ~  u3 h
  他真是卑鄙,居然用公司来威胁她!她咬着唇,怨愤而委屈的看着他。( f$ T7 m% y, w' Z
  “我给你五秒钟考虑,我数到五你不站起来,我绝不再勉强,保证掉头就走。1——2——”
7 O# X# z3 |) L/ h6 s7 Z5 b  他没有数到“3”她就站了起来,他赞赏的在她脸上轻啄了一下:“对啦,我教过你的,笑得甜美一些,就算想要亲手杀了他,也是以后的事情。”- i$ V6 e, r% X/ y! }, N) P
  对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不过就是要见简子俊,她心一横,突然有了勇气,她昂起头,就当以前不认识他好了。一个财经巨子,以前陪易志维见多了,没什么稀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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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T+ e* g0 x) s7 c+ n% ^- X  易志维挽着她向简子俊走过去,简子俊倒是远远就笑:“嗳,易世兄。”
& `6 q1 n  s& |5 A4 m% _  “早,简世兄。”
6 c3 `7 \6 p$ D( a" l: H  两个人互相客气,所以都称对方世兄。虽然在明争暗斗针锋相对,可是照样还是亲亲热热。易志维说:“很少看见你来玩,今天怎么有兴致来打两杆?”7 u( x7 @0 m  h4 Z
  “最近肺出了点问题,医生嘱咐我多呼吸新鲜空气,所以就来了。”8 }% T* E- D% P* E) X
  两个人相视而笑,易志维道:“那些医生们的话,一句都不能听。不是叫你忌烟酒,就是叫你少熬夜,尽提些没可能的建议。”5 j3 e% k: C6 r' @- d
  简子俊忍到这时候,终于还是忍不住,向着傅圣歆看过来,她璨然的笑着,小鸟依人一样偎在易志维身边。易志维就说:“听说你们是世交,就不用我介绍了吧。”, Q& @2 m) I# J9 C2 O7 o3 X! Q
  傅圣歆伸出手:“简先生,很高兴见到你。”连她自己都惊诧,居然这样平静这样从容就将这句话说了出来,而简子俊也是那样从容不迫,说:“我也很高兴,傅小姐。”+ N; O6 N0 a1 t5 O( O0 |: i
  转身走回餐厅,傅圣歆才长长吁了口气。( W) s; ^7 o! ^  g6 Y$ p* O5 g
  “不用叹气,你今天可以打九十分。表现相当不错。”他的胃口似乎大好起来,吃早点也吃得香极了:“几天不见,你没有退步,反而有进步。”
' B+ u; Q% |5 x0 Q  她笑了一下:“是你教得好,该谢谢你。”
7 O$ u2 J. c$ N. w& A  “是吗?”停下刀叉来瞥了她一眼:“有诚意的话今天晚上陪我吃饭。”
/ s/ S+ }4 N3 G" M% w3 O  她忍不住问:“你的女律师呢?”
+ _- X8 H. U6 |, d1 v: |$ c* Q  他仔细的瞧了她一眼,而后长长的叹了口气:“我现在算是相信了——这个世界上不吃饭的女人也许真有,可是不吃醋的女人是绝对没有。”
* [' y$ N# ~* x) \. W  她让他逗笑了:“你凭什么说我吃醋?”/ Y9 m% E/ V& M
  他耸了耸肩,不以为然:“你两次提到我的新女朋友,那又是什么意思?”
2 t9 X' c1 n* X: {) y: U. Y4 |0 E  她说:“今天公司要开董事会,你别忘了来参加。”
1 W* c; ?% @  i+ N9 P' t8 w! \; W  “顾左右而言他这种小把戏,留着对别人去玩好了,你是我教出来的,别妄想用这招来对付我。”  B5 o0 x# Q! m& n, g
  听出他话中的不悦,她偏偏大胆不怕死的再捋一下虎须:“那么你想让我怎样回答才满意呢,易先生?”
1 \* ~* a) `  `/ p6 `& W8 \2 h  x  他大笑起来,弹了一下她的脸:“你这张嘴好好开发一下,会是个谈判高手。我开始怀念你害怕我的日子了。”
2 N" X( E8 Q7 ?; w2 U6 Z8 _  “我现在依然很怕你呀。”她将脸一扬:“你还是我的救命稻草。”  ?3 A. t* S. A
  她真的择床,一夜没有睡好,早上又醒得早。天还没有亮,客厅里的灯忘了关,从门缝里透出一圈明亮的黄色光晕,模糊而漂亮得像特意设计的一样。她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,太静,听得到床头灯柜上他的手表“嚓嚓”的走动声音,也听得清他的呼吸。他老是背对着她睡,睡态也不好,总是霸占很多位置,大约独睡惯了的。她蓦得想起祝佳佳的话来,不知怎么心里就一动。她坐了起来,俯过身去看他,暗沉的光线里他的轮廓依旧是鲜明的,他睡得正沉,她突然生出一种孩子气来,试探的伸出一只手去,在他眼前晃了晃。4 a) q& A% T, J- ~
  当然没什么反应,她的呼吸不由微微急促起来,大胆的伸出了一根食指,轻轻的抚上了他的脸。奇妙而温暖的感觉瞬息从指尖传到心脏,他的下巴上已冒出了胡渣儿,有一点儿刺手的感觉,可也感觉不那样完美了,他平常太修边幅,太完美,只有这个时候才有了一点真实感,才让她觉得他是属于她的——只在这一刻,也只有这一刻。$ L4 A- m1 S9 T: Z# L
  绝望的寒意从心里涌起来,很快就侵吞了那一丝温暖,可是他永远不会是属于她的。她的鼻触里莫名的发起酸来,她本能的扭了一下身子,或许动静太大了,他被惊醒了,惺松的昵喃:“圣歆?”声音朦胧而含糊不清:“怎么还不睡?”
; f) N) v- I" F" O! y  没等到她回答他又重新睡着了,她伏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,可是就像是躺在那领芙蓉簟上,只是凉——一阵阵的凉意泛上来,包围着她,冰冷着她的四肢,冰冷着她的五腑六脏。
- p, r0 V  r" g  F( Y  早上两个人都破天荒地的睡过头了,还是易志维的秘书打电话来吵醒了他们:“易先生,今天的会议是否延期?”7 E4 L; e* m& \) }8 v
  他本来还有三分睡意没有醒,这一下子也睡意全无了:“当然要开,现在几点了?”5 j- }2 I% t. Q+ r
  “九点四十。”( x/ @2 c+ D4 R+ q* m" i5 p# M
  “该死!”放下电话就到洗盥间去了,傅圣歆也知道迟了,连忙起来,一拉开密闭四合的窗帘,亮得刺眼的阳光“刷”得射进来,她猝不防及,连忙低下头去,可是太迟了,眼睛里已经积满了泪水,她这一低头,正好流出来,匆忙用手去拭,偏偏易志维已走出来了:“怎么了?”* `5 I  n3 ]) y' y0 t
  她强笑:“太阳光照的,我真是笨,几层一起拉开,照得睁不开眼,又掉眼泪。”6 M/ G' P7 ]4 k. e0 r
  易志维说:“你忙着弄它做什么,你难道不用赶时间?”转过身就去开衣橱找他的衬衣领带,她连忙去替他把公事包拿过来,看着他打好了领带,又拿了外套让他穿上。  p3 g' }! Y% N9 B7 a/ y+ h+ o
  趁着她替他整理领带的功夫,他凑近瞧了瞧她的脸,问:“怎么啦?”
6 p' j/ @' Z% n1 L+ D& s) \  “没事。”她只管催着他:“还不快走,整会议室的人都等着呢。”/ G) P: @2 h1 i$ q) j- L
  眼泪又要掉下来了,真是不争气,可是她就是受不了这种气氛。1 q* F; p2 U* p
  他问:“那你怎么又像受了气似的。”3 X. o! o0 |% i$ m1 T+ s
  她用手推他:“走啊,你开会迟了。难道要下属们笑你睡过头了?”
8 I& @1 ~; W4 n. i* P  他疑惑的看着她,他脸上绝少出现这种表情。事情从来都在他控制的范围内,没有任何事是他觉得不理解的。他显然不喜欢这种例外,可是他真的没有时间和她讲下去了,他匆忙的出门去了。1 n5 I7 M1 J1 v5 w" V% c
  听到门关上的那声“咣啷”,她才乏力的坐在了床上,被子还有一点点余温,她用手抚摸着,像摸着一只打呼噜的猫。她不喜欢自己现在这个样子,她也还有很多的公事要去做,可是就是不想动,就像学生时代,明知明天就要考试,今天偏偏就要看小说一样,有一种奢侈而放纵的幸福。. ?# S) ^5 E+ s% E+ {
  她挨到十点多钟才去上班,一上班就忙得团团转。到了十二点后才闲了一些,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起来的太迟,没有吃早餐。正要叫李太太帮忙叫份外卖,电话又响了,一拿起来听,却是个温柔的女音:“傅小姐,你好,这是东瞿总裁秘书室,易先生想和你通话。”" G/ u" K' K9 M+ ]+ P# {4 R# s
  听筒中传来易志维的声音:“圣歆,中午约了人吗?”9 m% \- m/ g% i" u$ P8 ]
  “没有。”3 ~  z$ @) {9 n4 k. E$ N
  “那你约我吃午饭吧。”十足的大老板口气,她“嗤”的一笑,他就是这样霸道惯了,明明是他找她吃饭,偏偏要叫她说约他。“笑什么?”他不满了:“别人要提前四个礼拜向秘书室预约,还不一定能约到。”
* E9 h" v% }. Q- {! Z* g. k  她认命:“好,易先生,华宇的傅小姐约您今天中午餐叙。”: s8 J( c3 d1 N, U
  他们去了两个人最常光顾的那家西餐厅吃海鲜。他们很少在中午见面,大太阳下,两个人的心情都好了许多。他是有事找她,她知道。6 @/ E- V0 J6 B3 c! p% d
  “你早上究竟是怎么了?”) n" @! q$ {3 J  U. f& F
  玻璃窗里射进来的阳光也像是透明的,高脚杯里的白葡萄酒晶莹剔透,她的心情也一样明快起来:“我说了没事,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起来。”! C( t9 Y. |3 F$ o8 r* R
  他哼了一声,说:“狗咬吕洞宾!”% ^/ `) x; Q2 ~8 @3 O! \( z
  他中午一向忙,今天肯定是推掉了约会来见她的,她的心软软的发着酵,就像小碟里的布丁一样,水晶一样轻轻的颤动着。她问:“你中午原本是要和谁吃饭?”- N3 S! }$ r' \( x: g
  他警觉的反问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: i5 y2 A$ D; q# P8 k' @/ a* T
  她微笑:“我想比较一下我在你心目中的份量。”) z8 s8 {- G2 V4 W6 X. T0 V' d; n* t
  他笑了,露出一口细白的牙:“那我说是市长你岂不高兴?”1 {: O: A% A) t' s. ^! y& W
  她扬头笑:“你为什么不说是美国总统?那我会更高兴的。”; Y9 h7 B" V: R8 ^  P! K5 T
  说起笑话来,两个人又放松了下来,太阳太好,外头的车与行人都是匆匆忙忙的,大太阳底下各奔前程,她喜欢看这样热闹而不相干的事情。咖啡上来了,热腾腾的冒着香味,她喝了一口,太烫,烫了舌尖。; W' U0 x( y1 s( w9 G) W
  “晚上有事吗?”他一边说,一边喝了口咖啡,皱了一下眉,想来也是烫到了,放下就望着她:“怎么不说一声,这么烫。”6 K& V5 e( S% w/ e- E2 G
  她别过脸去笑,他就说:“真闹不懂你,早上莫明其妙掉眼泪,中午又一直笑,不知道在高兴什么。”+ D/ j6 M1 R7 C: `& K. `
  她还是笑,最后他也笑起来:“嗳,到底晚上有没有约人,没有的话陪我吃饭。”
, x& j. P# T3 c: b  她故意的皱起眉头来:“中午一起吃,晚上还一起?”/ N0 ~# D. H5 U1 ^5 E0 I! ~- |9 s
  他要揪她的嘴角,她一偏脸让了过去。离得这样近,看得见他一张完美得无可挑剔的脸,一根胡渣也没有,只有淡淡的烟草和剃须水的香气,他喃喃的像是自言自语:“他们早就告诉过我,女人绝对不能宠,一宠她就会恃宠而骄。”
' z; H& _( g$ }/ f! E  她的心里像汽水一样冒着许多的小泡泡,有酸的有甜的,冒上来,闷闷的涨在胸口,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她掉过脸去,重新望着街上,碎金子一样的太阳满地都是,夏季的太阳,街上熙熙攘攘,用古人的话说“车如流水马如龙”,不相干的热闹,可是看着就高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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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礼拜天她的弟弟圣贤过十岁生日,继母怕她不回家,特意叫圣欹来公司找她。她正和一位银行家通完电话,心情正好,秘书就告诉她圣欹来了。; {" x0 U4 r5 f! @7 |
  圣欹今年十八岁了,长得很是漂亮,集中了她父母所有的优点。她穿了一条今年流行的雪纺绣花长裙,正衬出她古典而含蓄的气质,圣歆这才发现自己有个美人妹妹。
, A3 S9 V% ]+ O' `  “大姐,”她有些怯意的说:“妈叫你明天回家吃饭呢,圣贤过生日。”她从来没有在办公室里见过圣歆,今天是第一次。大姐接手父亲的事业后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,大约因为她忙,她更多的时候都是从报纸上看到姐姐在做什么,而报纸上照片里她的身边,永远伴着那个易志维,这更拉远了姐妹之间的距离。今天见圣歆,更觉得陌生,她穿黑色“三宅一生”,头发一丝不乱的绾起,完全一派女企业家精明利落的样子,教她不敢正视。) G+ q& d2 b! i
  “我明天好象约了人……”圣歆伸手去翻记事簿,不过又很快改变了主意:“不管了,我会叫李太太推掉的。”2 t: B% m- y8 b, @0 K
  圣欹就站起来:“那我回去了。”圣歆忽然想起来,叫住她:“圣欹!”圣欹吓了一跳,转过身来呆呆的望着她,圣歆笑了一笑:“最近功课紧吗?”圣欹垂下头去,小声的说:“我们刚刚联考结束。”
+ `9 e9 @' l3 F- S: |/ j  “哦。”她让歉疚和负罪感淹没了,有些尴尬的解释:“我最近真是忙昏头了,连你今年联考都忘得一干二净。考得怎么样?”5 A+ {% c% n4 t# Q
  “还好。”$ k0 M" R. J6 N, h& ]7 ~
  她打开抽屉拿出支票簿子:“考完了可以轻松一下,姐姐没有空陪你出去玩,你自己约同学,看想去哪里放松一下,出国也可以啊。”熟稔的写好支票,撕下来给她:“给,就当姐姐赔罪。”2 Q7 d, S" `( }; z& n
  她迟疑不敢接,圣歆也尴尬起来,强笑着:“公司最近景况好多了,这个月更好了,拿着吧。”
% b& U6 `( o: A2 B: l/ X. E  圣欹走了,她想起过去的时光来,自己联考的那一年,父亲也是正忙,没有空管自己,也是在这间办公室里,也就是在这张写字台上,父亲开了支票给自己,叫自己去约同学玩,没想到几年后开支票给妹妹的就变成了她。9 V  h" E; w3 r1 W, G
  她知道自己变了一个人,一半是叫简子俊逼出来的,一半是叫易志维逼出来的。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好不好,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,自己是走上了一条单程道,只好头也不回的走下去了。: c2 X$ ~1 `& D- M& _8 h
  晚上易志维有应酬,她一个人随便吃了点东西,就上街去给圣贤买礼物。十岁大的男孩子喜欢什么呢,她还真不知道。漫无目的的逛了几家店,最后在一家玩具店里听了店员的推荐,买了一艘最近正走红的卡通片里造型的太空船。想到今天圣欹怯怯的样子,又跑去买了一条漂亮裙子给圣欹,买给圣欹,当然也要买给圣欷,于是又给圣欷挑了一套名牌球衣,她记得圣欷喜欢打网球。既然家里人都有份,她索性替后母也买了一条手链,免得太着痕迹。这样的大采购,她的兴致勾起来了,替自己也买了一大堆衣服,逛到男装店,看到领带,又替易志维买了一条。5 g* A. w7 @4 J7 Y% w6 k6 E$ a
  大包小包的东西堆在她汽车的后座上,像年前或圣诞节大采购一样,她兴高采烈的开车回去,到了楼下,东西太多拿不住,勾着、提着、抱着、夹着那些纸袋,艰难的在门口拿钥匙,还没有摸到钥匙,纸袋“噗哧哧”却都掉在了地上,她也不生气,冲自己扮个鬼脸,还是笑着,蹲下去捡。
2 C" h$ G1 S9 x6 ^  正在捡着,门却开了,她仰起头来一看,原来易志维在家里,她笑着说:“你不是说有事吗?今天怎么散得这么早?”他不吭声转身进去了,她连忙把东西拾好了走进去,把那些大包小包都搁到了矮几上,自己又换了拖鞋,笑着说:“我今天算是好好采购了一次。”忽然疑惑起来:“你怎么了?”
7 r& @$ X: h' S! U) |2 U1 `  易志维坐在沙发上,也不说话,也不动弹。她走过去,这才闻到他身上的酒气,连忙说:“怎么喝了这么多。”3 G" j, G3 X" y! F( x
  “没喝多少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不太高兴似的。她从来没有见他喝醉过,也不知道该怎么办,问:“不舒服吗?要不要替你泡杯茶?”一边问,一边就去开大灯。
9 Z' f6 ^6 q; q: ]. {' q9 O  “关上!”他突如其来一声大喝,直将她吓了一跳,连忙又把灯关上,壁灯幽幽的光里,两个人都僵在了那里,像两尊石像一样。最后,她站起来:“我去放水给你洗澡。”
  S: p! p  t+ j' Z6 ^1 i4 I2 q  他却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:“圣歆!”将她一扯就拉到怀里去,箍着、吻着。
, H% ^7 u% R0 e  a! t' ?3 L4 n  “你真是喝多了。”她挣着:“放手让我去放水。”他不肯听,反而把她箍得更紧,她说:“要勒死我?”他也不管,把她往沙发里捺,好象就想把她捺得嵌进沙发里去一样。她惊慌起来:“你发什么酒疯!”他反正不说话,两个人扭成一团,一个不小心就从沙发里跌了下去,她的头正好撞在了茶几角上,一下子疼得眼前一黑,她“哎哟”了一声,他总算是放开手了。
$ \- }: q$ ?( u1 E% ^, f  她用手按着头,气愤愤的看着他,他却笑了:“真撞着了?我看看。”她不知道他是真醉还是什么,一摔手走开了,离他远远的坐了下来,他慢慢的走过来,从背后搂住了她,双手圈住她的脖子,将下巴抵在她的头上:“撞傻了吗?”他的呼吸都喷在她的耳边上,热呼呼痒痒的,她说:“去洗澡吧,一身的酒气。”1 h$ _* U. W4 `3 q
  他笑着,身体也因为这笑而颤动着,不知为什么,他今晚的笑声总让圣歆觉得毛骨悚然,她竟然害怕起来。慢慢的,他却又将一双手掐住了她的颈子:“我说了没喝多少。”* A' S7 j  X2 x2 y0 P5 A
  她的呼吸艰难起来:“你做什么,想要掐死我吗?”( a* f4 q! e& Q3 t4 g. T/ F
  他没有说话,却一下子松开了手,那个风度翩翩的易志维又回来了,他的笑声又平静而明亮了:“我好象是喝高了,你帮我剥个柳丁吧。”/ ]4 S; }2 ?& X4 p$ j% U! {5 s, Y/ a
  他喜欢吃柳丁,而且不喜欢削出来或切开的,总是要人剥。她就去厨房冰箱里拿了几个柳丁出来替他剥着,皮太厚,得先勒出口子,一有了口子,就好剥了,酸酸的柳丁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。
% Z. u2 q3 W9 m) @7 U5 n! X  第二天下午,她早早办完了公事开车回家去,车子还没有在台阶下停稳,圣欹就从客厅里出来了:“大姐回来了!”
- ]  F, ]$ |9 }  R; ?. `6 k7 d" v: V  圣贤也跑了出来,看来大家是在等她一个人了,她有些歉意的笑笑:“我才下班。”就叫佣人替她拿车上那些纸袋。这个时候继母也站在门口,有些讪讪的说:“大小姐回来了?”她笑了一下,神色自若的叫了一声:“阿姨。”又说:“圣贤过生日,我都要忘了,这一阵子忙得糊里糊涂的,也很少回家里来。”
# i8 b1 z8 F: R: f6 F( _9 r  进屋说话,佣人也把那些东西都拿进来了,圣歆就一一的说明:“这是给圣贤的,这是圣欹的,这个给圣欷,阿姨,这个送给您的。”一家人欢欢喜喜的拆礼物,说笑着这才热闹起来,大家吃了一顿和和美美的团圆饭。
# ?& I- n, i+ e) B5 N  这种和美的气氛一真让她带了回去,她回去的时候很晚了,易志维也回来了,正在书房的灯下忙着,她在书房门口探了一下头,他也没有看见,她于是敲了一下门。
1 u7 J3 a5 {- z' Z  “进来。”还是心不在焉,仿佛是在办公室里的口吻。她故意咳嗽了一声,叫:“易先生。”他随口答应了,这才反应过来,抬起头来望着她笑:“回来了?”为着避嫌,她轻易不进他这间书房,何况他现在正在加班做公事,所以只站在门口问:“晚上吃的什么,现在饿了吗,要不要我去给你弄点宵夜。”
$ `. r# o& m. F; k) }7 U) H) P  “不用了。我今天事情很多,你不用等我了,先睡吧。”他又低下头去了,书桌上是用得一盏聚光灯,白的光照得他的侧影刃裁分明,好象是刻在那白底子上一样。
3 r0 @0 m9 c/ n) T- x- n/ z' |9 L  她早上醒了,才知道他一晚上都没有睡,走到书房去看,电脑还开着,桌上横七竖八都摊着资料,他斜倚在椅子里闭着眼睛,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。她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牛奶来,他果然没睡着,听见脚步声就睁开了眼,皱皱眉:“牛奶?”" l- J% q5 t0 o; l. L. }2 F# I
  “知道你不喜欢,可是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了,咖啡不可以空腹喝。”
& c7 q1 b) H" s# H1 C  “小孩子才喝它。”他伸了个懒腰——只一半,就放下了手,他是太讲仪态的人,这种情形下都不会失态。他说:“我心领了,你喝吧。我约了人打球。”不要求她一起去,准是有公事谈。她点了点头,轻啜了那牛奶一口,他站起来收拾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件,忽然想起来,笑着问:“你有没有兴趣玩股票?”
7 q9 ?/ R% ?% c; W$ z+ i  “最近股市不景气。”她淡淡的说,心却怦怦的跳起来,他不是那么没条理的人,这一句话一定问得大有深意。他在她脸上轻吻了一下,而后在她耳畔说:“看在你帮我倒牛奶的份上,有个内幕消息卖给你。”: M  B$ L  l! J4 i3 I' Q
  “哦?”她勉强镇定自己,反问:“什么价?我要求物有所值。”' [  D0 g" c4 R8 |: r
  他哈哈大笑:“我真是把你教得太多了。”  L8 B% y: W/ C
  她嫣然一笑:“既然是交易,我当然要问个清楚。”
- \6 y* _2 ?2 E" Y, j- W* o  他又亲了她一下,满意的说:“我只要你陪我去日本度假。我还提供往返机票和酒店住宿,条件好不好?”. W- {7 z% z2 S4 ?
  她一口答应,问:“那商品呢?”
# u4 Y! k8 S; p& x& b) j) O6 ~. S  他还是纯粹的玩笑口吻:“著名股市分析专家易志维先生建议你买进恒昌,能买进多少,就买进多少。”
1 {# q8 {, i& F0 ]  她微微色变,不用多问她就明白了,这是一本万利的机会,这是顶尖的商业秘密,只怕在东瞿,有资格事先知情的也不过两三人。
& W" N2 G8 U- S% ?2 T2 n* `  这是华宇翻身的最好机会,她抑不住心中的狂喜,踮起脚在易志维脸上吻了一下:“谢谢你!”( f( O& f5 d6 I
  回到公司,立刻打电话给自己的股票经纪,嘱咐好这件事,又立刻的调齐一切可用资金入股票户头。她也曾经迟疑过那么几秒钟,想着这是不是个陷阱,可是易志维要击垮华宇易如反掌,只要不再提供贷款担保就可以令华宇于万劫不复,他没有必要费这么大的周折。何况,如果连他都不能信任,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去信任谁了。于是她定下心来了,全力以赴。/ a1 j1 E1 L" Q/ g7 [, T8 X6 {: U, M
  股市依旧是水飞河静,一点动静也没有。等到晚上,易志维也失了踪,行动电话关机,办公室秘书永远答:“易先生在开会。”她当然紧张起来,晚上易志维也不曾回家,她一夜没有睡好,断断续续的做噩梦。她这一注押得太大,万一输了就是一败涂地,连这几个月辛辛苦苦赢回来的也要再次输得精光。第二天一天仍没有消息,她的神经绷到了顶点,坐立不安。经纪又打电话来问:“傅小姐,还要继续吗?”7 }8 l, o8 p& J7 b/ R  z
  反正已经赌得这么大了,索性“梭哈”,她沉住气:“当然继续。”  ~/ e0 b3 V& O3 J' D
  她这一天几乎是数着秒针过去的,夜里又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大半夜才睡着,两夜没有睡好,这一觉睡得沉了,竟没有醒。最后是狂喜的经纪人打电话来吵醒她:“傅小姐!今天一开市恒昌已经升到二十四块八,比你买进时涨了六块一,只怕下午就要涨停,什么价位沽出?”
3 I# ?8 m+ {; ^( t0 V) R! |  她精神一振,一下子就坐了起来:“期指呢?”
  l' `3 [/ d8 f  “那还用说,傅小姐,您这次可要赚得满盆满钵!”
3 R* N7 K) j7 n  Y) Y; y8 ^  她不知道自己这些天来算不算过得很幸福,因为她对幸福的概念已经变得有些模糊,她是过得很快乐,可是快乐就代表幸福吗?4 B% h3 D, c- z) g
  公司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,报纸上称她为“力挽狂澜的奇女子”,把她拯救家族企业的过程写成了一个传奇。那些商界人士对她更是刮目相看,纷纷的赞她有见识。其实,是侧目她与易志维的关系。原本易志维肯替她担保银行贷款,已经让人窃窃私语,这次她在股市和期指中打了这么漂亮的一仗,除了她有胆量,敢押重宝外,令人生疑猜测是否有内线消息。这种顶尖的商业秘密,东瞿的高级行政人员都不可能知晓,令易志维肯如此涉嫌,可见她在易志维心中的地位。
$ ^: N6 M9 P$ f+ Q  在东瞿一班臣子的眼里,易志维的这种行为实在是大大令他们失望。老板一向是精明能干,杀伐决断,这次竟涉嫌将如此重要的商业机密透露给一个不相干的女人,简直就是贪恋美色的亡国昏君。尤其这个女人是傅良栋的女儿,虽然上一代的恩怨远去了,可万一这个女人心存不轨,那东瞿的损失只能用亿为单位来计算,这个数字太庞大,简直是触目惊心。
' A8 B* l# C3 g6 D8 N0 N. W, j: u  老板一向公私分明,这次如此的色令智昏,所以他们不仅是痛心疾首,而且觉得有必要阻止事态的进一步严重下去。在听说老板要和这个女人一同去日本度假后,是为此可忍孰不可忍,齐齐举推了一个人去劝谏让“红颜祸水”迷住心窍的易志维。7 T- z, n; |5 S# u
  他们推举的就是易志维唯一的弟弟易传东,他还在念书,趁着放暑假在东瞿实习,易志维最疼的就是这个弟弟,东瞿的重臣们一向知道易志维的脾气,怕他恼羞成怒,自己吃不了兜着走,所以怂恿易传东出面。
6 T* ~, T4 U# K1 X  易志维开完了行政会议,正在办公室交待度假期间公事事宜,见弟弟走进来,便说:“我正要找你呢,我要出去休息两天,公事上头你该做什么,我已经交待过他们,他们会照常教你的。”易传东对这个一手缔造东瞿传奇的大哥从来是敬爱有加,只答:“是。”“在家多陪妈,提醒她注意身体。”“是。”“我去一个星期左右。没事了吧……”
8 c( c& Y8 a: x+ c/ w* a: |  易传东不等他说出后头的“没事就出去做事”,抢着说:“大哥,我有话和你说。”) c- d( a! M# T# @# e
  “哦?什么,钱不够用了?要买什么?”- F0 u( y) \1 K
  易传东说:“不是。”看了看在一旁静候的秘书。易志维将头一扬,秘书会意的退了出去,细心的关上了门。; \% O" X$ m9 ?( n6 K
  “有话和我说?”易志维看着长得和自己一样高了的弟弟,他身代父职养大的同胞呵!除了疼爱之外,自己总是竭力替他着想,他会有什么为难事,半天红了脸说不出口,于是他笑起来:“傻小子,喜欢上哪个女孩子了是不是?”
3 E; X. X) g; c' M6 z  “不是!”断然否决之后脸更红了,迟疑了一下,倒是找到个话头:“大哥,你是不是喜欢上谁了?”“妈叫你来问的?”母亲老是催他结婚,听得他耳朵都起了茧。% C% e* q7 B0 m7 ~/ j
  “不是……大哥,你要和傅小姐去日本?”# W8 k8 F7 J9 |' O5 l% G# k) W
  “是啊。”他明白了,他是冲着傅圣歆来的。. R: o! I% F! P) ]" v& t& H
  果然,易传东期期艾艾的说:“可不可以不和傅小姐一起去呢?”. r  G2 p/ E2 b' W' ~" g, s
  他笑了:“传东,以前我和我的那些女朋友出国度假,你从来都没有过问。”4 Z3 h" N: p3 w& r. H
  易传东渐渐神色自如了:“可是傅小姐不一样。人家都在议论呢,说大哥你这次定是将收购恒昌的消息事先告诉了傅小姐。而且,她又是傅良栋的女儿……”- }+ S3 }4 Z9 Z# W* {
  “哦。”易志维不以为然,轻松的笑笑:“我知道,还有人说我是色令智昏呢。”
: z- f; L: D" C' U/ e  易传东认真的说:“傅小姐的确是祸水。大哥,英明如唐明皇,最后也为了一个杨玉环失掉江山,何况……”3 y- }& d1 q1 t. ?
  “何况你大哥的英明神武还比不上唐明皇。”他哈哈大笑,笑得够了,这才说:“别听他们操心,你大哥还没有糊涂到那一步,傅小姐是不是祸水,你以后就会知道。”
( O1 L( g0 q; D! ]  在去日本的飞机上,他就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给傅圣歆听,一本正经的告诫她:“你以后没事千万不要上东瞿的写字楼来,他们不知道多恨你呢,小心他们学古人,将马嵬之变为东瞿之变。”
  `: P( A6 P% I1 b" g" D+ q2 H. K  傅圣歆也笑着,心里可并不轻松。她知道易家人恨她——他们到底是世仇,易东瞿当初心脏病发去世,东瞿一蹶不振,一直到易志维成人接手后才慢慢的扭转乾坤。这中间,易家人吃了不少苦,尤其是易太太,一度因丧夫而精神失常,所以易志维一定格外的辛苦,他是长子,母亲精神失常,幼弟尚在襁褓,他一定是吃了很多的苦头才有今天。" ]  n% M# E8 h; w
  “怎么脸色这么难看,晕机?”+ Q' R) H( O2 j
  “不是。”她靠在他肩上:“我在想,我们傅家的确对不起你们易家。”
" _6 J8 G( u  A( ~, c+ `4 R/ _4 K5 A  他低下头,正好可以吻住她。他显然不太高兴提到这些事情——他既不想听,她就不讲了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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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正文 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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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竟是贺银的河野总裁替他们接风洗尘,圣歆与河野夫人自然都作了一对陪笑不语的花瓶。席间只听两个男人恣意饮酒说笑,圣歆本是无心,自然也听得一句半句,才知道东瞿与贺银有相当密切的合作关系,外界一直猜测此次东瞿收购计划的拍挡,原来是贺银作出财力支持。
' O( c4 X' J& n' |* I+ @, k  河野与易志维的私交似是匪浅,酒过三巡,突然笑咪咪的对圣歆道:“傅小姐,我与易君合作这么多年,他还是第一次带女朋友来见我,傅小姐很漂亮,人也很温柔,希望你与易君幸福。”圣歆脸上不由泛起晕红,忙谦让了两句,只作无意瞥了易志维一眼,他正好望着她,微笑不语。她不知为何略略有些心虚,忙低头挟起面前莹白细瓷盘中的明虾天妇罗,入口却是百味陈杂。9 @- S: D3 M+ ^3 D" \
  日本之行,除了与河野的饭局略沾公事外,余下的行程与寻常渡假的游人无异,过得很快乐,几乎是乐不思蜀。两个人都抛开了公事,尤其是傅圣歆,她重新回到一种单纯的生活里,轻松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,就像抛开了一座沉重的、压在身上的大山一样。她叹息:“我的确不适合在那个商界里头,一脱离了它,我才知道快乐!”
% [8 Q( X5 O! i/ e; d5 F' i  易志维说:“女人本来就该让个好男人养在家里,戎马倥偬叱咤风云都是男人的事。”
. J. w. \" L+ N- A& L9 o  要是在平常,她就要笑他是“沙文猪”了,可是在这样轻松的环境中,在这样亲昵的气氛之下,她脱口就问:“你打算把谁养在家里?”3 a% k0 ?/ n2 W- H
  他笑嘻嘻的反问:“你想被人养了吗?”9 R$ ^* {/ Z' u; m9 Z
  她笑而不答,他就从容说:“你要听明白了,我说的是‘女人本来就该让个好男人养在家里’,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男人,所以没有养任何人的打算。”4 ^; s$ C/ @8 V3 n1 h
  她从来不曾奢望过什么,可是他近来的表现实在令她不由自主的奢望。现在听他这样半真半假的说,她也就半真半假的撇开话题:“那坏男人做什么?”
# K$ ~- `' O) E" R$ d( Q1 f' r  他大笑:“坏男人咬你!”出其不意,真的在她颈中咬了一口,她吓了一大跳,尖声大叫,又怕他再来咬,又笑又闹,这件事就揭过不谈了。& y0 x  Q! c3 ]" u' j( m# t
  她跟着他在日本来来往往,从东京到大阪,从大阪到名古屋,从名古屋到京都,到处都留下他们的足迹,几乎都要玩疯了。在美国忙着斗智斗勇,在台北又忙着教她公事,只有在这里两个人都把别的心思放下了,纯粹的玩。游览金阁寺、到东寺去拜佛求签,在妙心寺浪费大量的菲林,跑去参观有名的西阵织、友禅染。凡是游客和恋人会做的事情他们都做,可是圣歆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悲凉的感觉,就像一个人笑得最快乐时突然想起来,以后永远没有这种快乐了,所以那笑就僵在了脸上,怔怔的发了呆。小时候父亲教她背了不少古文诗词,她模糊记得有一句“梦里不知身是客,一晌贪欢。”用在这里正是,只不过她是梦里明知身是客,知道梦随时可醒,那种没有明天的悲凉就越是沉重。
1 G- f" W2 A, a% M( ~* c$ i9 u6 E  一天一天,时间眼睁睁看着过去了,他们开始计划归程,返回东京,订机票,打电话给秘书通知航班号,好让他们安排接机。这天下午,易志维在酒店午睡,圣歆独自一个人上街去,好歹是出来了一趟,总得带点礼物回去。
+ v; r+ v9 C7 }8 M6 v( a) P  他们住的酒店位于东京浅草町,周围都是繁华的商业街,她虽然不懂日文,可是举目都是汉字,再用上英文沟通,买东西也不算太困难。给圣贤买了一部National出产的v8,又给两个妹妹一人买了一部移动电话,只是不知道该给继母买些什么好,一时拿不定主意,只从这家店又逛到那家,寻寻觅觅。这么乱逛着,突然的发现不对来。是一种本能的感觉,身后有人老盯着你时,你多少有一点感觉。, t7 F& x# s: g! Z
  有人跟踪她!, V1 N% H2 p3 U$ P1 G3 C) }
  她背心里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!只是不敢回过头去看,听说最近东京的治安很不好,大白天也偶有劫案发生,也许自己这个带有大量钱财的游客成了目标。她怕得厉害,只懊悔不该一个人跑出来,只得加快了脚步走,却觉得那目光仍紧紧的跟着自己,她也没心思买什么东西了,专拣热闹的地方走,几乎是一溜小跑的往酒店方向逃去。5 `' d/ }6 u' t" P+ x
  她的心跳得急鼓一样,以往看过的全部恐怖片一股脑的全想起来了,特别是一些日本悬疑推理片,《东京地铁碎尸》、《烈日谋杀》……越想越害怕,本来走的就急,更加的心慌气短,吁吁的只是喘气。好容易到了酒店对面,路口的信号灯已经在闪烁了,她三脚并作两步的横穿过马路,信号灯就在她身后变了颜色,车流一下子涌动了,后头的人不能过街了。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,酒店的大门就在眼前,门童已经替她打开了门,她的胆子突然的又大了起来,回过头去,想看一看那个跟踪的人是个什么样子。其实明知道对面街上那么多行人,自己肯定认不出谁是那个跟踪者,但好奇心上来了,怎么也要回头望一望。
0 J+ E7 v7 j+ F4 L% \% _! ~  这一望,整个人就傻在了那里。8 g1 [7 O0 I4 G* A& J
  她和他站在这异国的街头,中间隔着滔滔的车流——他的脸一会儿有车挡住了,一会儿让开了,一闪一闪的,从车隙间露出来,远远的,却只是站在那里。
! A4 H6 o( }: c- G; J8 ?- `  她不是没想过单独见了他是怎样一种情形,她与他见面的机会并不会少,他们到底是一个圈子里的人,就像一个盒子里装的弹珠,从这头滚到那头,摇过来、晃过去,两颗珠子总有又碰到的一天;盛大的宴会,慈善拍卖会、稍不留神就会遇见。她所设想的,应该是在熟悉的商业会所,整间会所里都是熟人,熟人里头就有一个他,单独遇上了,也并没有什么,倒是屋子里人全知道来龙去脉,所以不会把她和他的位置排到邻近,只是这一天来了才明白以往想的都太天真。
, \$ o9 k# J0 k0 h* |- }; ]  异国陌生的阳光照着她最熟悉的一张面孔,从小到大在一起的玩伴,一举手一投足她都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可是今天,他们隔着一条街,中间是河一样的车,连绵的、不断的车子,呼啸着、按着喇叭,嘈杂热闹的东京商业街,就像中间隔着整个的世界。
; ]7 O- C. p) T  信号灯又换了,车子停下来,河水静止了,被拦在了规则的坝外,世界静止了,斑马线上,黑黑的人头涌上来,向着她的方向涌上来,可是他并没有动,她也没有动,她站在建筑物的阴影里,太阳并不能直射到身上,可是仍是热,热烘烘的蒸气裹着她,夹着汽车尾气那种焦焦的味道,逼得她透不过气来。她正在迟疑,他已经改变以主意,极快的向这边走过来,信号灯又在闪烁了,她的心也闪烁着,明的、暗的、不肯明确的定下来。她迟疑着,也许造物主安排她来东京,就是为了和他见这一面,那只翻云覆雨手,有时候就喜欢恶作剧,故意安排一些巧合,好在一旁看人怎么在中间痛苦的挣扎。. R1 q. r+ O7 d; v4 L3 I
  他过了街了,径直向她走来,走到她面前,就低声的说:“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,好吗?”& e) r5 Z/ x# B& B8 }+ b! c
  她没有说话,他就接过她手中那些东西,转身顺着街走去。他从来就是这个样子,不会征询她的意见,就会替她做了主张,因为从小就是这样,他比她大,又是男孩子,当然他说了算。5 i2 u+ B' `: n( L/ u* I  \$ R
  她跟着他往前走,落后三四步,两个人一前一后默默的走着。身边有许多的行人,可是都是陌生人,他们在国外,这里是东京,没有人认识他们,但圣歆脱不开那种心慌气短的感觉,总像是怕人看见。$ n1 g0 Y" w5 b6 F' e8 y9 U8 I
  好在前面就有一间饮品店,他的目的地显然就是这里,他走了进去,她迟疑了一下,也走了进去。+ v' u2 f! G4 y; Y
  这是东京常见的小酒铺,也卖冷饮和寿司,黄昏时分这种地方是很热闹的,都是那些日本男人下班后来这里喝几杯啤酒,消磨时光。现在正是盛夏的下午,生意清淡,老板打着瞌睡,门上风铃一响才惊醒了,笑咪咪的站起来,一双眼睛还是红红的,带着睡意。他要了一杯啤酒,替她要了份香草圣代,老板很快的送上来,以为他是本地人,和他搭讪说着话——他的日语口语相当的纯正,他在东京留学多年。
* m/ m4 @# g( ~8 q2 B: j* G3 T  那份香草圣代在雪柜里放得太久了,面上一层的冰渣子,她用那朱红色塑料小勺刮着那冰渣,耳里听着他和老板叽里咕噜的说着日语,日语本来听起来就罗嗦,在这热得要命的下午,小小的饮品店里,听着格外觉得长。他们说着笑起来,也不知道在笑什么,她耐心的等着,反正她只有这一个下午是属于他的了——也许还没有一个下午那么久,过一会说不定话不投机,她会站起来就走,就像电影里常见的镜头那样,用三十六格拍出来,却用二十四格来放,就是慢镜头了,女主角慢慢的转身,斜阳照在她的肩上,光是金色的,也许还有一个特写,拍她美丽的眼和尖尖的下颔。" G$ D$ L$ T; n. V0 p/ \8 R
  老板终于回到他的柜台后去了,她尝了一口香草圣代,味道还是很正的,软软的香草味从舌尖化开来,她想起来,原来他们在念中学时,他老是在午饭后请她吃香草圣代,就在学校的便利店里,有时候还会要一杯可乐,她永远只喝得下一半,他总是说:“这样浪费,下次不买给你了。”然而下次她还是要,他也还是买。
$ V+ c* U' y3 `  B" v7 q$ _" c  他们是公认的一对,不管家里人还是同学,人人都晓得。十四五岁的小情人,爱情单纯的只是去便利店喝汽水。现在想想,她也有点疑惑起来,她到底是真的爱他,还是只是因为从小到大人们以为他们是一对,她也就天经地义的认为自己是爱他的?
/ K7 b: J1 t+ O, D' h- T  天气太热,冰激淋的盒子上已经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了,勺子也发起粘来,搅在里头有些吃力。
/ n2 \2 N5 w, V* i+ a2 d. q- T  他终于说话了:“我也住在那家酒店。”
0 k. n; h. `& ^: \/ f  哦,那么说他也许前几天就见到过她,今天看她一个人出来,才跟随她,不料把她吓了个半死。果然,他说:“刚刚是不是吓着你了?我看你一个人,想和你谈一谈。”& D; l: R8 G9 N: r6 S- J
  她说:“还有什么好谈的。”多少有些幽怨的口气在里头,她故意的,易志维教会她的,男人就吃这一套。今天他不能把她怎么样了,她与他在人间又是再平等不过,不管他想怎么样,她得下个饵,上不上钩由他。  \- H7 V' J: |$ |0 g  h
  果然,他怅怅的说:“是啊,还有什么好谈的。”
% r  W. g, p* @$ k  台词说到这里也尽够了,再说什么都是画蛇添足,反而破坏了这种幽幽的美,在异国他乡,两个曾经的情人见了一面,小店里暗暗的,一排一排桌椅镀了一层铁金色,只有靠近店门的那一片光,白得像是另一个世界,光和影交叠着,有一种油画一样森森的唯美,像是电影里的镜头,精心用灯光、道具、摄影师拍下来的,精心构图的画面。
/ t- v0 n1 t' Z) H% ?) i  她豁然的站起来,转身就往外走去,外头还是烈日当空,热闹极了的街,里头的这一幕电影却拍完了,她该下场了。
, t. m5 ]5 I% w  她回到酒店里,才想起来自己买的东西全忘在了那家店里,不见得要回去找?只得对易志维说没买到什么。
- `1 e: R7 p! r3 P! m* @  “那吃了晚饭我陪你上街看看吧。”他下午躲在冷气充足的房间里好好睡了个午觉,现在看起来神清气爽的,抱着她:“心不在焉,想什么呢?”
. L4 @! Y. o2 V5 Z3 y+ I4 P- Q  她在想简子俊为什么也来东京,难道只是凑巧?嘴里却笑着说:“我真不想回去。”* }! K2 O+ y& f. ?8 x
  他吻着她:“可是公司不能丢下吧,还有你自己的公司——我跷班这么多天了,再不回去,他们真的又要吵嚷了。”
1 P; z9 R0 P1 Q# L  他们终于搭了飞机回台北,一上机又看见了简子俊,他和他们同一班飞机回去,她有点疑惑他是不是故意的,因为很容易在酒店总台查到他们预订的航班,可是是故意的又怎么样,虽然在一班飞机上,他也不可能和她说话。易志维也看见简子俊了,他们照例亲热的打招呼,寒喧了几句,也就分开了。她随手拿了一份报纸在看,报纸是《台北新闻》,离开那个城市太久,看着熟悉的行文总有些吃力。她不在那个城市十来天,可是台北照样还是台北,本埠新闻里,婚丧嫁娶,生老病死。海塑还在高院打官司,电视台仍然在放悲情肥皂剧,中山路交通意外,双溪外一座住宅楼倒塌……
' v  O' C; I9 v, t2 M/ |  日本的假期就像是神仙洞府,她不问红尘事的过着逍遥的日子。可是现在一上飞机,零零碎碎的这个城市的鳞爪,扑面而来,人间的烟火扑面而来,她又回来了。! i6 m: N) q7 j- ?. P
  台北的阳光和东京的其实也没有太大不同,她走出机场时心里这样想着,司机提着行李跟在后头,她和易志维都还穿着渡假时的衣服,两个人都戴着墨镜挡着脸,看起来有些好笑,一回了台北,他们又成了公众人物,机场里成天埋伏着有记者,他说:“头条上一次就够了。”' q  o; N3 ^9 Z; \
  他们尽快的通过安检溜了出来,感觉有点像做了什么坏事的孩子,所以她高兴,虽然黄敏杰还是那样冷淡淡的,一上车就和易志维说公事,把她撇在一边。5 x' X2 G$ I" u3 B& p$ Z" C6 E4 `
  她伏在车窗上望着外头,省得黄敏杰疑心她有意听他们的谈话内容。外头是再熟悉不过的街,川流不息的车呼啸而过,再熟悉不过的城市,她是回来了。
- g7 s; Z4 H; T! w/ f9 |' v, K  他直接回公司去了,车子送她回去,行李都交给她收拾。跟他久了,虽然平常也请钟点佣人做家务,可是他喜欢她亲手做一些事情。有时候也问她:“我那条深蓝色的领带呢?”或是“洗发水没有了,你下班记得带一瓶回来。”就像天底下最平凡的夫妻一样。她也想不出他们现在的关系好不好,她知道他还有别的女朋友,不止一个。她也不止一回在他身上发现不同的香水气味,他偶尔也不回家。不过他这点还好,他起码在她的圈子里尊重她,不会让她的朋友家人撞见他和别人在一起,也许也撞见过,只是没人告诉她。7 G- e; T0 ]. }( l  X
  这回从日本回来,他们两个都带回了不少的行李。他是个喜欢购物的人,他常常的笑自己花钱像流水一样,和他平常在商界中那种吝啬的性格截然相反,他身上有很多矛盾的地方,他就是这样一个人。" n( p( k) ~. s0 ~: ~3 J
  她慢慢的收拾,他的屋子永远整齐干净——钟点佣人每天都来做清洁,他也有很好的习惯,一弄乱了就立刻收拾出来,这也是留学生们的长处,他在国外读了很多年的书。一个人在国外,自然什么都得自己料理,所以有了随手收拾的习惯。
. W1 @2 |2 D8 [  她在日本替他买了些衣服,打开衣橱一件件的挂进去,他自己也买了两件高尔夫球衣,他的球衣不会比西服少,满满的一柜,她把衣服挤了挤才能挂得下。做这样细碎而家常的动作,她有一种平凡的快乐,她不能否认自己是越来越贪恋这种家常而亲昵的气氛了,她一边迟疑的想着,一边把他买的钓杆放到储藏室去、把自己买的整套资生堂化妆品放进梳妆台下的柜子里……" w8 m6 L" R: q$ r
  他还买了一件小玩艺是送给她的,一个水晶的八音盒,玲珑剔透的小小的透明盒子,上头一对游泳的天鹅,一打开盒盖,叮叮咚咚的柴柯夫斯基就会响起来,天鹅也就在小小的水晶池塘里打起圈儿来游泳。这并不是什么新鲜玩艺,可是因为那水晶的晶莹剔透她一眼就看上了,他于是买下来送给她。这是他亲手买给她的第一样东西,为着这特别的意义,这件东西放在哪里就叫她犯了难,她原本觉得应该带回家去,可是她又十天半月的不回一趟家,还不如留在身边。这里到底是他的公寓,她轻易不把自己的东西乱摆,除了衣物之类,她没有什么私人物品放在这里。何况放在外头,这个东西又怕灰怕摔。
7 H" C9 [: `3 f* r  她将八音盒放入原来的锦盒,随手拉开了那些小抽屉,那些抽屉里尽是些零碎的小东西,比如不成对的袖扣,慈善基金会寄来的感谢信,还有些旧的圣诞节卡片,停止使用了的支票簿……她像个掘到宝藏的孩子一样翻看着,这些都是他日常用过了的,旧的空气在里面氲氤着,她遥想着当年她不认识他时他的生活。
9 M1 O' ?" T  @: x# y6 O  她找到一个比较空的抽屉,正要把盒子放进去,却有一半卡在了外头,她抽出来,将手伸进去一摸,原来里头靠着抽屉的边缘放着一只盒子,怪不得放不进去。她把盒子拿了出来,里头有什么呢,或许又是些零碎,她揭开了盒子。* Q7 |: w6 S3 b! e- l% d
  全都是些照片,最上头一张是合影,她的左手渐渐的松开,装着八音盒的纸盒“咚”的掉在了地上,她茫然的蹲下去捡,右手里的盒子也掉在了地上,照片散了一地,她把八音盒捡起来打开,已经摔碎了,叮叮当当的水晶碎片落在地上,落在那些照片上,照片中的女人有着一对妩媚的眼睛,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,天天镜子里准看得到的,自己的眼睛。她放下八音盒,拾起那张合影,背后有镌字:“携繁素于纽约。”+ l' }1 x0 h2 L( N& \, |' S
  她头晕目眩的看着那照片里熟悉的人与背景。她认出来了,背景是在纽约那间酒店的露台上,是晚上拍的。“夜景更好呢,我邀请你来看。”她的耳畔又响起他说过的话来。他和这个繁素住过那里,事实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,她的呼吸也越来越困难。她跪在地上,胡乱的一张接一张的翻看那些照片,国内拍的,国外拍的,两人的合影,一个人的独照……照片上那熟悉的眼睛像是活的一样,冷冷的盯着她。
( `  q4 w9 x7 R+ q2 K  她让那照片逼得透不过气来,她痴了一样跪在那里,对着一地的狼籍,她想起祝佳佳的话来“他爱你。”“我不知道为什么,可是他确实爱你。”
5 t8 b7 H4 P& V! E 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,他确实爱她,因为她长得像一个人,所以他爱她。或者说,他从来没有爱过她,连一丁点的喜欢也没有过,他所有的感情都是冲着繁素,冲着她与繁素的相似,他把她当成另外一个人来爱,他把她当成繁素来爱。而她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!' u% Q, y% ?- V( M
  她的双膝微微的发了麻,她并没有资格要求,没有资格要求他爱她,可是胸腔里像是憋着一口气,叫人透不过来,几近窒息。他对她这样好,好到令她生了奢望,她不该,可是寒意从心里涌上来,他不能这样待她,若从开始他就不给她这奢望,他要怎么样都行,现在他已经给了,却断然将真相翻出来,她情何以堪。她知道自己太贪婪,可是直如飞蛾扑火,那火就是他,她已经不能停,如同失去制动的车,飞驰直往,她怎么能停下来?/ l# @* [1 e. T( h
  她突然悟过来,自己不能呆在这里不动了,易志维随时会回来,她心急如焚伸手去收拾那铺了一地的照片,手忙脚乱放回盒子里去,正在捡着,指尖上突然一痛,原来是让那水晶碎渣儿给扎着了,一颗浑圆的血珠立刻的冒了出来,“嗒”一声落在了一张照片上,溅成一朵大大的血花。她把手指头放到口里吮着,想着要找纸来擦掉这血,口里的腥气越来越重,直逼得人心里翻江倒海,眼里火辣辣的,她进去洗手间打开水喉冲着受伤的指头。
$ {5 ?; v% H/ t, H& E2 e  冰冷的水冲散了指上的痛楚,哗哗的水声里她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,来不及了!她只好呆在那里不动,水从手上流过去,她听着他进了卧室,在那里静下来,然后脚步声就直冲着这边过来了。她的脸正对着大大的玻璃镜子,镜子里丝丝分明一双眼睛,熟悉的眼。她从镜子里看见了他,他手里还拿着那张被血弄脏的照片。  \  t% a/ K+ \/ V; ^
  她的眼花起来,她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,可是她的声音是僵硬的,像是被自己逼着一个字一个字从唇中吐出来的:“对不起,弄脏了你的东西。”: U3 {/ O' \5 B: M& I
  他动了一下,像是想上来抱住她,她极快的回过头来,直直的面对着他。她听到自己问:“她还在台北吗?”
# X. k5 H# M/ \2 u- x  他的声音也是生硬的,木然的:“不在了……那年空难……”
9 p* ~; J+ J6 J& `* S$ B: D& J4 C1 {  死了?当然是死了,不然他怎么会找她做替代品?她早该起疑心的,不是吗?当初他轻易答应了帮她,他是最精明的商人,他对她这样的好,好到她也疑惑过,可是还是自己骗着自己,所以她活该有今天,他早有教过她的,天上绝不会掉馅饼,所以一旦有莫明其妙的好处,一定是有问题。她是个笨学生,学了这么久眨眼就忘得精光。
; T. ]* E% |8 U. a: L* N  她的眼泪哗哗的流着,她也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好哭,一边流眼泪,一边就收拾东西,她不能走,公司在仰他鼻息,可是她更不能留下来,留下来她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他。她这样自私,可是她管不住自己,眼泪决堤一样涌出来,她并没有资格负气离去,可是她真的不能留下来,她太害怕那个答案,她宁可逃走也不要知道的答案。
5 _/ L$ c5 P1 T6 }& ]2 J/ R  日本带回来的行李还没整理好,又让她一样样的拿出来塞回箱子里。衣橱里她的衣物,大抱大抱的取下来扔在床上,胡乱的往箱子里塞着,他也进来了,却并没有阻止她,只是看着她。
1 k/ n, o% t  L; ~5 X9 [! }  她现在这个样子难看透了,妆一定是哭得一踏糊涂了,可是她止不住那眼泪,漱漱的掉在床上一件黑缎子的晚礼服上,那衣料不吸水,它们就咕碌碌顺着裙摆滚下去,滚到米色的床罩上,不见了。! l) ~/ [# V5 L  m8 x9 I, N9 W( j
  他终于走过来叫她的名字:“圣歆?”
, v/ t! Q* ]$ E; x* u  她不答应,他从后头抱着她,他一向喜欢这样抱她,他吻她的颈,吻她的发:“圣歆!”她也不挣扎,只是呜呜的哭着,孩子一样的哭着。华丽的礼服被卷成一团,往箱子里揉着,可是她还是收拾好了。这样的难堪,令她这样的害怕,怕到什么也不能顾及了,只想快快的逃走。! a2 C$ H7 G) v' C' B' I/ j
  她将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就出了门,他并没有追出来,她自己开了车回家去,家里还是老样子,家人对她的突然归来很惊讶,可是也没人问什么。她叫佣人帮她提了行李上楼,行动电话终于响起来,她一看号码是他,心里只是一阵刺痛,本能就将电话关上了。
$ z  L5 O5 V: g% p7 K  她开箱收拾东西,圣欹在门口探了一下头,看到她看见了,叫了声大姐也就进来了,问:“你以后搬回来住?”. X* d7 w& c$ Z* a' b, M! w  y
  她点了点头,圣欹怯怯的问:“你和他出问题了?”
& v5 j4 S8 P) Q  她说:“是的。”揉了揉妹妹的头发:“别问我了,大姐心里难过。”
6 }0 K& ]: ]& a/ L6 W, T# a  圣欹乖乖的不问了,替她收拾东西,姐妹两个默默的做着事,窗上空调嗡嗡的响着,懊热的天气,圣歆出了一身的汗。1 F" R# z9 S" g9 Q: s2 w
  晚上终于下了暴雨,圣歆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,太久没有回家,家里的床倒也陌生起来。最后索性坐起来,窗外正好是狂风大作,风吹得窗下那株樟树摇摇欲坠,一会儿向东倒,一会儿又反弹了回来。她抱着膝坐在床上,外头刷刷的雨点正落下来,风小了,只听到那雨哗哗的声音,像是有一百条河从天上流了下来,直直的冲下来。9 C. t- M( T% M( a% I# W$ {
  早上雨还没有停,天文台说台风中心正逼近本市。她开了车上班去,路上雨越下越大,风也越刮越猛,她打开了车上的收音机,里头正在播放紧急警告,台风中心登陆,学校停课,各公司机构停业,建议市民留在家中,不要外出。
; s" N1 L  o+ R; P3 M/ i9 ]) W1 B* A  她掉转车头往回开,雨大得什么也看不见,刮雨器开到最大也像是没有开,到处是一片白茫茫的水,她知道这种情况危险,然而车速不可能快起来。路上的水多得像成了河,车子驶在白浪里,她想着千万不要熄了火才好。风更大了,她不断的听到重物坠地的声音,大约是街道两旁楼上的广告牌或霓虹灯被风刮下来了,她艰难的辩认着道路,水泼上车前玻璃,降下去,然后更多的水泼上来,白花花的,只有水。
5 p% k3 M) g+ ~" f  X& S  一阵更大的风卷过来,她听到近处什么东西断裂的“咔嚓”声,接着“砰”一声巨响,就响在头顶上,车身整个的一跳。视线一黑,挡风玻璃四溅开来,水“呼”的冲进来。' h  p6 `8 Q; p
  她想,完了!车子准是让一个广告牌砸着了,头上麻麻的,有热热的液体顺着脸流下来,她伸手去摸,才发现是血。巨痛一波一波的从脑门袭上来,她想打开车门,可是怎么也打不开,看来车门锁被卡住了,她被困在车里了。6 W! S& X) T6 G) J
  呼吸渐渐变成吃力的工作,她摸索着自己的手袋,里头有电话可以报警求助,手袋被震到了脚下,她艰难的伸手去够,方向盘挡住了,怎么也够不着。一阵阵的痛卷过来,水也呼呼的直往脸上打,她歪在方向盘上,终于丧失了意识。4 e8 T: t. s2 h% S" S1 s! ^
  逐渐清醒过来时只是头痛,痛得恶心想吐,有人拿手电在照她的瞳孔,她慢慢的看到了,自己是躺在病床上,有医生在给她做检查。8 J  _; ^4 z, B3 L
  “她醒了。”医生低头笑着,对她说:“还好,只是脑外伤和轻微的脑震荡。”医生的声音嗡嗡的,逐渐清晰起来,四周的一切都逐渐清晰起来,她被推出了急诊室,送到病房去,医生对她笑着说:“傅小姐福大命大,这次只是受了点轻伤,不要太担心。”. P# N) }# E& [$ H9 @% \
  她也想笑一下,医生身后却有个人走上来,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,可是真的是他:“圣歆。”
! A$ ~+ P+ N. A4 I. D  她的眼眶热了起来,刚刚从鬼门关里逃出来,一见着他就想大大的哭一场,好教他知道她有多怕,也许那块广告牌砸得再后一点,或是落下的是块更大的广告牌,她就再也见不着他了。死里逃生的大事后,他的繁素似乎成了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问题,她这一刻才知道,自己有多离不开他——也许就是爱他,她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涌了出来,她竟然——竟然已经爱上他。她该怎么办?以后她该怎么办?
& G6 i0 C( y( ]- F/ \: ^  他轻轻拍着她的手说:“你别哭啊,医生说你是外伤,不能激动的。”+ _, N: y7 y/ ]1 l& G: G4 N
  她终于哽咽着问:“我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?”
0 x) L6 `* H' |. m2 J% t! `6 S2 B  他笑了,说:“说出这句话,我相信你是真的没事了。”2 o# G( a; H5 k5 c- B% R
  她又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% [' p# \- v8 d& L: k7 Y
  他说:“警察发现了你的车,把你救出来,在你包里找到了我的名片,有人认出来你是傅圣歆,他们就给我打了电话。”
( q. [$ P  R! Q* ~5 d0 y  多少有些命中注定,注定她离不开他,放不开他。更寒彻的寒意涌上来,她竟然是爱着他的,上苍也不许她就此逃开,可是她要如何是好。哪怕拿上苍来作借口,可是这样不顾一切的,回到他身边。她这样没用,连逃离的勇气都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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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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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出院那天易志维恰好得见一个大客户,就叫秘书来接她出院。黄敏杰这一阵子总是陪着易志维到医院里来,和她熟悉了一些,对她的态度也就好了许多。他和司机一起把她送回去,又说:“易先生说有什么事就给秘书室留言,他今天很忙,也许回来的有些晚。”
' g- J/ ^' H7 ~6 i/ d) C" J! U5 @  她道了谢,送走了他们。公寓里还是整整齐齐的,她走进了卧室,这才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银相框,里头是自己与易志维的合影,在京都的妙心院拍的,黑与白的院落里,他从后头围着她的肩,两张脸挨着,两个人灿然的微笑着,像并蒂的太阳花。她不由微笑了。放下相框,桌子上有相册,里头都是他们在日本拍的照片。这些照片都是她走后才从冲洗店取回,她从来没看过,站在那里一张张的翻着,只觉得有趣,有许多照片都是他替她抢拍下来的,他专爱拍她出糗的时候,有一张她正吃棉花糖,满脸的白絮拍下来,像是圣诞老人,格外好笑。
5 f8 V* o& ?9 s  那样快乐的日子,那样美好的记忆,应该不只是她一个人觉得怀念,觉得幸福吧?
  L/ v4 e5 K1 d  G- E3 k  下午她没有事情,就回家去。圣欹对她说:“妈说你今天准要回家看看的,所以特别叫厨房加了菜呢。”傅太太让她这样一说,却有些发窘似的,咳嗽一声岔开话,说:“前几天联考放榜,圣欹运气好,叫她不知怎么样混水摸鱼,取了台大医科。”
; F# U2 x* o# G1 ~# z# V) u5 D( M  圣欹说:“妈!人家是考上的,什么浑水摸鱼。”
! u+ |4 U7 F2 H! O  圣歆却也替她高兴,看圣欹脸上放光,眼睛里都是笑意,自己从来没有见圣欹这样开心过,笑着说:“圣欹不容易,台大比国外的不少名校还要难考,圣欹念书可比我这个姐姐强多了。”又问:“想要什么做升学礼物?”
4 j) Q8 x, q- G* e' E& h  圣欹说:“你在日本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,我不要别的了。”) U" R0 C; {$ R6 r' x$ E0 O( z
  圣歆怔了一下,她在日本买的第一份礼物丢在了那家小店里,后来又补买了一个珍珠项圈给圣欹,无论如何算不了多,她怎么这样说?! x+ D; i' I: K; `# \. y
  就在这当口圣贤跑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部小巧玲珑的v8,嚷着:“大姐二姐,我给你们拍一段。”正是她在日本买的那部v8,她明明丢在了日本,怎么又回了台北?难道说是简子俊替她带回来了,怎么又送到家里来呢?
" |2 C2 \; w- M  x( Z* O  傅太太说:“好了,圣贤,算是你大姐给你买了台宝贝,一天到晚不离手的拍。”看着圣歆发怔,笑着解释说:“你叫速递公司送来,他们的包装不好,呐,划伤了这么一长条漆,真可惜。圣贤倒是宝贝一样,挺爱惜的。”她怕圣歆看到这么快就弄掉了漆,所以解释着,圣歆才明白,简子俊是叫速递公司送过来的,他当然不方便出面。
; H9 E% e( f% s; v, A  在家里吃过了午饭,她就要走了,圣欹送她出来,她说:“不要送了,我没有开车来,叫部计程车得了。”圣欹却低着头,小声的叫了一声:“大姐……”5 U$ d' a" V, [) d' g" J2 g
  “怎么?有什么话和我说?”) f& R! X5 |6 S$ Z
  圣欹红着脸,半响却不吭声,圣歆笑道:“有什么不好说的?大姐又不是别人。”$ _  h# a+ r7 F! j+ z
  圣欹这才说:“易……他不是好人,大姐,你还是不要和他在一起了。”
; v: f. _( E- ]% ~( ]4 i& b  她笑了:“易志维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,你不要替我担心了。我现在和他之间没有太大的问题了,而且,现在我还没办法离开他。”
+ \+ ]0 u. g7 ]: w2 u  “你爱他吗?”: I" }; s1 @; g* q# j2 h( |
  圣歆下意识的扭过头去,院子里一株榕树的枝叶伸出在墙外,垂着修长的气根,绿的叶……满眼的绿,湿嗒嗒的像是要滴上身来,夏日阴郁的绿,咄咄逼人般的不透气。她说:“这不是很重要的问题,关键在于他可以给我的,是别人无法给我的。”$ \( x- m& p! c
  圣欹紧接着问:“是钱吗?”
; W7 M/ a* b' D- D  圣歆点了点头:“是钱、权力、地位……还有很多东西,没有他我不可能有今天,没有他公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,所以目前我还不可以失去他的支持。”
* `" g; u* v8 A  u. ]. X+ w  圣欹说:“那么他对你呢?我们两家……”
+ ~! x7 }4 q+ x( x( W; ]9 e) N- |  心里划过一阵刺痛,她不想说下去了,因为这谈话让她觉得吃力:“我们不说这个了——有事上公司找我,或者打我的电话,姐姐还有事,你也进去吧。”3 ^6 D: N4 d$ ?  A, L, k
  “大姐……”# K9 L% U8 d& U6 B9 [$ z; `
  “什么?”
# o5 k- G! a' J# @  “那简大哥呢?”/ x3 B" i  B( ?0 g
  她一下子抬起头来,望住了妹妹,这个名字是禁忌,自从父亲出事后,从来没有人再在她面前提过,圣欹让她的目光吓着了,含着怯意说:“他……速递公司送东西来,我认出了写地址的笔迹,是他的……”) a5 ^) J# Y2 ^9 {3 A/ B4 j
  她的心里乱成一团,说:“哦,我在日本见过他一面。”强笑着说:“他是不相干的人了,他是我们家的大仇人,我只要还记得父亲,就不会与他再有什么纠葛,是不是?”
2 ^$ o# t  @0 G5 }  “可是,”圣欹的口齿格外的伶俐起来:“他也有钱、权力、地位……他可以给你的也不会比易志维要少。”* X" z, v1 k! M: \
  圣歆骇异的看着她:“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?”7 v1 e! p; g+ j. p6 G+ G8 N1 u! X" n2 l
  “大姐,你和他有十几年的感情,提到他尚且如此,杀父之仇,不是那么轻易可以算了的事情。”4 t3 v& ]# R) c4 N3 I: a
  “那当然。”她隐隐的猜到她要说什么,她心里也曾经模糊有过那样的念头闪过,只是她不愿意去想。
7 o6 J4 C3 F6 }: r% M  “人同此情,大姐,原来易志维根本就不认识你。”这句话说的很简单,可是意思她再明白不过了,她有多恨简子俊,易志维就应该有多恨她。以她和简子俊十几年的感情,她尚且不会去和简子俊重修旧好,何况对于易志维她原先只是个陌生人。杀父之仇,不共戴天。易志维如果居心叵测,绝对是想慢慢的折磨傅家人,不会轻易让她们躲过。
- E& a! S- X6 E. T8 A9 n  她打了个寒噤,因为这项计划太可怕,自己已经陷得这样深,他如果说展开报复,她的整个世界就会毁灭掉!) l3 f; P$ G. O
  圣欹说:“大姐,你最聪明……”# \$ _; |& o+ N# Y" m5 @
  她知道!她几乎想捂起耳朵来,这样刺心的话她一句都不想听,她匆忙的说:“圣欹,谢谢你,我知道了,我会好好的想一想的。你回去吧,我有办法的,我一定有办法的。”- h3 R' j2 m" K+ \3 a2 f' _% q
  她催促着妹妹,圣欹就进去了,她坐了计程车回去,神情恍惚。圣欹的话像回音般萦绕在耳边,她烦躁极了,司机问:“小姐,你到底要上哪里?”问了几遍她才听见,她脱口说:“东瞿广场。”. A* v& L8 q; R: I0 B) q6 x
  车子开到东瞿广场去,就在广场的喷泉前停下,她一下车,夹着水汽的热浪往身上一扑,又闷又潮,让人透不过气来。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,以前也只是路过,从车上一瞥而已。现在伫足,才知道原来是白条石夹杂大理石铺砌,大太阳底下反光有些刺眼,越发的显得辽阔,那样猛烈的阳光下,只觉得灼热难耐。广场边际种着树,远远的看去,一圈绒绒的绿边。她仰起头,太阳光让人睁开不眼。2 l3 I4 I1 W0 m! f6 w5 d$ Q, {
  她踌躇了一下,本来跑来就是一时冲动,这样进去简直没有道理,还是回去吧。可是广场上一个人都看不到,只听到身后喷泉哗哗的水声,连喧哗的市声都变得遥不可及。计程车都在广场之外,要她走过去再叫车,她真怀疑自己会中暑。而且天气太热,已经汗流满面,别提多难受了。算了,她说服自己,进去吹一会儿冷气,去洗手间补个妆再走。+ _. V, O  @4 y0 j9 K
  她有些疑心自己是在找借口说服自己进去,可是马上就想,来了不进去,难不成傻子一般站在外头晒太阳,再说老站在这里也会让人疑心,万一保全人员过来盘问,那更是尴尬。转身就上了那黑色大理石的台阶,自动门缓缓打开,大厦里的凉气扑面而来,她要后悔也来不及了。
/ N5 Q- k+ i1 p% s) S  一楼是大堂,到处都是绿茵茵的植物,连墙上都种有爬藤植物,就像是走进了植物园,身上的暑气顿时无影无踪,三三两两的人在进出电梯,静得只听得到偶尔的足音。询问处的小姐抬起头来,一脸的职业笑容:“您好,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?”
, z2 o' m5 `6 X. l  “请问洗手间在哪里?”
3 Z! F8 x! I- C7 J3 S: x( }  “最右边向后走,您可以看到标志牌。”微笑的回答堪与大酒店的服务生媲美,她正要道谢,对方的微笑突然僵在了脸上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讶:“傅小姐?你是傅圣歆小姐!”
! H7 D* V5 t4 y4 h  V  麻烦来了!她正要请她不必大惊小怪,她已拿起内线电话:“秘书室?我是大堂询问处,傅圣歆小姐现在在这里,对,是傅小姐。”麻烦越来越大了,她不可能掉头走掉吧,那位小姐放下电话,重新向她微笑,只是这微笑里,已经含了一丝意味深长,对她说:“黄秘书马上就下来。”" V- E  ]/ ]" J1 u0 R
  她只得还之以微笑,不一会儿黄敏杰匆匆搭电梯下来。彬彬有礼的说:“傅小姐请跟我来。”圣歆跟他上了顶楼,他将她引进一间会客室,刚刚坐下来,就有另有人来沏上茶。等室中只剩了他们两个人,黄敏杰才问:“傅小姐有什么事情吗?”% t  r5 K0 c1 p: N* r
  她心里不安,已经这样的劳师动众了,她笑着说:“没事,我路过东瞿广场,就顺便上来看看。”话音没落,易志维的助理潘学安也进来了,笑着说:“傅小姐真是我们东瞿的稀客。”顿了一下,又说:“易先生在开会,还有十几分钟就散会了,他已经知道傅小姐上来了。”8 g9 a/ K: j" H/ z
  她心里更不安了,笑着说:“其实我没有什么要紧事,他正忙着,我不吵他了,我还是先回去吧。”她没有预约就这样独个儿的跑上来,这么说两人都自然不肯信,只怕她真的走了,待会儿老板散会出来,问一声:“你们不是说傅小姐来了,人呢?”依旧是他们不对,潘学安就笑:“既然上来了,易先生也知道了,不妨等一下,他说了马上过来的。”) w6 R" J8 z) \
  她也想如果自己又走掉了,易志维还是要打电话再问她,反正已经惊动了,索性就等一下吧。等了十来分钟的样子,易志维果然过来了,一见了他,潘、黄二人都站了起来,不等他吩咐,退了出去带上门。
/ L: k4 e4 f% m+ s  易志维这才笑了一笑:“什么事?”
" T# k4 L5 [8 G1 _+ ]+ P5 M  她说:“没事。”停了一下,问:“吵到你做事吗?”他说:“没关系,我正好有一点时间。”端详她:“到底怎么了?”她把头低一低,声音也低低的:“没有——就只突然间害怕起来,所以莽莽撞撞的跑来了。”' ?( k/ c' t( y3 g- B
  他说:“傻丫头。”将她抱一抱,在脸上亲一下,像哄一个夜哭的孩子一样。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可笑起来,勉强说:“我还是走吧,你这样忙。我回去做扬州炒饭,你昨天不是说想吃吗?”& b  k( u% k' e9 X6 T8 I2 V. I
  他看了一下手表,他一定还有别的事,所以说:“那我叫人送你。”" C: X, Z9 ^. r! V$ a
  “不,不用了,我还得去买一些东西。”她有些腼腆的笑着:“跑上来已经够惊动的了。”
) m, `8 j0 V0 g" @' y  他也知道,她太引人注目,下属们虎视眈眈的,视她为假想敌。所以也笑了一笑:“那也好。”他把她引着向会客室后去,打开一扇门,穿过了一条短短的走道,一扇玻璃大屏风后就是电梯了。走道的另一端是一扇紫檀的大屏风,里头隐隐是间很开阔的房间,有人在走动说话。她知道人多眼杂,一句话也没有说,默默的笑着,他却丝毫不以为然,给她一个长长的GOODBYE—KISS,她怕惊动了人,不敢挣扎也不敢出声,只好在他吻完后瞪了他一眼,他只是无声笑了,她也禁不住莞尔,转过进了电梯。+ ^( E+ |" f/ w% w. z
  电梯下到三十四楼时进来了一个年轻人,抱着大堆的文件夹,挡住了一半脸,艰难的伸手去按楼层,她不好与东瞿的员工过多接触,只得眼睁睁看着他努力保持双臂的平衡,结果一下子失了手,文件“哗啦”一声掉在了地板上,立刻散了一地。她再不出声就不好了,微笑说:“我帮你吧。”蹲下来替他拾着,他一面的道谢,一面说:“麻烦替我按五楼。”她站起来替他按了,他又道谢,她说:“举手之劳,没必要这么客气吧。”说得他也笑了,他显然是个暑期来打工的学生,样子还带着稚气,穿的也很随意,白衬衣敞着的领子很干净,一看就是个家教很好的大男生,她心里想,这样面熟,好象在哪里见过,她迟疑了一下,终于微笑着问他:“东瞿也请学生打工吗?”
8 _, i+ }" d' J. M6 H! ~  他答:“请的。”悄悄的透过那些文件夹的缝隙,默默的注视着她,一看见她正看着自己,脸一红又低下头去。她心里奇怪起来,她走在街上不是没人回头看,可是他看她,根本不是那种看,而是似乎想研究什么,想看出她的什么特别之处来。她有些不自在了,好在电梯很快就到了五楼,他抱着东西出去了,她继续的下到一楼,出了电梯门,大堂里本来还另有几部电梯在右边,几个人在那里等着,一听到她这边电梯铃“叮”的一响,齐齐的望过来,她也没觉得什么,匆匆就走出来,那些人却还继续站在原地,她这才疑心起来,回头一看,刚才搭乘的那部电梯旁,大理石墙壁上小小的一方镂金铭牌:“总裁室专用”。原来这部电梯是易志维的专用电梯,怪不得人人瞩目。
4 O5 F9 @; _  S) Y3 Y# q  她窘迫起来,连忙的穿过大堂往外走。心里突然明白过来,这既是专用电梯,一般员工肯定不会随意搭乘,自己刚刚遇上的那个年轻人,也就不是东瞿的普通员工了。她一想就对上了号,易传东正在东瞿实习。他搭了兄长的专用电梯上下是有可能的,想到他适才打量自己的表情,更加的醒悟过来:他并不是偶然遇上的,他是听说自己来了,故意同她搭同一部电梯下去。东瞿的资讯业绩众所周知,全部采用企业网络远程共享,哪还会有人抱了大堆的卷宗跑来跑去这样的情景。他是借此有意的挡着脸,因为他和易志维很有几分像,所以自己觉得眼熟。
' H3 E. A4 Z) z! Q5 d  她说不上来是好气还是好笑,易传东看起来不像是个调皮的人,这样做一定是好奇到了极点,才大着胆子跑来看她的,想必心里还在担心兄长生气。易家人、东瞿的员工其实都有几分害怕易志维,她知道,看他在公司内的样子都看得出来。偶然听到他往家里打电话,和易太太说话都是命令的语气掺杂在里头,他在特殊的地位上太久了——近十年的东瞿执行总裁,东瞿又是他一手再造的,人人都对他唯唯喏喏,于是养成了他这种号令天下的习惯。6 R+ y$ y0 E& J7 j3 B
  她一开始也是很怕他的,可是他对她算是特别的了,她的胆子是让他宠出来的,有时候他让她缠不过,还会说:“我真是怕了你了。”他并不是真的怕了她,可是她听着总是高兴的。, g9 Q, s3 R4 E* I
  去超市买了材料回家,炒了炒饭,自己吃了一小碗,余下的用保鲜膜盖好放到冰箱里,打开电视消磨时光。他说了要晚一点回来,可是她也没想到会那么晚——她差一点在沙发上睡着,他显然是喝过酒了,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,解开领带又解开领扣,她连忙的把冷气打低一些,问:“喝多了?”2 B0 i! u' h3 w% P
  “还好。”他说:“好热!”站到冷气机下去吹,她连忙把他拖开:“你存心想感冒?”却意外的发现了他衬衣领上的一抹腻色红痕:“这是什么?”他笑嘻嘻的:“客户要去唱歌,我们去了KTV。”当然是KTV的小姐留下的,她嘴角不由微微一沉:“去洗澡吧。”
# y8 Y7 e6 r- B. K( U  他偏偏不去,她有过经验,怕他和上次一样胡缠着自己,说:“那我给你剥柳丁去。”他却还记得:“不吃柳丁,炒饭呢?”
6 Z7 S+ Y  [. @) A6 n  “在冰箱里,我加热。”她进了厨房拿出炒饭,放到微波炉里去热,厨房里只开了一盏流理台上的小灯,微波炉里黄黄的一腔光,轻声的旋转着,她不由发了呆,突然之间,热气在耳后喷上来,把她吓了一大跳,他沉沉的笑着,仿佛很高兴看她受惊吓的样子,她有了气:“你怎么一喝醉就这样?”+ a- ]+ I4 w  m2 _
  他眯起眼来:“我怎么啦?”* r4 h6 m6 z) c0 g: a2 i. t
  她不答理他,他说:“下午你去找我做什么?”  P) W' u: z' m$ Q3 i; z5 k& p  _4 w
  “我说了没事。”" v: Z1 |& d3 |, B6 ~+ S0 Q1 D2 Q
  他突然抓住了她的手,又吓了她一跳,他低低的,梦幻一样的声音问:“圣歆,你爱我吗?”
* j5 Z7 [3 Q4 Q  微波炉在他们身后嗡嗡的响着,像是一个熟睡了打着呼噜的人,灯光那样暗,厨房里一色的暗红,暗红的地柜、暗红的吊柜、暗红的流理台,光线不是暗红也成了暗红,她让他箍得透不过气来,她熟悉的他的味道,还有她不熟悉的酒气、烟草的味道、别的女人的脂粉香,扑到她的脸上,她难过起来,可是笑了:“你说过叫我不要爱你的。”
8 U  K( W7 B5 @/ Y- |' c" Z8 i( h  他生了气,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生了气,难道说为她说的这句话?这句话可是大实话,他早在纽约对她说的。也许他一喝醉了就有些反常,上次他不是想掐死她吗?
6 S* x2 }) T( H! Z. h6 O4 v* _  “你没有良心!”他喃喃的说着,她有些害怕起来,于是笑着哄着他说:“好啦,好啦,是我不好,炒饭就要好了,放开我让我拿给你吃好不好?”他放了手,她去拿饭,手还没有触到微波炉的门,他突然一伸手又将她抢回了怀中,像是老鹰扑住了小鸟一样,牢牢的,把她抵在了冰箱门上,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脸畔:“圣歆!”
; w9 [9 P( @3 a3 ?  她也像一只小鸟一样挣扎起来,上次只是撞了头,这次会怎么样,她刚刚从医院里出来,并不想再回去,他的样子有些可怕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就好象随时会把她一口吞下去一样。她一动,他就箝制的更紧,她只好不动了,他似乎有些满意,搂着她,吻着她的脸颊,继续的、昵喃的:“圣歆……就这样……不离开我……”
  Y- l% R% o7 B# `  她震动的伏到了他的肩上,他松了一口气似的,抱着她,哄着她,口齿并不清楚的说:“我爱你。”( e9 k: o7 x3 ^0 u9 E
  他突然的醒悟过来,醒悟过来自己正在说什么,在对谁说。他猛然的推开她,怔怔的看着她。$ N) O# i; f7 E! b+ \
  她也呆呆的看着他,他强笑着,说:“我真是醉糊涂了!我去洗澡。”9 i; o4 m3 L$ q. @
  她不吭声,他走开了,微波炉里,一阵一阵的饭香透出来,“叮”一声铃响,那黄黄的光灭了,厨房里只剩了那暗红的小灯,远远的浴室里有水声传过来,像是梦一样,是她恍惚的做了一个梦,也许他是在说醉话,可是——她紧接着问自己,他说的要是真的呢?可是,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又怎么样,他们现在的样子,他们现在的关系——又怎么样……4 u' ]8 R7 {4 I: g0 c- f+ m
  但心里的苦,渐渐泛起涩,哀凉唏嘘得却又是微酸,他不肯认也好,她已经经不起了,他若肯真的说出一句话,她会粉身碎骨,她会当真的去飞蛾扑火,她没有勇气听他说爱她。假若他真的说过了,后来又否认,她会万劫不复。
. K: Z1 b( T! O- F4 u  她去上班,自从她住了院,公司交给蔡经理打理,他年纪大了,精神不济,听说她回来,很是高兴。李太太见了她也高兴,问长问短,又说还好没有留下疤痕。积下来的公事并不多,她就手处理了几件,直拨电话响起来,这个电话不通过秘书转的,一般都是家里人打来,她没有在意,拿起来接听:“傅圣歆。”. Z/ w1 R1 I) Z" _6 d
  没有声音,她怔了一下,又“喂”了一声,还是没有声音。她的手心里濡出汗来了,不会是易志维,他这会儿在上班,肯定是忙得恨不得有三头六臂,没功夫来和她玩躲迷藏,他打电话也是架子十足,一般都由秘书室代拨好了才听,也不会是家里人,家里没人这样来打扰她。除此之外,知道这个直拨号的人数得出来。
4 B3 t! P6 f9 b& R' p9 b  听筒里的呼吸声细微可闻,她怔了一下,不太确定的、迟疑的问:“是……你……?”# k- n0 z! O# D# v$ n
  “是。”* S) K/ _: j' k4 V
  她的心乱如麻,只说:“谢谢。”是谢谢他把自己的东西用速递还了回去。他们彼此了解,所有的话只说一部分都可以领会,他们毕竟交往了十几年,熟悉得就像对自己一样。他知道她谢什么,他说:“应该的。”停下来,沉静就成了无望的死海——黑黑的静,一点生命都没有……
- E" V9 y3 b" d( X5 ]6 l  于是,她客气的问:“简先生还有事吗?”这话是在提醒他,他现在的身份,和与她之间的距离,他当然不会不懂,他说:“听说你出了意外……”上次日本见后,她故意下的饵,难不成他这样轻易就吞了?或者与易志维处处争锋相对惯了,什么都要争,连她也打算争?一转念便只说:“我没事了。”口气轻风云淡,可她知道听在他耳中的效果。
: M0 s. \. S* z+ p2 B2 r  她涩涩的一笑,自己倒成了什么,让人瞧不起,自己也瞧不起自己。她起初那样恨他,到了现在,一样故意作出余情未了的样子,她和他本质上有什么区别?他唯利是图,她更是,为着怕还有利用他的机会,故意这样欲语又止。她悚然一惊,易志维教给她那样多,她学的那样快,也许自己本质就是如此。不,不,起码自己不会去深深伤害爱着自己的人,起码自己不会去深深伤害有十余年交往的人,总还是有未泯灭的天良。
+ q7 |( o0 A$ n8 u7 w  他终于没再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。她也将听筒放回原处,心里只是模糊的一片,父亲出了事后,她只是悲愤欲绝,从来没有想过简子俊为什么要这样做。或者他是想吞并公司,事后他也的确有这个意图,可是如果和她结婚的话其实也能达得到这目的,父亲一直特别的欣赏他,曾经暗示过在他们结婚后要把公司交给他管理,也许他不想和她结婚,可是他一直并没有表现出来,直到父亲出事的前夕,他还对她一如既往。' W# o" w/ a# V7 i' D
  他们是青梅竹马,几岁的时候大人就在开玩笑,说长大了叫他们结婚,在他家里,她去玩简太太就会笑咪咪的说:“歆歆别走了,给我们子俊做媳妇吧。”在她家里,父亲会乐呵呵的对他说:“子俊,我把歆歆嫁给你好不好?”稍长大一点儿,他们再开这样的玩笑,她会脸红,躲到窗帘后头不出来,简子俊却将头一昂,很不以为然的样子:“不用你们说,我知道。歆歆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女生,我一定会娶她的。”大人们哄堂大笑,再长大一点,他们就真的谈起恋爱来了——水到渠成,顺理成章,好象天经地义就应该一样。7 x; F; U7 M0 r
  他为什么对着称呼了十余年“伯父”的人痛下杀手?他为什么想对华宇赶尽杀绝?她坐在那里,百思不得其解。出了事后她只一味的恨他,可是却没想过他为什么这样做,他对她似乎并非完全无情,可是当日他那样斩钉截铁,铁石心肠的几乎将她逼上绝路,到底是为什么?1 h: u2 _6 V! o0 E  @) z
  她久久的坐在那里,或许这世上的事情,从来就没有过合理的答案,她总想着对错,总想着黑白分明,事已至此,早已只是徒劳。
7 p4 u) C$ z1 C) F" w! Q% k  晚上出席一个慈善拍卖会,这种场合最无聊,好在熟人多,不会闷。因为易志维的缘故,她这几个月一直是社交界的宠儿,进场签名时一大帮的记者拍照,她只得耐着性子让他们拍个够。: ?- v0 o* E0 R& w
  “傅小姐!”5 f. c4 }/ i* x9 F1 o; d7 |8 \
  又是那些笑容可掬的金融家们,她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。叫了声:“徐世伯,晚上好。”徐董说:“怎么一个人来,志维呢?她含笑说:“世伯,我和易先生真的只是普通朋友,现在是私人时间,我怎么会知道易先生在哪里?”. z1 e6 D1 ~2 [; J
  “哈,在伯伯面前还不好意思说实话?”$ a4 `0 f5 [+ B; v" K
  她笑而不语,这种事情都是越描越黑,天下皆知她和易志维同居,那又怎么样,否认一下事实会刺激情节发展,易志维说的。
. s; V. {, H- M- V, E6 {0 ~! o  最近她入院,稍长时间没有出席过这种场面,熟朋友纷纷的打招呼,离不了那一句:“易先生呢?”连老同学范晓钰也问:“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宴啊?”旁人都问的那样笃定,她倒有几分怅然若失,直到拍卖会开始,这才定下神来。这是为孤儿院的义卖,拍卖品都是捐出来的,拍卖所得也全部捐给孤儿院。拍卖品种类甚多,字画珠宝古董一应俱全,她向来不爱在这种场合出风头,只不过当个观众,一件件的名人字画拍卖完毕后,就是珠宝古董了,她不懂行,更加的没有兴趣,只碍着主办人的面子,不好提前离场。坐在范晓钰身边,和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闲话,把那份拍卖说明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。; s; p; `1 x  c
  第十四号拍卖品一件钻石项链高价拍出后,拍卖官取出第十五号拍卖品:“翡翠九连环。”
3 |- t" _! P- f: C( A0 Q3 ]' t2 r  她一震,抬起头来,果然是九连环,环环相扣,剔透翠绿,虽不是最名贵的老坑玻璃翠,却已经是难得一见的所谓冰种,只只相连的翡翠环,让她一下子想起童年往事来了,小时候她最喜欢玩这个,解下来、套上去,经过极繁琐的过程才可以取下全部的九只环来,她玩得极熟了,闭着眼也能把九只环取下来再套上去,她曾经有过一只心爱九连环,后来不见了,她还急得哭过,简子俊当时哄她说:“歆歆你不要哭了,过些日子我买一只一模一样的给你。”
( |" f% E& T( }, L$ R- b6 r+ f  这样东西算是过时的老古董了,一般人家不多见了的,也没处买,过了几天,她也就忘了--小孩子……就只有这点记性。
% p! L! D( r, x6 \! J* q3 [  这一只呢?
5 k! I7 A2 D9 L  她有些怅然的看着拍卖官手中的九连环,这一只比她小时候那只当然要贵重得多了,可到底还是九连环,不过是中国古代的闺秀们用来消遣闺阁闲暇的玩艺,繁杂归繁杂,经过了无数的步骤取下来,最后再经过无数的步骤套上去,华丽而无聊的生命……
- Z/ m' Q3 m* M  拍卖官用手指轻轻的拨了一下那扣在一起的九只连环,发出悦耳的铮铮声,他以为这是乐器吗?她有些失笑,拍卖场中有些人并不知道这是件什么用途的玉器,可是这是难得的好翡翠,竞价一开始就抬到了二十万。
8 ?" z  @- D. [% R3 @  P5 v* k; i  她也举了一下牌子,拍卖官立刻说:‘好,二十一万,傅小姐出二十一万,二十二万,那位先生出二十二万。‘
- p4 ]" A' s3 K/ S3 i6 ^! A  她再举一下,拍卖官说:‘二十三万,傅小姐出二十三万。‘有人马上出二十四万,她迟疑了一下,还是举了牌。5 o9 `1 k+ Z6 f5 q  Y! w  @) w1 [: R
  ‘二十五万!‘' X1 T5 b+ ]. b$ k/ |
  ‘二十六万!‘
; j5 Z  k* k1 W/ l$ D! k# z; W7 k  她有些动摇了,毕竟只是件小玩艺,范晓钰却在一旁耸恿:‘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,喜欢为什么不买下来?‘5 n" e: d2 {: s
  她又出了价,对方却也加了价,看来是势在必得,双方把价格拉到了三十万上头,她报出三十一万,对方却不耐烦了:‘三十五万!‘+ K* p' x& T) g- b+ K
  看来是非到手不可了,她微微一笑,不再举牌,拍卖官喊着价:‘三十五万!有没有高过三十五万?‘范晓钰催她:‘再出价啊,只要喜欢怕什么,先买下来再说,回去见了易志维,向他撒个娇,叫他出这笔钱好了。‘
: h3 }& W* V( C6 h& Y  她笑着摇摇头,拍卖官重复:‘三十五万第一次!三十五万第二次……‘+ Z3 C/ j9 d' k. u/ ]) J3 Z5 B
  ‘四十万!‘4 f" M7 r% c2 d1 j. K& W
  熟悉的声音响起来,她有些恍惚的转过脸去,是他!
7 p, G* F( B  ]  ‘好!简先生出四十万,四十万,有没有高过四十万?‘) \( L9 [, |: r, y3 q2 w
  场中响起一片嗡嗡声,范晓钰也向她笑道:‘简子俊果然气盛,一开口就力压全场。‘  她也笑着,心里却是一团乱麻。他买这东西做什么?难不成小时候的那句玩笑话他也还记得?, ^0 `4 ]0 ~# L& j) S3 t
  ‘四十万第一次!四十万第二次!四十万第三次!‘拍卖官一槌定音:‘成交!恭喜简先生买得这件翡翠九连环!‘她回过头去看了他一眼,隔得那样远,只看到他轻轻的点了一下头。她的脸孔顿时雪白--他的确是买给她的,他还记得那句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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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o$ g- _( I7 R% j  / i) Z+ D9 y( Q# K$ j3 x9 j0 y* `
  拍卖会结束,她在停车场前等着,她自己的车在台风中报废了,还没有买新车,天天是开着易志维的一部半旧的莲花在代步,今天晚上这样隆重的场合,不适合自己开车来,是易志维的司机用他那部林肯送她过来的。约好了来接,她也早早打了电话通知司机,只是还没有赶到。( p( B" F2 O. b$ S
  不料简子俊的司机走过来问她:“傅小姐,简先生问是否可以让我送你一程。”他知道她不会和他同车,所以叫司机来这样问。简家的司机也是极熟的人,她于是笑了笑:“不用了,福伯,你送简先生回去吧,我有车来接的。”0 t/ Z1 C( Z! [, X  U
  福伯似乎早料到她会这样说,拿出一只锦盒:“那好的,傅小姐,简先生说这件东西是给你的。”
0 Q3 R( {1 Z% b+ O: W1 z, E. q/ _6 R  竟是那只九连环,她一下子怔在了那里,半晌才反应过来,说:“我不能要。”福伯说:“简先生说是给你的,请你务必收下,你不要的话,我没有办法交差的。”说着就硬塞到她手上,这时候参加拍卖会的人还在陆续的走出来,路灯底下,她总不能和一个底下人拉拉扯扯的,只得拿在手里,福伯松了口气,似乎怕她改变主意,转身就走开了。
7 o) \8 D' z" W* @0 C: L  她倒莫名的害怕起来,简子俊这样一来,到底是为什么?他定然是重新估量了她的价值,才肯下功夫想重续前缘。自己还有什么可以让他利用的,还是他单纯与易志维过不去?: @) c) b/ ]- s. y, I$ B
  那只九连环倒是留也不是,扔也不是,左思右想只觉得还不如淡然处之,所以随手就撂到抽屉里。就算易志维知道,也能明白她的立场。: S" P, E0 l( C& ~
  华宇现在的经营渐渐上了正轨,她的日子好过多了,她现在可以说幸福了吧,有家杂志就说她“爱情事业都已成就”,可能有不少女人羡慕着她。连继母都问她:“想过什么时候结婚没有?”3 J  w5 A: ~8 w
  问得她一脸的茫然:“结婚?和谁?”
6 F0 P8 V5 X$ w: q& J. D0 H* G' [  继母嗔道:“你这孩子真是!”笑逐颜开的说:“当然是和易先生了。”继母虽然一向并不了解易志维,也没机会见他一面,但是看多了关于他的专访,兴味盎然的说:“易先生不错了,有本事人品也好,不用再挑三拣四了,你的年纪早该结婚了呢。”
, a* F, H1 [2 c* ]7 d& ?6 k  易志维肯和她结婚吗?或者,她肯和易志维结婚吗?
" s* r( t. F, Q* C8 ]% W  也许他肯的话自己并不会反对的——起码他们现在的相处证明,他们是可以一起过日子的。问题是——他有没有打算怎么样。2 _3 n0 A4 E) U0 y+ [* _
  如果做情人,他们现在也算是不错的情人了,他说过爱她——喝醉的那次,不知道算不算数。她是爱他的,可他早就说过,叫她不要爱他。他们天天在一起,关系会不会进一步明确却全在他的掌握。他不见得肯结婚,结婚不会比现在对他有利,一旦有了法律承认的地位,有了妻子的名份,他就得对她的一切完全负责,现在多好,合则留,不合则散。
6 s4 y" Z# h" U. d7 q  _* a1 N/ |  她也不想在他面前提,好象她想嫁给他似的,他说过不要人爱他,又说过不会养她,虽然都是半开玩笑半认真,当真的也说不定。她又不稀罕嫁给他,没事不去自讨没趣。
8 w7 c, O1 X0 X% V# [5 }  继母笑着又说:“圣欹在谈恋爱呢。”她高兴起来,问:“哦,是吗?和谁?”继母摇摇头:“不知道,问她也不肯承认,不过看她老是神神秘秘的讲电话,又时不时出去吃饭,总是收到花。喏,今天一早接到电话又出门去了。”
* P: M! \& U! v7 i. _: p  D  她笑:“这准是在谈恋爱了,圣欹也不是小孩子了,今年十八岁了。”$ u6 N# p8 ?3 @
  继母叹了口气:“我总是不放心,她又不肯和我说,圣歆,你有空就问她一下吧。”, T$ x' q- ^; B! Q* @2 v
  圣歆答应了,正巧这个时候下人说:“二小姐回来了。”圣欹走进来,她今天穿着粉色缎子小洋装,手里还拿着大束的粉玫瑰,她本来皮肤极白,直如粉妆玉砌的一个人,那种咄咄逼人的青春,叫圣歆从心底里羡慕。圣欹本来是满脸笑容的轻嚷: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见着圣歆,脸上不由一呆:“大姐。”
* m+ K% B. m: S, j2 C% A  圣歆笑着问:“和朋友出去玩?”* p2 P+ t, x7 f) Z+ G/ k" I
  “嗯。”她有些踌躇不安,说:“我上去换衣服。”
2 u3 C, u" h2 i  ^& u  圣歆猜她是不好意思,微笑着点了一下头,圣欹大约也知道母亲和圣歆说过什么,于是上去了之后就不下楼了,圣歆过了一会儿不见她下来,知道她害羞躲着自己,心里想过几天再问她,于是就对继母说:“我还有事呢,该走了。”
/ A% ^  m; T0 E  @# _8 N. x8 k6 ?6 W  继母很客气的挽留:“吃了饭再走吧。”6 D) E1 J/ e! s  ?
  “不吃了,”她笑了一下:“他约了我吃饭呢。”
5 {# V; N/ k- x" t- _  a  她去赴约,正好遇上塞车,迟到了几分钟,匆匆走进餐厅里,老远看易志维一个坐在那里看餐牌,眉头略皱,嘴角微微沉着,似乎有些心神不宁。她知道他这个样子是在不高兴,连忙笑着说:“真不好意思,塞车,让你等了一会儿了吧?”
, x% b/ Q# S" p; O& z# b  他说:“我也刚刚到。”
1 r' a: f+ m( f+ L$ b* w! ^  她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,问:“怎么了?”, Y( i6 ^1 j, O  Y- c. ?3 J6 p
  “没事——传东在谈恋爱。”
) ~5 ?) X, w, P  这是他第一回和她讲到易家人,以往他在她面前绝口不提的,连他家里人打了电话来都不能替他听,她一直牢牢的记着这项禁忌,没想到今天他主动提起来,他皱着眉,心烦意乱的样子:“又不知道那女孩子是谁,他长了这么大,第一次有事瞒我。”% r1 F! g9 W- x  Q, C. L# T
  他兄代父职养大弟弟,所以一直是半兄半父的身份,感情上和一般人家的兄弟不同,责任心和保护感都更强,显然是烦恼极了,不然也不会脱口告诉她,纵然公事上头有了天大的麻烦,他也最多说累,从来没有烦过。$ [0 }1 W" c0 t5 W' r! m
  她不由呆了一下,脱口说:“这样巧,我妹妹也在谈恋爱。”( J4 K& y) D4 f! |
  “哦?”他果然注意:“你哪个妹妹?”
5 S* I+ O# d% i, m6 F  “我的二妹妹圣欹。”+ N7 T4 w( X6 ?- \8 x' f# M
  他说:“不可能!”
& s. A$ j) W  _  听他斩钉截铁的口气,似乎就算可能他也打算坚决反对了,她有些尴尬,笑着说:“我们别瞎猜了,不会那样巧的,他们两个又不认识。”% N: p% A6 r% R: @6 D( c
  “所以我说不可能。”他顿了一下,终于还是忍不住告诉她:“关键是传东这几天失魂落魄的,做事情也丢三拉四,蔫蔫的没精神,好像是失恋了,他年轻,又还在念书,我真怕他中了人家什么圈套。”# }2 l+ y# W1 q
  那当然,以东瞿的名气,不怕没人打易传东的主意,他名下也东瞿有大笔的股权,只不过一直是易志维在代管。易志维当然是绝佳的婚姻对象,可是他的精明厉害也是有目共睹,算计他太难,不如去算计一张白纸似的易传东,反正一样的可以荣华富贵。2 g- X; m) q3 V) a
  她说:“不会吧,传东看起来也不像是个迟钝的人,可能年轻没经验,但别人也没那么简单可以左右他。”
  r: K; q% ^9 y$ Z  易志维不耐烦:“你又没有见过他——他还是个小孩子,人家万一设个美人计,他绝对懵懵懂懂就上了当,然后再吊一吊他的胃口,他就乖乖的中了圈套了。”  i8 g+ P, g6 a% d# R, V# A- k
  她问:“那他对你说想结婚?”' Z1 b& q9 o# P4 A/ d7 ?7 G% d' E
  “他不敢的。”易志维说:“他知道我的脾气,要是对方背景有问题,怎么逼他也不敢和我说,哪怕告诉我他们在交往,他都没那个胆,何况结婚——他从小怕我,他的性格又很内向。”8 c( F- B2 ]' r, N" w) [
  “那不就得了,对方的阴谋不可能得逞了。”- \# f3 Z9 _% q! g& L5 h
  易志维叹了口气:“所以我就更怕,万一真是这个样子,他又不敢对我说,对方又逼得他紧,我简直不敢想他会怎么办,这几天看了他的样子我就担心,天天丢了魂一样。”9 m4 n2 g+ b  e) B- J, W/ D; I' Y6 x
  她是外人,只能一味的说宽心话:“不会的,也许只是小孩子谈恋爱,对方也只是同学之类,这几天闹了别扭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笑了一下,又打趣:“我可以放心了,我妹妹这几天高兴的很,看来不会是他们两个人在谈恋爱。”3 }+ ?7 j1 u8 M- e" u5 X) f4 b
  他还是愁眉不展,她讲了些别的事情,他只是没心思,最后她也不说话了,闷闷的吃完了这顿饭,他就说:“我今天晚上回家去一趟,就不回去了。”3 B4 [6 O8 r6 Q" V5 h* I" }+ e
  看来是打算和易传东好好谈一谈了,他的母亲和易传东都住在阳明山的大宅里,他忙,很少回家,多数时候是打电话回去问问家常。易太太的病情虽然一直控制的很理想,可是因为长年吃药的缘故,反应有些迟缓,他每次讲电话都是放慢了语调,一幅对小孩子的口气。$ n* j6 @6 P0 L7 o; {9 M5 S" X
  想到易太太,她多少有些内疚。他以前回家也向来不告诉她,顶多和她说一声:“今天不用等我了。”他没那个义务向她交待行踪,毕竟他们不是夫妻,就算是又怎么样,天下不知道丈夫今晚身在何处的妻子也多得是。
* P8 G, K. h4 }3 F  c5 W  她答应了,一个人回他的公寓去,他既然说不回来了,她早早就上了床看电视,电视里一对苦命的恋人迫于家族势力不可以在一起,抱头痛哭得死去活来,导演还不失机的配上凄美的音乐,不知结局是否是双双殉情。她看了却只想发笑,有时候她就是这样的冷血,这也是让易志维教出来的,他说过“宁教我负天下人。”1 i" s0 C7 {1 d$ B
  听到门锁“咔嚓”一响,她倒吓了一跳,却听到熟悉的脚步,他径直的走进卧室来,脸色铁青,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,连忙说:“怎么了?不是说不回来了吗?”
: [5 Z' x& d4 c3 C  他却是一场雷霆万钧的暴怒:“傅圣歆!你好本事!”
% ]! c  g$ N: B2 l9 z! Y' C' e  她完全的呆了,不知所措,他一伸手就将她拖了下来,他是喜欢运动的人,手劲大得几乎拧断了她的胳膊,痛得她眼泪都要涌出来,却莫明其妙,只是问:“我怎么了?”
- _' `3 K) q) N, C7 `  “你怎么了?”他咬着牙,眼睛里就像要喷出火:“我易志维这辈子没有服过谁,我今天真得服了你了!”
( m, A  P% _" j$ x  她的头发让他的手缠住了,她也顾不上了,只得仰起脸来问:“到底我做错了什么事?”
- I$ T* j. _4 U  “什么事?你少跟我装糊涂!”他一把掼开她,她踉踉跄跄的撞在了床头灯柜上,他却又一把将她揪了回来,抓在她的肩上:“你真是好手段,你吃定了我们易家对不对?”" W7 g4 d5 x( Q* i  B; s
  他今天回家是和易传东谈话去了,难不成易传东真是和圣欹在谈恋爱?他的样子像是要把她撕成碎片似的,她含泪说:“我也不常回家,圣欹的事我怎么知道?”
; j7 k4 A1 \# v! F4 B) k  他不知为什么更加的发起怒来,一掌就掴在她的脸上,她被打懵了,耳中嗡嗡的响着,脸上火辣辣的疼,她跌坐在床上,呆呆的看着他。他却像一只暴怒的狮子一样,一下子又将她拽了起来:“你还和我装蒜!还东扯西拉说什么你妹妹,有一个你不就足够了?你一箭双雕,多得意呀!你不用痴心妄想去招惹传东,你算什么东西!你不过是我一时兴起花钱买来的一个玩物,你这样的女人,我见得多了,为了钱,什么都肯出卖,为了钱,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,我一直不上你的当,你就去勾引传东?我警告你,离他远一点,不然的话,你就小心一点!小心你和你的公司都没有立锥之地!”) ]* M; b: k; J; C9 \
  他的话像子弹一样一颗一颗的打在她的身上,她哭起来,今天她才明白了自己在他心里是个什么地位,原来和祝佳佳没有任何区别!只为着她与繁素的貌似,他花钱——买她来做玩物!8 A9 f( h5 H, ]/ F( b; ]
  她已经顾不上绞心断肠般的痛楚,只哽咽着分辩:“我不认识易传东,我怎么招惹他了?”
$ M/ q* r! f, |$ q  他冷笑:“你还想骗谁?传东这一阵子失魂落魄的,我说是怎么的,原来是你这个狐狸精在作怪!你不认识他?他那里怎么有你的照片?要不是我今天回去翻了出来,你还打算教他瞒我多久?”
! }+ D' g" z9 N. C! A  她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只捂着被他打的地方,“呜呜”的抽泣着。这样冤枉,心里却只想着,他原来是这样看待她,他原来以为她竟是这样的人。
7 T+ ^" n; }! D. `4 s, G( l  他说:“算你狠!你以为控制了传东就可以染指东瞿?你有没有教唆传东在董事会上造反,赶我下台?我告诉你,你少做梦了!你简直让我恶心!天天睡在我的床上,再去勾引我弟弟,只有你这样的贱货才做得出来!”
5 Q$ x! ~* Z7 ?. K0 I  她忍无可忍,终于举手打了他一耳光:“你龌龊!”
1 M2 L& E' B4 T) Q% p  他大怒:“你敢打我?”“砰”的一下就把她推到床上去,胡乱的撕着她的衣服:“我再龌龊也没有你龌龊!”她惊恐的挣扎着,可是不是他的对手,眼泪刷刷的流下来,她呜咽着:“易志维!你混帐!”
( a; W+ [1 W% l' z5 E2 m  她一直哭了大半夜,双手腕上都让他捏得淤青了一大片,可是她并不觉得痛,只是哭得精疲力竭,他发泄完他的怒气后就走掉了,剩了她在这里哭泣,她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她和易传东只见过一面,就是在电梯里那短短的一面,她根本不应该负什么责任,她怎么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。9 K- f/ ?; H' r4 J) R
  可是易志维判了她重罪,认定了是她去勾引易传东,他当然有理由,传东一个大男生,又还在读书,而她是个思想成熟的成年人,肯定是她会耍心眼。
9 g8 E/ k2 ^( o  她简直不敢想天亮后自己该怎么办,难道等在这里,等他回来再让他羞辱一番?她擦拭着眼泪,下床来收拾东西。房间里乱得像打过仗一样,枕头靠枕扔了一地,床罩半拖在地上,流苏乱七八糟的纠结着,像她痛楚揪起的一颗心。他这回着实气到了,他也许是一直堤防着她,堤防着她对家里人有什么不轨,所以连电话也不许她听,没想到她还有办法勾引到传东,所以他气坏了,他只有这一个弟弟,从小带大的,保护得好好的,结果让她这个坏女人杀出来抢了去,难怪他生气。2 a6 j" [  [8 F6 _" P) m9 }
  她把自己的东西只拣必要的收拾起来,他随时会回来,她的时间不多了。临走前他也曾丢下话:“以后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!”
0 W. S% H4 M% [2 Y4 s, m8 r1 ~4 \  上一次是她自己走,这一次是他赶她走,自己和这里真是没有缘份。提起箱子出门,现在是凌晨四点多钟,整个台北市还在酣甜的梦中,街上静悄悄的,只有交通信号灯在寂寞的闪烁。跑夜车的计程车稀稀朗朗,她伸手拦了一部。不能回家,这样子绝对不能回家去,她随口说了一间酒店的名字,司机就把她送了去。; ^" ]9 q. J- F1 l: q
  她是身心俱疲,在酒店房间里倒还迷迷糊糊睡着了几个小时,醒过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了,她首先把自己的移动电话打开,刚刚一开就有电话打来,看来是拨了很长时间了,所以一开机就拨了进来。是蔡经理,他简直是气急败坏:“傅小姐?为什么东瞿突然通知说要停止为我们担保贷款?”
5 U& j- m# R$ F8 Q( P8 R& E  来得这样快在意料之中,他做事一向干脆利落,争分夺秒,常常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把生意已经抓在手中了,所以他才有今天。( C9 A" J8 P: @; ^& s$ i- T5 O
  她苦笑了一下:“因为我和易志维闹翻了。”
" B0 x# {. U1 u& g, [  蔡经理呆了一下,说:“那易先生也不应该这样绝情啊。”在他看来,情人间吵嘴生气再正常不过,易志维却立时翻脸不认人,中止担保对东瞿又没有太大的益处,而对华宇则是致命的打击。
- m$ a- B% W' O  T' f2 x. b/ K; d  “好了,蔡伯伯,”她打起精神来:“我们现在有多少的拆借是东瞿担保的?”
& f+ e) X* \/ t+ o  “四亿五千万左右。”. l- d  i# z# S3 n; m
  天!她上哪里去弄四亿五千万的巨款和利息?
; Z4 t1 g/ \  h- l5 y  “傅小姐,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2 h- V) q6 V- f2 f( H9 ?8 s9 |
  她说:“我想办法,我一定可以想到办法的。”
& f! c+ g; K1 H- \& O2 j) b: h# F. t  挂上电话,她连哭都哭不出来。以易志维在金融界中的地位,只要他表示与她决裂,就没人敢出手救她,为什么要帮她而去开罪易志维?天下没那么傻的人。她比几个月前还要绝望,几个月前她还可以勉强想办法,今天她简直是走投无路。4 w. [; |+ c. v2 i; Q; Z1 Z
  电话又响起来,她机械般拿起来听。 “傅小姐,你好。”稍稍有些怯意的声音,她听不出来是谁,于是她问:“请问是哪一位?”
$ Z; f3 l% F/ u  “我是……我是易传东。”
: m+ J* q& `6 s* C  她怔住了。* ]- [' q: f( r  m' [- U' U
  易传东却像是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,所以只怕自己泄了气,一口气就往下说:“傅小姐,我知道,都是我不好……是我害了你……昨天大哥翻出照片来,我就想,我这次肯定是连累你了,我和他说不关你的事,他只是不肯听,今天早上他叫秘书室打电话,我听到了,他停止对华宇的担保,是不是?”
7 q' p6 y; U$ W: X 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,完全是靠本能在说话,声音干涩的不像是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:“你不要这样说,这件事也不怪你——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?”
. V- m1 E2 F* w: r1 E- u8 f  “我从大哥那里偷看到的,傅小姐,我有办法帮你。”他的语气很坚定,显然是下了决心了:“虽然我说话大哥不听,可是我是东瞿的大股东,我想我有办法帮到你。”
6 O6 U5 c; x, p* R  “不!”她吓了一跳,本能的拒绝:“谢谢你,可是你千万不要做什么傻事。”易志维口口声声是她勾引了传东,想要觊觎东瞿,他这么一来不正好证明了易志维的话?, W7 U3 A8 e5 g; K" U# ~/ L7 A
  “但是华宇……”
" B8 a& U: N8 ~; M' f% Z- |" H, w  “这件事情纯粹是我和你大哥之间的问题,你不用过问,我会和他谈的。”& ]) z  e- r3 R4 l1 H6 Y
  “但是大哥他这次很生气……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生气过,他昨天晚上和我吵了一架,今天早上又和我吵了一架,他也叫我不要管……可是……傅小姐,这件事都是我不好。”& s9 o7 @+ V9 `5 N5 X
  “你没有什么错。”她只得安慰他:“你大哥叫你不要管是对的。你不要再打电话来了,这件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的。”7 X) c0 y# ~) b/ }; `
  “傅小姐……”话只说了一半,电话里突然寂无声息,她有些奇怪:“传东?”
* s4 j* d8 F5 U( J" h- U  h7 S  “叫得真亲热啊!”易志维沉沉的声音突然从电话里传出来,她的心也沉下去,沉下去……2 L3 [6 h2 ?1 k- h3 x( e
  “我警告过你离我的弟弟远一点,看来你并不打算听。”他沉沉的笑着:“傅小姐,你以为自己好运到可以和我作对吗?”: M' `- ~8 E# L5 Y/ {  o5 T* p
  他“咔”的将电话挂掉了,她知道这是火上浇油,他盛怒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她猜不到,可是一定是针对华宇或傅家,因为她先惹到他家里人身上,所以他一定也不会放过傅家,她害怕起来,可是她束手无策。
) R  I9 o/ k9 ~/ l; |1 m  下午股市就闻到风声,华宇跌了二十几点下去,过两天人尽皆知她和易志维闹翻了,她的日子将更难过。* D) W* L" m. H1 U
  她想不出办法,他在气头上,她也没法子向他解释,这一切太冤枉,可是她没法替自己申冤。1 W: @# l; [$ y
  她打起精神来去上班,公司表面上一切安好,可是,天晓得明天会怎么样。晚上下了班,她也不想回家去,依旧是住酒店。第二天早上一起来,首先拿过报纸来看,还好财经版上没什么重要的内容,她松了口气,一翻过来,正好是社会版,大红套花边的标题,中间“易志维”三个字醒目得一眼就看见了,清清楚楚七个大字“易志维神秘新女友”配以三四帧照片,言道昨日记者偶然拍到易志维与一神秘美女,深夜双双由一家大酒店步出,神色亲昵云云,然后轻描淡写的说:“记者风闻易志维已与傅姓女友分手,走马换将,新的红颜知已看来是照片中这位神秘美女。”) Y) Y7 Q$ S, h. n, I2 v
  这也是意料中的事,易志维昭告天下他甩了她,她的处境将更难,她慢慢的将报纸折起来,心里一阵阵的发酸。还是照样上班去,到晚上,这条新闻的效果就看得出来了,以往她每天收到的应酬请柬可以订成札,今天只有十数张。
% o5 j. {7 n' q" y; \% J 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了最初的一个礼拜,全世界几乎都变了样,她尽可能的镇定自如,居然让她熬过来了,天并没有塌下来,只是日子难过一些。* |9 {) h- X0 |. q, }( m. W3 H# C
  她四处的碰壁,不过情形也不算太坏,外人看这事情发生的太突然,仍在迟疑不定,不知道他们是真的闹翻了,还只是普通的情侣吵架在耍花枪。所以对她的态度也就不甚明了,既不热络,但也不至于绝情,怕她重新得宠,留着余地。; M4 U+ q/ D2 M
  这天开董事会,易志维是华宇的大股东,当然也是执行董事,今天当然不一样了,他差不多迟到了二十分钟,才带着自己的秘书、助理过来。这是那晚以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,他板着脸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去,她也没什么表情,就宣布了开会。
2 T) ]2 s5 I* S! W  会议中途他一句也没有发言,只是他的助理潘学安一句接一句的替他质问着公司的业绩:“这个月投保业绩下降12%,这是为什么?”
8 _! K. Q( e, [$ i/ t6 [  她面无表情的答:“最近不景气,保险业都这样。”
6 V6 @1 O# H- c0 d+ T  “坏帐率高达7%,这么下去公司不要破产?”( c8 X& @. o. Z$ H! i. l1 _5 j
  “坏帐是无可避免的,我们已经努力减少损失了,只是没有办法。”$ C" b7 z/ }" C! t
  “华宇这个月股票跌了五十多点,客户不会因此产生信任危机?”
7 w) g& r" s- i& Q7 Z  她忍住一口气:“股价下跌是因为东瞿停止对我们的同业拆借担保。我并没有责任!”
; w/ o) w% z* `1 w8 }9 I2 Z# C- u  几个老董事看他们几乎是要针尖对芒尖了,连忙缓和气氛:“傅小姐不要着急,大家都是一家人,有话慢慢说。”
- E0 M/ w  E* `  易志维终于开口了:“这话说的不对,何况我是公司的股东,我当然要求我的利益不受任何损失,如果股票的收益仍然不理想的话,我就会考虑低价售出转让。”
: c4 l7 i0 v/ {! O# {9 w  她望着他,他却头也没抬,自顾自的在和黄敏杰说话。她真的是累了,精疲力竭的说:“好吧,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。”0 N* O  e3 Q- t
  偌大的会议室很快只剩了她一个人,她有些茫然的站起来,走到他刚刚坐过的位子上去坐下。烟灰缸里还有他没有抽完的半枝烟,早就熄了,就像他们那一点点浅薄的感情。今天他们又成了陌生人了,也许比陌生人还要糟——他恨她呐!她凄惶的对自己摇了摇头,伸手拿起那半枝烟,熟悉的烟草味道萦入鼻端,她闭上眼,一颗大大的眼泪就顺着眼角,慢慢的滑下来。0 d: K2 Y6 w) U! G* p, L! E' h) ^% F
  这样又过了几天,她虽然没有搬回家去住,可是家里人也都知道了,圣欹打了电话,似乎是慰问的意思,她受不了那种想法,没说几句就找个借口挂掉了。正在怔怔的望着电话发呆,铃声却又响起来。
/ `/ w( K9 w1 Q) O: u  她一拿起来,对方就说:“是我。”6 o0 S. D; X, s
  她呆了一下,他叹了口气,说:“圣歆,我不知道该怎么样说,我知道我现在打电话来是落井下石,乘火打劫,不过,如果你愿意,你知道我不会比易志维难相处。”: V! V, `6 J7 U
  她突然火起,难道他认为她无路可走,只能再一次出卖自己?一字一句的说:“简先生,我虽然现在处境艰难,可是我还有骨气,我不会再和杀父仇人走到一块去的。”1 ~: I* n1 }- [. p8 @
  摔上电话,自己又和自己争辩了起来,骨气?骨气多少钱一斤?公司水深火热,再想不出办法就是眼睁睁再往绝境中滑!可是!他是不共戴天的仇人!
' ?9 c  v& j( J# S  更叫她警觉的是,他为什么突然愿意对她伸出援手,他曾经眼睁睁瞧着她四面楚歌,到了今天为什么又肯来恩赐?世上没有利益是不需付出即可得到的,他是为了什么目的,一想到这个,她就不寒而栗。  \6 X3 g) d0 F7 X3 d
  晚上回酒店,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,简子俊的话只在耳中回荡,心下一横,反正自己已经又一次一无所有,不管他算计着什么,凄然想,自己还怕损失什么?软弱无力的游说着自己,到底动摇了,顺手取出枚硬币来,心里默默的想,我只扔一次,花向上就给简子俊打电话,字向上就自己硬着头皮去闯,公司听天由命。$ }  U0 R; m( M; G" ]- s
  终于将硬币向上一掷,硬币“叮”的落在了地板上,“嗡嗡”的转着,她目不转睛的盯着,手心里早已是一手的冷汗,最后硬币终于“铛”的平躺在了地上,停了下来,是花!5 y- o- \% B/ Z) z+ U4 Q
  天意如此,她对自己的良心也有了交待,松下一口气。明天就给简子俊打电话,不过就是再出卖一次自己,叫他开个价。也许他比易志维慷慨呢!9 i" H4 I: B6 I$ C' k- P
  她恶毒的想着,可是更多的凄凉涌上来:有什么用……自己再怎么自暴自弃,又有什么用……
2 n! f1 f3 n/ D* |1 {  她突然的想起来白天他打来的那个电话,现在那只九连环成了重要的道具了,明天她就得重新面对他,旧情复炽的信物她却忘在了易志维的公寓里!
3 g4 J; z7 a' p. Y  该死!上次出来匆匆忙忙,她又心神不定,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记带出来,不过也不对,她那时根本没有打算去和简子俊重修旧好。难不成去拿?这想法一冒出来,就再也否定不了,她也知道自己是在说服自己去见易志维一面,明天他们真的就是一刀两断了,她跟了简子俊,彻底就是他的敌人了。
/ T2 o' L+ L$ T7 |0 p" {  她随便抓了件衣服换上,抢在自己没有改变主意以前就出门。从酒店到易志维的公寓,一路上她思潮起伏,几次想叫司机回去,终于还是没有出口。钥匙她忘了还给他,可万一他在家呢?现在虽然很晚了,万一他在家又有别人在——比如他的新女朋友,那岂不是更糟?( w( P! _% K$ j. u7 W6 F
  她老远就下了车,步行走过去,远远看着那幢小楼没有亮灯,心里反而是一宽,也许他还没有回来,也许他不回来了,反正他不在家。
+ l9 V- u; Y, @' f+ w  她原本是洗过澡的,可是在燠热的夏夜里,只站了一会儿,又出了一身的汗。小虫子也往脸上扑。这里是高级住宅,园林一样的环境,楼前楼后都是草坪树木,旁边还有一个小池塘,里头种了睡莲,所以小虫子多,草丛里也有不知名的虫子在吟唱,她在花园里走动着,穿着高跟鞋的脚发了酸,她在凉亭里坐了下来,想着这样晚了,他定然是不回来了。, U& z' f% P( Z
  她终于像心虚的小偷一样刷卡开了院子的镂花铁门,四下里都是寂寥无声,只有走廊下的灯泛着冷冷的白光看着她。她做贼一样轻轻打开了门锁。光线太暗,她什么也看不见,可也不敢去开灯,站了片刻,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,突然之间,她的寒毛一根一根都竖起来!+ W& \- Z7 c7 ?, I
  有人!沙发上有人!' o  B* E7 X% m5 K' ~1 x8 ^
  黑暗里熟悉的轮廓,是他!她该怎么办?掉头逃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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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w4 U1 l: j% c- \" c7 K  ( w) w6 o8 L: A4 P7 Q) X
  太迟了!他打开了灯掣,突然的光明令她半晌睁不开眼。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,该说什么,只好呆在那里不动,任他打量。他吃力而缓慢的问:“是你?”. K! G0 M) x% E0 p9 _5 e0 J
  他喝过酒了,离这么远也闻得到那浓烈的酒气,她心一横,说:“易先生,我来拿一样东西,我马上就走。”
! D' }; ^5 N; Q8 N3 S' i( b4 N  他没有多大的反应,她稍稍放下心来,说:“东西原来就放在衣橱下面的抽屉里,我进去拿,还是你替我拿出来?”
4 U% J+ b+ w: L9 E9 r' b8 Q 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:“你要什么。我去拿。”
0 n) f3 S- i* L4 L9 _7 j  他似乎醉的厉害,她想,事情已经到了如今,实说也无妨,便说:“是个锦盒。”她比划了一下:“有这么长,这么宽。是紫色丝绒面的。”
* n" }7 B, R. H* F  他向楼梯走去,,她有些提心吊胆的看着他,果然,她的担心并非多余,他刚上了几步楼梯就是一个趔趄,差点跌倒,她连忙也上楼去,见他走路脚下虚浮,就先替他打开卧室房门,又打开了灯,心里却又是一惊。屋子里什么都没变,连他们的合影都还放在床头的灯柜上——她以为他会早就扔进了垃圾桶呢。2 Z; j+ h! @1 R: u
  他摇摇摆摆的走到衣橱前,打开橱门,喃喃自语:“……紫色……”却伸手将她的一件紫色睡衣取了下来:“是不是这一件?”) M9 [7 ^# q- X3 O' Z. D
  真是醉糊涂了。
, U3 [. Q* p# e! z  她只得笑了一笑:“呃——不是,我自己找吧。”. P  _7 X8 ~! |$ n3 X8 x7 B
  “好。”他又一阵的恶心涌上来,难受的皱着眉扯开领带,往床上倒下:“帮我也拿浴袍——”翻了一个身,口齿不清的说:“放好了水叫我。”
% c9 T1 B- R) U. {: m6 \6 X+ r: H  她见了他醉成这个样子,真怕他会把他自己淹死在浴缸里,连忙说:“放水太慢了,洗淋浴吧。”: i) o: G6 u8 [  h8 ^
  他很听话的起来了,踉踉跄跄就向浴室去了,水声响起来,她却呆在了那里,不知该怎么办才好。怔了好一阵子才蹲下来,打开了抽屉找那只紫绒面的盒子。
+ A) Y" J+ |8 p2 g" S" g: a  她原本放在那里的盒子却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只熟悉的白色盒子放在那里,她的呼吸急促起来,她认得这只盒子。她的手在发颤,她终于还是打开来,果然!( a" J, v, j* r; r
  那个被她打破了的八音盒静静的躺在里头,一堆的碎水晶,早该扔了的,怎么会在这里?5 E( M  ^& t* P, ]6 D3 Y- ^
  她头晕目眩,她像被子施了魔法一样定定的蹲在那里,却听到“圣歆!”; s" O" @' f+ C! w8 i  W/ d2 w
  他在浴室里叫她:“把我的浴袍拿过来。”+ q3 T, Y2 Z7 C
  她慌乱的应了一声,放下盒子就帮他找到浴袍,拿到浴室门口去:“给你。”9 F3 M; \5 L/ N* G# C
  他把门开了一条缝,伸出一只湿淋淋的手来接衣服,她交到他手里,正要放手,他突然反手抓住了她的手,一下子将她扯了进去,她猝不防及,“啊”的一声扑在了他怀里,头上花洒喷出的水“唰”的打到身上脸上来,顿时浇了个透,他的吻却比水还要密,还要急。5 A( }4 e) l5 @  X
  “圣歆!”他的声音浓得发腻:“我要你陪我,不走开。”
' M; u+ B4 Z$ V3 G3 O  G  “好,好,我不走开,我到外面等你。”她敷衍着,他喝醉了就这样,她应该算有经验了。这一次醉得厉害,连他们闹翻了都不记得了。
+ Z8 I: E0 h; T$ b' U. x8 @) t  他却没有松手:“你骗我!”
2 a/ D2 ~* R8 p7 O4 W# p7 i  她苦笑,只怕你酒醒了,会赶自己出去都来不及呢。她在心里叹着气,口里哄着他:“我不骗你,我在外头等你。”他关上水,穿好浴袍,醉态可掬:“我洗好了,我们一起出去吧。”) P5 Z' [! r  n7 q8 V
  她只得跟他出来,他眯着眼打量她:“你怎么不换衣服?”
1 t. Z- S  f7 B  她从发梢到衣角都在往下滴着水,她确实是该换件衣服,不然这样湿嗒嗒的像什么话,怎么回酒店?好在这里她没带走的衣服不少,她过去开衣橱,他却从后头抱住了她,流连的在她颈中吻着,含糊的说:“穿那件黑色的,我喜欢看。”& \& b& |5 \) R  \8 q) O, S0 h
  她伸手去取黑色的长裙,他不耐烦:“真是笨!你穿礼服睡觉?”( I7 K' N5 y; z( F& ^( y' Y5 G
  伸手就替她取了那件黑色的睡衣下来,他的口气突然温柔起来,恋恋的:“你记不记得,在纽约……你就是穿的这件睡衣……早上醒过来,背对着我生气,我越怄你,你就越气的厉害。你生气会脸红,左边脸上的小酒窝会不见了……”他笑起来,在她脸上又吻了一下:“就是你现在的样子。”$ r" _6 _( G. s  e
  她不是在生气,只是呆呆的,所以脸上表情是僵的,他的话吓住了她,她都不记得自己在纽约是穿的什么衣服了,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?
6 y# ^( ^5 L; b& m  他一眼发现了地上的那只盒子,突然的发起怒来:“你拿出来做什么?”" M: h; b# L$ v  l' V- i; I
  她吃力的吞下一口口水:“我在找东西……”% Y- w+ @& l8 ~/ o. ~3 S! B& |
  “找一个紫绒盒子是不是?”他咬牙切齿的问:“简子俊买给你的九连环,嗯?!”他知道,也不意外,拍卖会上那么多人,都知道是简子俊买了那只九连环,他随便打听一下就会知道是简子俊买了送她了。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生气?3 ~: v) P8 Q# ]- O; ^6 C
  他喝醉了一向奇怪,今天醉成这样,大约什么奇怪的举止都会有,她还是早早的走为妙,她吃力的说:“易……志维……我得走了。把九连环给我吧,我真的有用。”& `7 f  n' v3 [" o% D/ V8 F3 {
  他跌跌撞撞的走到梳妆台那边去,从抽屉里拿出那只盒子打开,他抓起那只玲珑剔透的九连环,就死劲的往地下一摔,只听清脆的一声响,九连环就粉身碎骨了。他这才解了气似的,冷笑:“我就是不让你拿走!”6 @" G, S' j; o
  这算什么?她怔了一下,掉头就走,他从后头赶上来抓住她:“你去哪里?”3 O% K9 V4 ^' L9 l2 E4 e
  她冷冷的答:“易先生,你是真的喝醉了,还是得了健忘症?我们早在一个月前就一刀两断了,是你赶我走的。今天我不过是回来拿东西,你不肯让我拿走,我也没有办法,可是你有什么权力问我要去哪里?”* ^0 W. X6 M: {+ r  j$ I% m
  他呆了一下,慢慢的问:“我们……一刀两断?”
& V2 c4 K) [$ _- ]$ H5 B  她扬起脸:“你叫我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。我保证,以后我会尽量的避开你,不会有意的再出现在你的视线里!”
  h3 h4 t! T0 A! j+ `$ ~1 z) n+ K  他脸上的表情是惊疑不定:“我叫你……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……”“想起来了吗?”她一字一句的问:“忘了?忘了更好,像我这样的玩物,是不值得你记得的!”
- T) }& j8 {5 f2 L5 H: j& q  他使劲的摇了一下头,喃喃自语:“我叫你走?我说你是玩物?”他显然是想起一点模糊的影子来,他忽然的、痉悸的抓紧她:“不!圣歆!你不要走!”; C; R7 H+ r* P" B- D3 b' F
  又来了!6 R) ]$ {# M) E: V+ L* ~+ T
  她知道自己不能挣扎,他会抓得更紧的,所以她只是冷冷的看着他,没想到她的目光竟然让他瑟抖了一下,他痛苦的转开脸去:“圣歆!”( B' P3 u) g0 B! e
  无可否认,他的表情影响到了她,她的语气不那么尖锐了,只是难以言喻的苦涩:“放手吧,我该走了。”他顺从的放开手,她没想到这么容易脱身,他安然的说:“我知道,天天总是这个样子。”他的表情是欣慰的:“总是这个样子结束的——明天早上醒过来,我就忘了。”$ p* ?# A; H; x7 ^4 A
  她又怔住了,他却是如释重负的,安然的摇摇欲坠:“好了,我今天又见过你了,明天晚上,你准是又在这里等着我,今天还好,我没有醒——前几天晚上我总是叫着你的名字惊醒,那种滋味真是不好受,我真是怕,可是我不舍得不梦见你——明天见,晚安。”: n- ~  r+ K0 z! m8 F- C9 V* Q7 s7 O9 ]
  他睡到床上去了,疑惑的看着她:“你还没有走?真奇怪,平常梦到这里,你会掉头就走,我怎么也寻不回来你,你今天是怎么了?”% \) h5 g& _$ a- a) b- z
 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!
7 c4 s  M3 {6 I* x5 i, a: M: }2 K+ t  他以为他在做梦,他竟然以为他是在做梦!, s- ^7 |# Y/ \8 }  C' e
  这是她这一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甜言蜜语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成串的落下来,他却问:“你哭了?”' [9 u7 v9 ]) J4 }
  她说不出话来,他走过来,细心的用手替她擦着眼泪:“别哭了,都是我不好,我知道,我活该——我把你赶走了。”他拍着她的背,哄着她,说:“我爱你。”
9 q5 P' X! c* @$ U  这三个字直击入她心底最柔软处,她的眼泪益发的涌出来,他低低的昵喃着:“都是我不好——可是我总得要面子……你那样对我……我还能怎么做?我和传东吵架,我竟然在心里妒忌他,我很害怕,圣歆!我真的怕,我不知道我还会做出什么事来,我居然妒忌传东!我只能赶你走……我爱你,圣歆,我有多爱你,只有我自己知道……”; G" ]& i+ ?4 Z0 o: n  v
  她终于哭出声来,他本能的箍紧了她,离别是可怕的刀,会一寸一寸割裂人的肝肠,他再也不想放开她了!7 c: V" W3 l, O  ~3 C! q+ M8 ?
  九点钟了,他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去?
& n& \: d8 ?( l' f/ U  傅圣歆有些茫然的盯着天花板,他的手臂还横在她的胸口,重量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来。她是应该在他醒过来之前走掉的,电视电影里都这么演,而且走到天涯海角,永远都不回来。十年后,二十年后,有机会再见了面,就在旧日初次相遇的地方,那应该是苍凉而美丽的,荡气回肠。
' ]! I) U0 m* z- I. k: S  她终于下了决心,再过一会儿的话他的秘书说不定会打电话来催他上班了,他忙得很,向来没福气睡懒觉,迟一点不去上班,秘书室就会想办法找他。' `: \9 w+ q5 X; S
  可是,他竟然不肯放手。
2 a5 L! P- ]" P  J3 b  把他的手拿开了,立即又横上来,她怕弄醒他,不敢再试了。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养成了这样的睡态,以前他虽然“睡中无人”,老是霸占她的位置,可是也还绝对不会这样,醒过来永远是背对着她。$ e. P) B/ h: y1 s6 f
  他的电话终于响起来,她吓得连忙抓到手里,按下接听键,再回过头来看他,还好他只惊动了一下,并没有醒。她看了一下手里的电话,不该替他听——号码显示是秘书室的,可是也许是十万火急的公事,比如期指,那是一分钟都不可以耽误的。她叹了口气,低低的讲电话:“喂。”
; c9 E8 Y; S- u6 }8 G' P  对方大大的迟疑了一下:“傅小姐?”
! H3 l+ n2 h; M" Y- Y1 s  他的秘书永远有这个本事,当时她第二次打电话到秘书室去,他们就可以准确无误的听出她的声音了。不等她自报家门就会说:“傅小姐,我替你把电话转进去。”真不知道他们一天和几百个电话打交道,是不是每个人的声音都会记住。
+ ~/ e2 D2 K! T1 @) m6 E6 j  今天大约实在出乎他们的意外了,大概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接电话。她说:“是的,是我,叫易先生起床是吧?”“呃……是的。”秘书相当的识趣:“不过也并不是太要紧的事情,我过半个钟头再打来好了。”
& y2 A. B* o7 |- p! z7 N4 b: U  电话挂掉了,正合她意,她将电话放在床头柜上,小心的托起他的手,立即抽身下床,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冻得她哆嗦了一下,她赤着脚走到衣橱前去,随手拿了件衣服穿上,再拾起自己的鞋,蹑手蹑脚的走出去。. W2 f! ]" u1 d3 ?' u2 D% R
  好了,她脱身了。在上了计程车后,没有松口气的感觉,反而是沉重的难受。他醒了会不会记得?记得又怎么样?反正他们已经是今天这种局面了,还不如不记得,只当他又做了一场梦罢了。! Q$ o8 i2 D% [8 F
  女主角在这种情形下会立刻买机票飞到异国他乡去,她却不能照着做,乖乖的回公司上班去。4 I; Y( ^# H$ C9 ~) I6 Q0 Y
  股价在跌,电话在响,会还要开。她早上随手拿的衣服,也没有注意一下,一件并不合适办公的银灰绉纱长裙,一尺来阔的堆纱袖子,总是磕磕碰碰的挂住东西,她的鼻尖冒着汗,又有一笔利息到期了,得轧进银行户头里去。把正在升值的房产抵押出去,没法子,她只有拆东墙补西墙。3 e; L# s5 i* S# ~5 z' n
  蔡经理打电话来,说给她听一个好消息。卷款私逃的原华宇保险公司的总经理郝叔来在马来西亚被抓住了。她高兴了几分钟,这是逼死父亲的最大帮凶,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,父亲的在天之灵可以告慰了。
8 k" S( k3 ]6 F) K) ~- ?. n  后头的事就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了,他侵吞的公司大笔的基金去向不明。其实就算追得回来,手续也复杂的很,也是远水救不了近渴。  l8 A4 W' T! i: n+ n0 l
  到了下午,她不舒服起来,昏昏沉沉的没精神,有点中暑的样子,昨天晚上简直可以说没睡,公事又样样不顺心。她奢侈的给自己放了半天假,回酒店补眠去。, `: C' K% ?; z. N  D' T
  补了一觉果然好多了,看着天黑下来,华灯初上,她在酒店餐厅里吃了晚饭,回房间看电视。正是新闻时间,不经意间,屏幕 上出现熟悉的身影:“今天下午,在东瞿企业执行总裁易志维先生的陪同下,司长视察了位于新竹的东瞿高科园区……”
' u6 o. j1 L+ \  V  镜头里,易志维照样的光彩照人,意气风发,由大批的随从人员和下属簇拥着,和司长谈笑风声,完全依旧是一派商界贵胄的架子,从今往后,她和他就再不相干了。+ F! L! \* v; L9 I9 z5 O
 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,过去是,现在也是,未来仍是,他的世界里充满了权力和金钱带来的耀眼光环,就像一座灯火通明的舞台,水银灯照着,金碧辉煌,完美无瑕,一举一动都是万人景仰,旁人眼睁睁看着的荣华富贵。
' S1 G* o& H$ t; t6 J  现在她下了台了,远离那灯火簇拥了,卸了妆了,于是她就得回过头去,过她自己的生活了。7 H6 a" t3 M* y
 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,还是头闷闷的,中暑一样的感觉,或者是水喝少了?她饮了一大杯水上班去,李太太说:“富升的简子俊先生打过电话来了,说请您回来了就给他回一个电话。”她偷看了一下她的脸色,连忙又补充:“傅小姐,我听他的口气,像是真的有事找你。”
1 M9 n& n1 X) z/ D; Y  也许吧,她反正无所谓,进办公室就回电话去富升,记得烂熟的直拨电话她不愿用,转了一个弯拨总机电话。富升的作派和东瞿简直相差无已,秘书室的小姐十分客气:“你好,这里是富升副总秘书室,傅小姐请您稍等,我马上把您的电话接进去。”( f% r9 s' K( ?+ a, }' ^
  她开门见山:“听说你有事找我。”
8 U! D5 S$ i6 m# }3 U5 N  D5 z  “我想和你见一面,好好谈一谈。”
2 r3 E+ u3 q& A+ e  “有什么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吗?”. T, O6 I1 ]/ W. k
  他说:“见面说比较方便。”她不卑不亢的答:“简先生,我认为我们如果见面的话,那才是不方便呢。”他只得叹了口气:“你比过去会说话。”
5 k& e( S: V/ N; J  {; q; R4 a  她说:“我有两个不错的教师,其中一个是你,教会我怎么六亲不认,唯利是图。”他问:“那另一个呢,当然是易志维了,他教会你什么?”她的唇际不由浮上一缕冷笑:“他教得实在是多了,比如刚刚承蒙夸奖的伶牙利齿。”! e; S  w$ m3 v
  他说:“可是你还是你,他教得再多,你依然是你。”6 Q5 F" }0 |0 y: H8 Z, k
  她咳嗽一声:“简先生如果没有公事的话,我就不打扰了。”5 E# s1 L1 g+ [( L
  他说:“你坚持要在电话里说,我只好在这里说了。别怪我说的太直接,当时易志维并没有花一分钱在华宇上头,你还是如此的感激他,真令我非常想不通。外头说上个月你们两个闹翻了,我想有可能,不然的话他不会中止对华宇的担保。华宇是个绝大的包袱,没了他的支持,你背不了多久的,我想说的就是,你有没有想过出让华宇的一部分股权?”
  ]# U. d  ~  n. |  她的声音发硬:“简先生,就算要卖,我也不会卖给你的。”
( Q, p. M( \; E  他说:“圣歆,我从来就是对事不对人,你应该相信我并无恶意,我知道伯父的死令你一直对我有很大的成见,认为我应该负主要的责任,你有没有想过华宇本身的问题,就算没有我,别家公司一样会采取同样的手段来收购。”
4 d3 _+ i/ p' J) \  “简先生,我很忙,对不起。”6 W& T! h1 i+ c. L6 v
  “圣歆,假如你现在挂上电话,你就失去了最后一次机会了,实话告诉你,富升已经决定全面收购华宇,我并不想和你在股市中兵戎相见,那样对你对我而言都是一件太残忍的事情。我想尽可能的善意收购成功。”/ \- o4 A/ ]! @7 e; ^
  她脑中一片空白,两耳里也只是“嗡嗡”作响,他说什么?恶意收购华宇?冷汗一滴滴的沁出来,她居然还能够清晰的发出声音来:“残忍?”她冷笑:“杀死一个人之前,问他同不同意被杀就使得这件事情不残忍了吗?简先生,谢谢你还来征询我的意见,我不会同意你的所谓善意收购的,你如果想踏进华宇的大门来,除非我和我父亲一样,从华宇的写字楼上跳下去!”$ Z$ w- f3 @" L  n- J1 l  L1 o
  她“啪”的摔上电话,一波一波的天旋地转,恶意收购!他是吃定她没有招架之力!不!她宁可真的从窗子里跳下去,也不会在他的压迫之下向他投降,任他攻城掠地。) L- ?- o" |; O8 T3 x0 x
  她要想办法,一定要想办法。她抓起电话来,对李太太说:“帮我接丽银徐董。”
! K" j4 z* i" b  Y: m- I  徐董那样精明的人,一听她的意思就只打哈哈:“傅小姐,我们丽银和华宇是老朋友老交情了,自然没话说。不过我们最近银根也相当吃紧,再说了,傅小姐你放着东瞿那座金佛不拜,却来敲我们这只木鱼,实在是不值得。”
2 g% D% i+ G- y' m! T  别的银行,差不多也是这种语气了,她打了一圈的电话,却没有得到一点实际上的支持,众叛亲离,举目无望!她是真正体会到父亲当时的那种绝望了。下班时间早就过了,她还在办公室里呆坐着,一天的努力都是白费力气,她不知道自己明天是否还这么有勇气四处碰壁。她头破血流,那又怎么样呢,还是一点希望都没有。. B8 ?! A& A4 U% w, F4 ^8 i
  收购战打得艰苦卓绝,她是既无粮草,也无援兵的守着一座孤城。股市里价格的每一次波动都成了她的呼吸和心跳的频率,几天下来,她疲于奔命,困顿不堪。1 V3 {$ j7 i# F" w' |: q
  李太太就说:“傅小姐,你最近的脸色可真不好,工作虽然忙,你自己可也得小心身体呀。”: N9 V' q1 c- L4 z2 d3 F, s
  她说:“我最近好象有点贫血,只是偶然头晕,没什么大毛病。等忙过了这阵子,再说吧。”
  v- J& q! b" |/ z% h/ v  李太太说:“我看你最好还是上医院先看看去,瘦得都只剩一把骨头了,每次见你一个便当吃不了一半。”
1 v- u% y5 N. I8 Z, ]2 p0 [  她强笑:“我哪有胃口吃饭。”3 p% J: x2 F! O# }, K. Q
  李太太就说:“那更得去让大夫瞧瞧,没病安心,有病也好早治。”
5 |3 |+ m3 s! E' X: X* S8 e$ C  她让她催促不过,过了几天,只得抽空跑到附近的台大医院去,医生简单问了她几句话,就写了个单子,说:“先到四楼去做检查吧。”8 m" s& W' w% X, a1 g
  她道了谢,接过检查单来一看,就是一怔,呆呆的问:“做产科检查?”话一出口自己才觉得真是明知故问,医生看了她一眼,似乎也觉得明知故问的可笑。6 t5 e) A2 S0 J& m! C
  她心里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压上来,心事重重的上楼做了检查,要等上片刻才能拿到结果,她本来就一腔的心事,再加上这一件,真是乱上添乱。心里想着,不会那样巧吧,自己的预防措施一向做得很好,就只有一次——他们闹翻的那天晚上,他完全是没了理智的,而她则只顾着拼命反抗,哪还记得这个——可是,不会就这么凑巧吧。
+ L4 _7 q$ R2 d# ?; r) J3 z4 ^  首先看到“阳性”两个字就如同挨了一闷棍,妇产科医生建议她做了超声波,微笑着安慰她说:“你不要这样紧张,孩子很好,大约有七周了,发育的很正常,回去告诉你先生吧,他一定会高兴得不得了。”
+ K1 A8 S  c4 Q) s$ X) W. m  走出检查室到电梯前等着电梯,还是失魂落魄的,身边有人叫了她三四声,她才听见。是个笑咪咪的年轻女人,她问:“傅小姐,身体不舒服吗?”她根本没有心思,又不记得对方是谁,只是约略有些眼熟,像是在哪里见过,只得敷衍的笑笑:“是来看病。”对方还是笑咪咪的,关切的问:“没什么大问题吧,看你的气色,是有些不太好。”
' |7 Q, O  g: _3 n  “哦,没事,一点小毛病。”她有些心虚的笑着,正好电梯来了,她就赶紧下楼去了。
  ~) T  k. G/ L1 N& K5 H6 w  闷闷的走出医院的门,有银色的光闪了好几下,她抬起头,附近是著名的台大医学院,有一群学生模样的人在学院门口的校牌下拍照,嘻嘻哈哈谈笑风生,令人羡慕的无忧无虑单纯生活,离开她有多遥远了?
, U6 S- P6 P/ |' c+ {  这个孩子来的真是时候!电视电影里也没有这样巧,正好让她有理由去找孩子的父亲负责。她对自己苦笑,她还没有被逼到那一步,可是——理论上是不是该通知他一声呢?算了吧,与其让他疑心这是不是个她早有预谋的圈套,还不如不告诉他。只是——她要拿这个孩子怎么办?
: c- t8 Y2 e7 D9 H  电视剧情里她该生下来,带着孩子远走天涯,二十年后这孩子也许有了很大的出息,也许还会凑巧在东瞿做着事……可那毕竟是八点档肥皂剧。- Y  B3 Z  l' m  w. @) o* w
  不要?事后他知道了该怎么交待?他不见得稀罕这个孩子,可是他也有份——他最不喜欢别人碰他所有的东西,就算是他并不喜欢的东西,只因为是他的,他就有一种保护的本能。  m1 r0 L: m/ z- S  D3 ], r
  她在这样的矛盾里辗转了一天,李太太看她拿了结果像丢了魂一样,只当是查出了什么大病来,在旁边着急,旁敲侧击的问着。她根本没心思上班了,强笑着说:“我这几天累着了,真想好好睡一觉,我先回去了,有事再给我打电话吧。”
, x% K" `4 D( u& Y" O+ Y  李太太忧心仲仲,说:“那也好,路上可要小心些。”, u! G* o: n' o5 z$ j
  她也真怕自己一时冲动会做出什么傻事来,比如给易志维打电话。所以回了酒店就强迫自己上床睡觉,她这一阵子本来就缺少睡眠,一横下心来,倒还是睡着了。: Y; V0 D$ L9 ?& _+ Q
  第二天早上眼睛一睁,烦人的事情就统统扑面而来,矛盾还是矛盾,一个也不会消失不见,还是在老地方等着她。
8 r1 ]9 B$ ^/ k$ E' z! N+ o  她下了个决心,对自己说,无论怎么样难,我今天一定得有个决定,这件事是越拖越麻烦。可是,这么矛盾的一件事情,哪有那么容易决定的?她心浮气燥的,妆也化得不如意,换了衣服正要下去吃饭,心里还在想着那件事,只是左右为难。+ x3 }3 p) g: I7 o6 e
  她没有为难太久,酒店将今天的报纸送来了,《名流》的头版套红大字,注明独家特别新闻,题为:“易志维好事将近”. x1 ]6 f" U: a3 H
  她站不稳,只得吃力的坐下来,一字一字的看着,就像想把那篇文章的每个字都背下来一样:“记者在某医院产科偶遇易志维傅氏女友,傅氏神色慌张,称只是身体出了小的状况,故来做检查云云,记者因目睹其从产科检查室走出,故心生疑惑,遂跟踪调查,记者暗访医生得知,确定傅氏已怀孕七周。”
1 l% S( l* \6 v$ G  她喘不上气来,只得把报纸先放一放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,重新再看:“该傅氏女友一度与易志维关系亲密,传闻两人同居的消息不断,经手人可想而知。记者风闻最近一个月来该傅氏女友与易志维关系紧张,也有传闻说两人已经分手,只是出现如此微妙的事件,必将使两人关系出现大的转折,傅氏拥有了一张嫁入易家的王牌,看来易志维会奉子成婚,好事近矣。”
2 n$ D& i+ ]$ |  还刊有她垂头走出医院大门的照片为证,她这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!易志维会以为她故意捅给新闻界得知,他恨极了别人威胁他的,她这回是没有生路了。9 ^% ]4 G3 L  f) O! D3 |) y
  房间电话响起来,是酒店总台打上来的:“傅小姐,有两位记者说想上来访问您。”
3 y7 a5 k, v6 k/ E6 j  “不见!”
* a- v& N' z, E5 J( ]7 B  来的这样快,那当然,易志维是什么人,大小媒介都会闻风而动的,新闻界对这种事最有兴趣,因为当事人是公众人物,私生活出了这么大的漏子,不穷追不舍,更待何时?
/ S, d1 w* _$ \  她的移动电话也响起来,是彬彬有礼的黄敏杰,他只简单的说:“傅小姐,易先生想和你通话。”她心乱如麻,易志维的声音已响起来,似乎还是很平静的:“傅圣歆,你想怎么样?”
' X" g4 W, m1 L) ^% O  她心里一酸,他动了大气了,她知道,可是,她也冤枉。
1 R* g2 X# [; s$ O  “你是不是要钱?要钱可以对我直说,我知道你最近缺钱,在反收购,可是你也不能这样的卑鄙。”
: {$ T" _1 {, l 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他还是那种平淡淡的口气:“我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,我绝不会和你结婚的,你死心吧。”她终于说出一句话来:“我没想过要胁你结婚。”% J/ ?, b2 S: c/ W8 A1 c
  他冷笑:“随便。反正我不会承认这个孩子是我的。”
4 S  D4 Z% t) V) @& P, m+ h$ |1 L  她心里冷起来:“你什么意思?”
' k7 [# V5 o* R, O+ r; L3 ]( d: x  “什么意思你再清楚不过。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巧的事,哼,算你有办法,我们闹翻正好在七个礼拜前,你就怀孕七周,你把我当傻瓜?”
- Q/ _7 _* p3 N  他的话刀子一样插进她的心里,她喃喃的问:“你以为我骗你?孩子不是你的?”
" {2 X  C/ K( E+ e* I  他不耐烦起来:“是不是你心里清楚。你开个价,我很忙。”她被重重的刺伤了,她骂:“你这个混帐!孩子当然不是你的!我会替你怀孕才是疯了!我一分钱也不要!你见鬼去吧!”+ D* C- H5 E# J1 u( b8 q- k  n
  他笑起来:“很好,我很高兴你说这些话——既然你说了实话,希望你就此好自为之。”
0 w# G% T# N8 \1 q# a( B/ V  她把电话摔到墙上去,电话摔坏了,可是她也像是粉身碎骨一样,她还有什么?连自尊都没有了!
6 H  K: r8 }4 G& p3 E7 L4 X! _/ M  酒店又打电话上来问:“傅小姐,又有一个记者想要上来访问你。”她机械的答:“好吧,让他上来。”那名记者简直是欣喜若狂的,一见面就问:“傅小姐,你可不可以答应我做独家的专访。”# g9 y' e& L5 e9 t5 m
  “可以。”她平静的说:“我只是想澄清一些事实,以免连累了一些无辜的人。”; v9 ~" u9 I- z1 W$ {$ w
  记者自顾自的发问:“傅小姐,你会和易先生结婚吗?”
9 R0 |) A3 }8 G+ b$ |  结婚?现在他恨她入骨,结婚?她笑起来:“我为什么要和易先生结婚?我和他又不熟。”
# ]1 T0 o. G. d' X1 {8 c' U6 F  记者诧异的看着她,说:“可是,有报道说你……”
" t& b9 C8 h/ q$ w" d  她打断了他的话:“孩子根本不是易志维的,你们弄错了。我和易先生只是普通朋友,你们再胡乱猜测的话,我的男朋友会生气的。”记者双眼发亮,立即追问:“那可不可以公开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?”她微微一笑,说:“我现在打个电话问一问——如果他愿意的话,我就告诉你,如果他不愿意,那我也没有办法了。”她只有二分把握,可是到底只剩了这条路。
0 \. C6 E7 J# x" G9 m0 d  记者狂喜:“当然!当然!”
' E  e7 v* t* g; R. e  她深深吸了口气,拿起电话拨出熟悉的号码,很快就有人听了。
- q* ~2 C/ b2 b7 V/ t! C  她说:“是我。”
! [* F3 d9 j9 Q! H+ }  “圣歆?”
% |: B. f2 T/ f0 x  她凄凄的笑着,她是四处头破血流,最后兜了个大圈子,却回到了原来的地方:“你看过今天的新闻吗?”5 l8 Q2 e+ T& Y( g) s+ O
  “看过了。”
5 V$ s$ r4 l2 Z% _  “如果你肯替我担当,我保证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,并且,我不会给你添一点麻烦的。”他从来就懂得她,话说的再含蓄,他也听得懂。他问:“每股?”0 `( Z# \2 O/ X3 i' W0 J* ]
  “七块五。”  B+ t; M- ^" x& R
  “你手里的全部?”- T1 u; |" U& R. u' U8 E
  “是的。”
& Q) t7 x5 _( T2 R( Q- L1 _  他说:“成交。”1 K% I* s" Q6 @6 }% j! g& z4 |
  她唇角弧线上扬,连她自己都诧异自己竟还可以笑出来,她看了一眼一脸期待的记者,对他说:“记者就在这里,你自己和他说吧。”她把电话交给记者,那名记者小心翼翼接听:“请问——”
( H5 m: S. l6 ?8 q$ M  “我是简子俊,傅圣歆是我的女朋友,你们不用纠缠她了,至于我们什么时候结婚,我一定会开记者招待会宣布的,你们放心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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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11 13:02:54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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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12
- t) I! K; u2 A# Q  6 l/ i1 l- O1 J: d6 d* L5 w
  下雨了,雨下的不大,沙沙的敲着窗子。
6 T" N$ {6 N/ v4 w2 P; B  一下雨,就觉得秋天的确是来了,凉意一点一点,沁到人的心上去。
- ?; P7 r0 Y7 Z1 h& }& K) q6 O) l6 Y  傅圣歆站在窗前,有些思绪飘乱。她赌气——赌气把公司卖了,那又怎么样?也许他暗地里还在高兴,高兴自己知难而退,没有敲诈他。简子俊也在高兴,虽然她还是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,媒介对这件事的戏剧性发展津津乐道,简子俊的名字立刻上了头条。还不无讽刺的说她傅圣歆有本事,在两位财经巨子之间左右逢缘。
: [  `; L. m  _7 V. J! i  近几天来她的一举一动都成了媒介的目标,她只好关在家里不出去,可是还是躲不过俗事的纷扰。今天有一家小报的新闻就是“易志维冲冠一怒为红颜”,其实事情很简单,只不过是富升和东瞿同时参加一块工业用地的拍卖,富升价高者得,本来这也没什么,再正常不过的商业行为,记者偏偏围着易志维追问:“听说傅小姐和简子俊先生要尽快结婚,易先生你有什么感想?”易志维应付惯了的,就说:“我当然是祝福他们。”这时一个记者就笑着发问:“易先生这样大方?有传闻说傅小姐原本是你的女朋友,后来简子俊先生横刀夺爱,易先生,今天的地皮又让简先生标得,两次心爱之物被抢,你有什么看法?”9 }* x# P3 c; u; K! B: v7 S. R3 O
  易志维大怒,拒绝作答并拂袖而去。这也怪不得他,是人听了都会生气,可是媒介耸人听闻添油加醋写出来,标题就成了“冲冠一怒为红颜”。, ?8 d5 \/ z; |4 m8 a- T% \; p# L5 m
  相形之下,另一版上的简子俊可谓春风得意,他新近收购了华宇,成功的把事业扩展到保险业,又在几次投标中表现突出,风头真的要盖过易志维去了,报上说他在被追问婚期时一脸的微笑,连连说“快了。”又和记者说俏皮话:“你们也知道——实在不能等了。”于是报纸说他即将奉子成婚,“一脸幸福的准爸爸微笑”。
6 R$ w  g6 r! o  g) _  她是新闻人物,只能在境外约好了医院做手术,因为这几天记者盯得紧,一直没有成行。简子俊问过她一次:“你真的不打算把孩子生下来吗?”她心情恶劣,脱口就问:“生下来做什么?真的姓简吗?”
2 m1 h& R6 H) S5 c# [- V4 h  他就不说话了,她也知道自己的态度有问题,这次他的确帮了她的大忙,一个女人出了这样的事总是丑闻,还好他一揽子担下了责任,媒介把大部分焦点都集中到他身上去了。: @8 C, F  A, [$ ^, y, z
  她说:“对不起。”
9 ~# p4 {# p, `3 f  他倒是不以为意:“没什么,书上说女人在这个时期脾气暴燥。”说得她有些惭愧起来,本来不关他的事,是她把他扯进来的,到现在他也还脱不了身,天天被记者追着问婚期。
9 q5 ^) F5 ~/ P4 {9 H% W  而且,他的表现真的叫她有点疑惑起来,他甚至问她:“要不要我陪你去做手术?”
8 ]6 ]7 B% X0 t1 \  好象真要为这件事情负什么责任似的,她是风声鹤唳,草木皆兵,所以就说:“不用——本来就不关你的事。我自己的问题我自己解决得了,一个小手术,没什么好怕的。”3 |$ D' o- y8 I$ e4 r+ c* f1 N
  他笑着说:“他教会你太多,你现在轻易不肯受人恩惠,他一定教过你,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,有得到必有付出,所以你不肯欠我人情。”
2 x' a. X3 E7 [( Y2 @  她默然,他说的对,易志维对她的影响并没有消失,他在她的生活里形成了一种惯性,老是用他的思维方式在看问题,也许这一辈子都拗不过来了。他是一根刺,深深的扎进了体内,所以一按就会痛——可是连着肉了,拨不出来了。7 ]0 P' V6 w# K# O
  她终于一个人悄悄飞到新加坡去做手术,因为要办理入院手续,所以提前一天就飞了过去,在酒店里住着,心情自是难堪到了极点,什么心思也没有。晚上的时候才走出酒店去散步,这一带正是新加坡名为“大坡”的区域,新加坡国立大学就在附近,她随意走着,倒走到了大学附近,她喜欢看到学生,因为他们身上曾经有过自己的影子,一种单纯而干净的气质,别处绝对见不着了的,还没有被污染的纯洁。
0 L' g0 J+ q/ u2 c7 E& N: O  U  新加坡的绿化是出了名的,道旁是整齐的棕榈树,树下还有线毯似的草坪,连天桥上都爬满绿盈盈的藤,台北见不到的美丽街景。可是一阵的恶心涌上来,她只好扶着一棵树站住了,吐又吐不出来,只是干呕着,这种滋味难受极了,好在,明天一切就结束了。
) T+ g6 p# s2 g& ]8 G; j+ I  她的眼泪冒了出来,有什么好哭的,她在手袋里摸着面纸,她早哭够了。8 Q- m- Q7 y: a3 a2 E2 [* g
  大约是她病恹恹的样子引起了行人的注意,身后有人轻声发问:“CAN I HELP YOU?”
/ j8 r; U3 f. }8 m$ v! k  “THANK YOU,I ……”她说着转过身来,却是一怔,对方也怔了一下,中文脱口而出:“傅小姐?”
# p3 E4 Y% m/ W# {: E  易传东?
( E- ~# ]; e6 @* q0 O% o+ e  她这一生写成书,也是可歌可泣的传奇了,总是在尴尬的时刻,就遇上了尴尬的人。冥冥中的那只翻云覆雨手,如此弄人。% z0 q* D$ L2 W7 D
  他在这里读书,遇上了也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。她竟笑得出来,仿佛镇定若无其事的问:“回来上课了?”“嗯。”大男孩还是脸红:“回来有些时候了。傅小姐你是来办公事的吗?”
+ \# p) E( J6 [7 J  “不是。”她将脸一低,声音也低低的:“来渡假,最近……心情不大好。”" r7 u! ]2 J7 a
  他手足无措起来:“傅小姐……我……我很抱歉……”+ l( {$ a0 m0 s) O5 R" H
  “没事。”她不愿意再谈下去了,勉强笑了一下:“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他却叫住她:“傅小姐。”看她看着自己,越发的张口结舌,不过终于还是问出来:“大哥他也在新加坡……他知道吗?”
# F# p8 G  _3 ?; a  她一下子面如死灰,易志维?!
$ m6 x: k- ?5 ?+ s# V  他在新加坡?
4 ]) R; e- T: ^  她呼吸窘迫起来,有些吃力的说:“哦……传东,请你不要告诉他见过我。我……我得走了。”
8 U' y5 m/ x% n6 D( g3 X/ x. }; n8 t  易传东有些惊慌的看着她:“傅小姐,你不舒服吗?”
5 R8 ]9 h; k4 }7 c8 q  她吃力的透着气,眼前一阵阵发着黑,却勉强说:“没事,我……只是头晕……再见。”她转过身,摇摇晃晃的走出了几步远,就觉得身体轻飘飘的,脚下的地越来越软,天越来越黑,越来越模糊……
' K# B( l$ h& m* @3 R( B+ t: N  醒过来是在医院里,天早就黑了,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的壁灯,光线有些暗淡,她吊着点滴,不知道打的什么药水,就算是毒药也好,她有些厌倦的想。一扭过头去,倒看见了一个人。3 m1 E# \' ^1 M9 N
  他们有近两个月没见过面了吧,昏晦的光里,他的脸并不清晰,也就看不出是什么表情,她忽然的笑了起来,问:“你现在不怕我乘机骚扰你了吗?”
7 v# f7 \8 s: [; b- ~3 u  他淡淡的说:“我如果不在这里,传东说不定会来。”
# U" K/ r  d9 z3 `0 Q  好,还是防着她,她有些虚弱的闭上眼睛,慢慢的说:“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……我现在这幅样子,又躺在病床上,勾引不了任何人。”
+ D2 c; i4 m7 q8 {3 i  “很难说。”
$ l7 Y& J7 A* \: s; n+ w  ^  话又说僵了,她将头埋入枕头里,几乎是呻吟了:“算我求你,你走吧,我保证不对你弟弟有什么异心。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。”
3 H8 z; l6 \. b2 L" j  他却问:“刚刚替你办入院,医院说你早就办好了,预定了后天手术,简子俊怎么没有陪你来?”% D: L6 ~5 @& z( x& |' ]: A  S* S
  “他很忙。”! Q3 t" K& I3 M. H0 L
  “你们不是说结婚吗,怎么这个孩子又不要了?简子俊后悔了?”5 g; a% `! R6 _+ m# }$ ~7 p" i
  她一下子睁开眼睛来,盯着他:“你到底要说什么?”* V# F- p. H% E' @% _' o
  他说:“这话该我问你,你不是一直想见我吗?现在我就在这里了,有什么话你就说吧。”% D8 J; A+ R! o, h. @9 r6 r2 Y
  “我想见你?”
1 H1 I7 n9 @3 M/ a. k) w- @/ G  “不然为什么那么辛苦,千里迢迢的跑到新加坡来,又专门凑巧的在传东面前晕倒——是不是简子俊不要你了,你又想回过头来找我?”
0 F4 l1 y; J3 `: i" p0 j, O  她深深的、长长的叹了口气。他太聪明,于是以为人家都像他这么聪明,会耍心机,设圈套。她放柔了声音:“志维,我是想求你。”1 a( Y3 }5 o' J; b$ p
  他一脸的未卜先知,淡淡的讥讽的笑:“那你就说吧。”* J. J1 a9 m$ E& R& t6 S. K  q
  “我求你,我们好歹算是有过一段快乐的日子,不管你心里把我当成玩物也好,消遣也好,你给我留个余地行不行?你逼着我恨你,这对你有什么好处?易志维,哪怕我不爱你,可是我起码是欣赏你的,你不要连我们之间残存的那一点点美好,都破坏掉好不好?”
3 k3 `2 X  c" a' ~1 j  u  他怔了一下,慢慢的说:“你是这样想?”) G, \# y" l. d$ b& K
  “是的。”她疲惫的说:“我现在对你没有任何企图,如果有的话,我就会把孩子生下来,现代医学这样发达,我可以一生下来就抱他去验DNA。”她的唇边浮起一个苍凉的微笑:“也许你永远不会承认,可是……这个孩子,你明明知道……你明明知道……”她的声音是乏力的、飘浮的:“你明明知道的确是你的……”
4 ^% b0 U0 {4 m9 V. j* R  他在黑暗里沉默着,她合上了双眼,该说的她都说了,连不该说的她都说了。他要怎么样随他吧,反正……她累极了,再也没有力气与他分辩了。
5 l4 i: v; T* U5 l8 v  Q2 ^  临进手术室时,医生照例问她:“虽然你已经在手术单上签了字,可是我还是问问你,你要做这个手术吗?”$ C% X) o8 R# j1 U* _# Z/ G
  “是的,我决定好了。”
3 D# f) d0 i& M+ L  医生点了一下头,安慰她说:“那你不要紧张,只是一个小的手术,三十分钟就好了。”
% j8 D8 N: y& S$ M  她点了一下头,电视拍到了这一步,总会是男主角赶到医院里来阻止,然后是完美的大结局,可惜,那是女主角才有的奇迹,她没福气见到了。她扭过头去,窗子外头是一株高大的凤凰树,一树火红的花在蓝天下烧着,火一样的花,几乎可以灼痛人的视线。
! k1 n0 G* I+ e5 g6 k- d" f  U  搭航班回去是简子俊到机场接的她,她微微诧异,说:“你怎么来了?”  P$ v, Y7 F& p6 z" j
  他微笑:“我就不能来吗?”停了一下,又说:“我真有点不放心。”她不懂了,她是很少不懂他的,所以就有些心虚:“你不放心什么?”
0 ^  x6 G9 Z* x, g$ l  他没说话,两个人上了车,他才随手从车座上拾起一张报纸给她看,她接过去,上头说易志维刚刚和新加坡某电讯公司签妥一项合作计划。她若无其事的笑了笑:“他也在新加坡?”0 \) m8 j+ n! I% B
  “你没有遇上他?”6 c" I8 S( A: w0 _
  “没那个运气。”
! j* P+ M/ C% L& e( j# S  他就不问了,过了一会儿,又说:“他最近有点不对头。”% g* z& i6 o; u
  “哦?”5 f0 t+ @" t* A
  “我看过他和新加坡的协议书了,他吃亏定了。他那个人……一向很聪明,这一回不知道是怎么了,水准大大的失常,我看他八成是在谈判桌上睡着了,居然上人家当。”9 J" y* E( P, w
  她不想提了,正要岔开话,突然的想起来:“合作计划肯定是绝对的商业秘密,你怎么能看见?”
5 s0 d7 I4 J0 Z6 p' a# B  他笑起来:“现在开始关心了?”+ l$ F8 }" T( i6 X; h, r3 X
  她淡淡的说:“你不愿意说也就算了,我只是随口问一声,并不是有兴趣知道。”
  F6 D  k" A: P) Z  “是吗?”他反问,微笑着看着她:“你心知肚明,如此重要的商业机密我会一清二楚,当然是他的身边有人泄露给我知道的——高级助手的背叛,可以带来灾难性的后果,尤其,最近他这么心烦意乱,频频出现失误和反常。”- d) q  T1 ~8 m2 S/ Q
  她在心里快速的猜度,是谁?会是谁出卖东瞿,黄敏杰?潘学安?还是他的另一位总裁助理付清河?
+ K6 k0 [* \6 e1 Q  “猜到了吗?你猜不到的,他有两位高级助理,两位行政秘书,一个私人秘书,知道这个计划的也许还有他的董事会秘书,范围太大了,你猜测不到的。”
# s( o1 G( L+ e0 Z+ P  B  她问:“我们就不能说点儿别的吗?”* z+ |3 w8 e- a- T+ p' I
  “你不乐意听到他倒霉?那我们就说点别的吧。”
$ Y; y1 W- `8 c  她忍住一口气:“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你了,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,我知道你和他一直在较着劲,那是你们的事,而且是公事,不用把我扯进去。我受够了他了,不想再提了。你如果想找个听众,贵公司多的是下属员工想要巴结一下您,请送我到最近的酒店,谢谢。”
' T7 T+ h+ W) b+ Y- x$ r- m2 n) n  他说:“我承认我兴灾乐祸,圣歆,你就不肯想一想这中间的原因吗?”
5 @( Q7 u! U, }( \! `  他是那样的古怪表情望着她,倒让她怔住了,他叹了口气:“圣歆,我爱你。你知道的,从小我就爱着你,等着我们两个一起长大的日子,我爱你,想娶你,从来就没有改变过。”+ d% v. B& `* S6 a" y% O, ?
  她骇异的看着他,最后她叫司机:“停车!我要下去。”. o' |+ o8 P, R, A9 n; Y. m6 |
  “不用理她。”他一边告诉司机,一边把她的脸扭过来:“圣歆,我今天一定要问个清楚。你心里是怎么想的,你恨我,可是,你还爱我吗?”, [5 D, i6 G( ^+ Z4 G# t% Y
  她用手推开他:“我要下车!”) z0 v; g  Z$ t# d8 C/ ?- g
  “你能不能面对一下事实,你躲开我又怎么样?我现在是很郑重的在向你求婚,答不答应你都给我一个理由。”/ V8 H( P4 o+ F' J; ~2 z
  她气急败坏:“我当然不会嫁给你——我的父亲——哦!我不想说了,你放过我吧,公司你早就到手了,你还想怎么样?”
  M8 }" _/ S: M( F. M- N  他突然动了怒:“公司?你宁死也不肯卖给我,结果只是为了和易志维赌气,就轻而易举的肯了。圣歆,你爱他对不对?”他逼问着她,手上也加了劲,她惊恐的说:“你放手!你弄疼我了!我爱不爱他不用和你讨论!”
7 o' c( j0 u2 \; |  他逼上来,强行的扣住她的脸,吻住她。她慌乱的挣扎着,不知怎么的,就一巴掌挥了上去。
/ {* J+ Z- C) v0 o& `4 ?% |% E  “啪!”0 y! ?5 G7 p7 U+ I! c* _" |
  这一耳光把两个人都打怔住了,他忍耐的、无奈的看着她:“圣歆”。0 L5 @" y& u5 _4 B
  她微微的皱起了眉,然后,皱起了鼻子,最后,眼泪就成串的掉了下来,他搂着她,哄着她:“嫁给我吧,圣歆,我知道,你累了。我保证再不让你受委屈,我要让你平安喜乐。”* r+ p( s( J9 W" T. f+ O4 v/ G. `+ G: N
  她真的是累了,她曾经那样努力的挣扎过,那样努力的争取过,可是又得到了什么?算了吧,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么一点意思?反正已经这个样子了,她还妄想什么?他说爱她——也许是骗她,可是他向她求婚,结婚是最好的地位保障,就算他不爱她又怎么样?结了婚,不说别的,他要求离婚时她就可以得到大笔的赡养费,反正她也没什么可以损失的了。
0 Q; i4 p  o: a  她这一生终究还是得嫁个人的,生儿育女过一辈子,不嫁他,也会是别人,还不如嫁他,起码他们是青梅竹马,也算知根知底,起码他在别人眼里,是求之不得的上好婚姻对象,有钱,有地位,有身份……还有什么好挑的?8 N, ^4 F, z$ c! L5 X: w6 ~2 `
  她就这个样子说服了自己。2 @* F6 n7 j6 A# L/ J/ o; i
  他们郑重其事的订了婚,仪式简直都有些夸张,在当前经济不景气的情形下,这样的招摇没准会引起公愤,可是,她总算又一次名正言顺是简子俊的未婚妻了。
3 {6 T3 {% J+ O  l& L  订了婚,她也不觉得有什么,简子俊这几天忙,而她因为没有了工作,一个人在家里闲得有些发闷了。正在无所事事的看着电视,家里突然的打了电话来,是哭哭涕涕的继母:“圣歆!你快点回来呀,圣欹自杀进了医院……”
+ ^6 w- n# t( C% b9 S! `/ t9 q  她吓了一大跳,父亲的惨死一下子浮现在眼前,她慌乱的坐了车回家去,家里这一阵子她不大回去,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。她心急火燎的赶回去,继母却是在医院里打的电话,没说清楚,害得她跑回家扑了个空,家里人全到医院去了,她又匆忙的赶过去。: a% k3 x3 D- a! ?
  一到急诊部老远就看到继母坐在长椅上擦眼泪,她心里害怕,几乎是跑过去的,开口就问:“怎么样?圣欹怎么样了?”6 M  `6 h5 `: I# k
  继母拿手绢揉着眼睛,呜咽说:“还在抢救……这孩子……真是要了我的命了……”
6 ], G3 X& X. K1 d: y% d+ H' c  她问:“到底是怎么回事,前些天我打电话回家不是还是好好的吗?”" I; A" ^) J4 v9 y5 l1 I4 i
  继母说:“这孩子这一阵子是不大高兴,也不出门了……今天早上,我看她半天没起来,去叫她起床吃早点,谁知道就叫不开门了……她是犯了什么糊涂,竟然傻到吞安眠药自杀……”说着又哭了起来:“孩子,你要有个三长两短,妈可怎么活呀……”& a+ Z- ?6 Q" I. S5 M5 k, C
  她着急的问:“是为了什么事呢?出了什么事她才想不开?”1 L' H9 D4 |5 q5 x9 _6 z7 M' O
  继母说:“我哪里知道……她一向就是个闷葫芦,你又不是不晓得……”突然想起来:“信!她写了信给你的!”连忙的从手袋里掏出来:“你看看。”
; x1 Z) n# c5 O& q% Z' n; u  其实只是写在便条笺上的一行字,凌乱的带着泪痕的字迹:“大姐,你真是傻,可是,我竟然比你还要傻。”; ?/ T0 V5 A  U- M  W  q9 n
  她看不懂是什么意思,心里乱成一团,不祥的感觉涌上来,简直是心惊肉跳,自己扯在里头吗?还是圣欹只是作个比较?没理由啊……攥在手里转过脸,看见圣欷呆呆的站在一旁,于是问:“圣欷,你知道你二姐是为了什么吗?”
* K: t7 y& ^) @6 ]6 t# ~  圣欷说:“不知道。”停了一下,说:“这几天二姐总是一个人躲着哭。”: c) v; {- r+ n: ]
  她早该回家看看的,她不应该这样粗心大意的!继母是个世俗到了极点的妇人,除了贪点小便宜什么都不懂。都是她不好,她自己虽然出了许多的事,可是也不能一点也不顾着家里,全是她的错。! k8 c% D+ v" v4 }$ y4 J
  圣贤却在一边说:“我知道!”2 t! D( O6 ]$ g* Y, n; n1 B
  她心里一惊,蹲下来问:“圣贤,你知道什么?快告诉大姐。”圣贤犹豫了一下,说:“那你可不要生二姐的气。”她心惊胆寒,天哪!自己真的扯在里头吗?只得哄着圣贤说:“二姐现在这个样子,大姐怎么会生她的气?快告诉大姐,你知道什么?”
$ J; O& w! j! w/ c, a  圣贤说:“前天我看到她一个人在花园里烧东西,我以为她和我一样喜欢玩火,就跑出去也要玩,她把我赶开了,还不让我告诉别人——大姐,她把你的照片都烧了呢!”
: `( }% z3 {( h2 e" P  “烧我的照片?”
' @6 x& P6 ^1 A9 R8 e  “对呀。”圣贤说:“你是不是惹二姐生气了?她当时的样子好怕人。”继母连忙说:“不要胡说!”忧心仲仲的看了她一眼,说:“别听圣贤的,他小孩子不懂事,只晓得瞎说。”
/ ]5 [( _5 j1 S1 f% d0 \  她勉强站了起来,刚叫了声“阿姨”,医生就从手术室出来了,她们连忙的迎上去,医生职业的摇了摇头:“很遗憾,我们尽了全力了,可是太晚了……”
% O; a0 i' y$ Q  继母身子一软晕过去了,她也呆了,圣欹……十八岁的圣欹……就这样走了?5 X  ]# |. `/ M; m, A) Z
  她暂时搬回家住,因为要料理圣欹的后事,继母进了医院,不过她就算不病倒也帮不了什么,虽然忙,她还不算手忙脚乱,因为经过了父亲那番变故的,该是什么程序她都知道了,一年里亲手料理了两件丧事,她真有些麻木的痛楚,就像是做完了大手术的人,刚刚醒过来 ,身上并不觉得怎么,可是心里是极度的恐惧,因为明知麻药一过去,就是撕心裂肺的痛苦。' i7 I6 U) j1 O+ S
  比起父亲的丧事来,圣欹的要热闹许多,亲朋好友都赶来了,惋惜着,劝慰着……不少是看着简家的面子上来的,简子俊最近很出风头,前不久还荣获了本年度“最有前途青年企业家”,人情冷暖,就是这个样子。, B) s: C3 Z& d- Z
 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的疑惑着圣欹的死,想着她那封简单的遗书是什么意思,脑子里也有过一点模糊的念头,只是抓不住。简子俊就劝她:“不要想了,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,你看看你,都快疯了一样,成天心事重重的,我建议你去度个假。”
2 k, ^6 _+ M' r% V. [4 G  她恹恹的:“我懒得动。”
& [0 \$ d, @4 D* V  “我陪你去欧洲走走?”
" @, Y# t) Z7 e! [( V8 l$ T+ H  “不要了,你那么忙。”. R# k8 n! Q9 @3 k: a2 m9 u
  他笑了一下,说:“这一阵子忙过了就好了,圣歆,等我忙完了手头的事,我们结婚好不好?”0 P3 `4 y! b5 m& ^- s" t8 G1 ?6 d
  “再说吧,”她心烦意乱:“圣欹才出了事,我不想这么快办喜事。”) q) x  F* m8 @$ ]5 I0 J" C
  “你是根本就不想结婚!我每次问你你就敷衍,你还惦着易志维!”" Z. O8 z) e* x2 p
  她气得发抖:“简子俊!”; R0 j; ?3 _6 x. Y; M
  他摔门而去了,她气得发晕,坐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,这是迟早会发生的,她知道,他们在一起的太勉强,每次她表情稍稍不对他都会疑心,只不过今天他终于说了出来而已,想必也是忍无可忍。他原来不是这个样子,他一向也很大方,没有小心眼过,可是只要他们之间一牵涉到易志维的名字,准是一场冷战。他一直没有放过心。
' u3 {1 E/ [7 V5 t7 C  过了一会儿,他打电话回来了,低低的:“圣歆,对不起,你没有生气吧?”  a9 I2 C+ I/ j7 |! ~
  他就是这点好,肯认错,肯哄着她,不像易志维,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伤人,从来不曾想过顺着她。她在心里一惊,怎么又想到他身上去了?所以连忙的说:“我怎么会生气,晚上我陪你吃饭吧。”他高兴起来:“好啊,我叫秘书订位子。”5 d6 p4 u* O2 Q3 p5 Z/ M
  晚餐时他也特别的陪小心,还叫了乐队替她奏了她喜欢的莫扎特。她笑着说:“够了,够罗曼谛克了——气氛像是又要求一次婚似的,你求过了,我也答应了,不用再来这一套了。”
* {; g, Q- F# o8 F1 D9 D  他乘机问她:“那么我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?”' l3 x5 k4 k, R+ v
  她想了想:“再过几个月吧,等到冬天里,正好去瑞士度蜜月,你不是喜欢滑雪吗?”他嘟哝:“瑞士现在已经可以滑雪了。”她终于笑起来:“你怎么这个样子?我要叫你的秘书们来看看才好,你这个表情,就像我们家圣贤被抢走了玩具一样。”: B1 W& ~7 E5 w' p0 K
  他嗤笑了一声:“亏你想得出来这样的比喻。”却握着她的手,郑重的说:“圣歆,我真的是没有安全感,你早早嫁了我让我安心好不好?”4 i- W- R# K1 c* M' w! M: j
  她被感动了,含糊的,低声的,说:“那么……等你忙过了,你选个日子吧。”
) q$ x* w, I4 n& A" r2 J) q  他欣喜若狂,竟横过桌子来吻她,吓得她连连往后闪:“你真是疯了!人家全看着呢!”他说:“怕什么?我申请提前吻新娘而已!”回过头来告诉侍者:“给我个面子,我就要结婚了,今天我请全餐厅的客,请大家随意!”
* m9 R& p# a  J5 c% N  一餐厅的人都鼓起掌来,还有人叫:“恭喜!恭喜!”; K# d7 H/ k( f: o' [
  他道着谢,乘着她呆住了,正好扶住了她的脸给她一个长吻,大家闹得更凶了,连侍者也鼓起掌来,笑嘻嘻的说:“恭喜简先生傅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!”( a3 I% B# ?9 |5 @" d/ m
  有情人终成眷属?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,从小她就知道她会嫁了他的,不是吗?
- `% o. c& C% k  婚事陆续的筹备着,订婚纱,拍照片,印请柬,她也没想过结婚要买这么多的东西,新房里要重新装修,换家具,弄得乱糟糟的,正好让他有借口搬到她那边去。
+ e* @& N$ l, q% Q) z+ N  其实也没什么,她只有一回忘记了,那天早上他在家里找领带,找不到了问她,她睡得迷迷糊糊的,听到他问,躺在床上惺松的说:“第二扇门里第四个架子上都挂着呢。”/ R! U5 y2 {/ G7 J* I( T' {/ z& }8 c
  他问:“哪有第四个架子。”
8 I7 `) m0 J+ n% z  她怔了一下,才想起来,自己的衣橱是单开门式的,没有那些复杂的架子隔扇。易志维的公寓里是占了一堵墙的大衣橱,一排十六扇橱门可以全部同时打开折在一边,他找起东西来总是心急火燎,又非要那个颜色的不可,她就和他的秘书似的,让他逼出来了,一问就答得井井有条,第几扇里第几个架子上,省得他着急。
8 w* L  Y# _$ V$ M  她怔了几秒钟,怕他疑心,连忙说:“我来给你找吧。”起床了替他找出来,放在他衬衣上比一比:“这条颜色不好。”随手抽了条雪青色的:“配这条吧。”$ }0 y# Z6 m# d5 i( m
  细心的帮他打好领带,他却抓住了她的手:“圣歆。”
* g+ c6 c/ b# L2 c  “嗯。”, L  A0 N6 H0 {$ i- H
  “我希望我们永远都能这样。”/ w: f9 u  Z3 \" t% f
  她笑着推开他:“肉麻死了,谁要听你说这些,还不上班去,不是说今天有很多事要忙吗?”
3 l1 G" r3 g8 G/ ?  x  他走了,她也没心思睡觉了,闷闷的换了衣服,闷闷的坐下来化妆,突然看到他的公事包放在梳妆台上,心里就好笑,丢三拉四的,今天好容易出门早了一点,准又得跑回来拿。因为包挡住了镜子,也就随手拿开,不料里头的文件滑了出来,掉在了地上,她弯腰去捡,更加的好笑,份份上头印着红色的“ASAP”字样,而且每页都有淡灰色的“DON`T COPY”的水印,一看即知是公司最重要的文件,却这样包也不锁,随便乱放,要是别人看到了怎么办?0 x; M5 |7 M0 u0 p4 d; O* G
  拾起来,一份一份的替他理着,目光多少瞥见了几个字,中间“东瞿”两个字一看见,就不由自主的看了下去。不等看完,脸色就变了,翻了包里其它的公文来看,背心里出了涔涔的冷汗,她全神贯注,连简子俊上楼来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,直到他站在门口了,她才如梦初醒,抬起头来望着他。
) ?! P0 {$ o4 T" Y( ?) [  她的口发干,声调僵硬的说:“你就不可以用一些正当的手段吗?”
9 J0 s3 R. z" H/ U) l  他说:“我做事情一向正当。”
% g( i8 K/ ^6 q4 z  她说:“这样的不计手段,这样的卑鄙……还叫正当?”8 g2 }% F2 Y& {% L; s% ?$ u* p" C
  “他易志维又算什么正人君子,商界之中,不是你死,就是我活,我不过是设了个圈套,他自己贪图利益,要钻进去。”. f# A' ~+ ]4 |9 C+ B
  她说:“原来上次你去日本,是为了游说贺银中止对东瞿的信贷,你是蓄谋已久。”" x  D% `- A6 S: k
  他忽尔一笑:“你有时真是聪明,可有时真是愚不可及。”
% i* S+ T" I3 ^2 B, x  她从来比不上他们这些聪明人,他们才擅于剑走偏锋,利用漏洞游走于法律边缘。她重重的摇头:“你何必去买通精算师和估算师陷害东瞿,万一被查出实据,这将是重罪,要判很多年的!你今天什么都有了,何必在这样的小事上陷自己于不仁不义?”
+ r+ r" a: U4 w& h  “圣歆,你有时候就和你父亲一样天真,怪不得华宇会是今天这种局面。做生意讲人情讲道理讲法律,还赚得了什么钱?你说我陷害东瞿?你以为东瞿是怎么才有今天的,他们还不是无所不用,强取豪夺,才积累成今天这么大规模的财团?易志维是怎么教你的,怎么把你反倒教得单纯起来了。”
$ }  }8 L+ I% r9 q5 h8 \4 g) ]  她重重的摇着头:“简子俊,你太让我失望了。”他冷冷的说:“那是因为你眼里只有易志维。”
4 l" B2 I$ e/ ^( c. w" K  “我不想和你吵架,我们还有一个礼拜就要结婚了。”
) [" F+ r2 l  j- Q  “你知道就好!”他扭过脸去:“或者,你乘机后悔了也不一定!”2 J, ~% g' \- S5 N  X
  “你……”
+ y  ~- q: E* I% V, \  “你现在有最好的机会,我帮你出个主意,你马上到东瞿去向易志维告密,我担保他会感激得以身相许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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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13& U9 [5 F" m% ?: x
  
* s- g- b  w1 ^7 m/ l( ?: i" y  她闭上了眼睛,叹息着:“我早就知道,我们两个成不了正果……果然是这样……俊,我们不要再彼此说着刺伤对方的话了,给你一个机会,也给我一个机会,好不好?只要你中止这个计划,我们之间就不会有问题,我全心全意的做你的新娘子,和你下个礼拜结婚,去瑞士渡蜜月……”( R: N; ?; B3 |5 {5 c
  他说:“不可能!”: q4 e8 a# ^5 e, x- P( _: a
  她睁开眼,他说:“我爱你,可是你不可以用这个来威胁我,接受你的条件,而改变我的工作计划,这样太危险了,如果你可以左右我的公事决定,你还有什么做不到?那我随时就可以毁在你手里了。”" z2 v9 j- R6 Y
  “这完全是两码事。”
3 }% ?6 N9 C. O& y5 |7 u+ i& h% Y  他断然回绝:“在我看来,就是同一件事。你管我什么都可以,你甚至可以要求我一下班就回家,守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,可是你不可以干涉我的公事。”她不置信的看着他:“我认识你快二十年了,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了解你,你变得太冷血!”, v: z: V! I& _3 |* x9 g
  “我想,”他慢吞吞的说:“并不是我冷血,而是你自己有问题——如果我是易志维,我设了计来对付简子俊,你还会干涉我吗?”
/ d; I, o, w: K; G  “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,你走吧,你去办你的公事吧,你的行李和私人用品我会替你整理出来,如果你忙的话,下午叫秘书过来拿好了。”: W. ?2 m$ _) a1 \. p+ X2 J* l
  他却抓住了她的手臂:“傅圣歆!你不要欺人太甚!”
" ]$ l) ^/ c6 r% w  “你放手!”; x6 R3 f% z  T9 l2 F6 w, q% W% e
  他们僵持着,最后,他放手了,他说:“我等着,我等着看你有什么好下场!”7 Q6 q* g2 _. o6 C" i
  他终于走了,精疲力竭的感觉又回来了,她软弱无力的伏在床上,电话响了,她不想听,铃声就老在那里响着:“噶铃铃……噶铃铃……”8 @) ]- p5 g* ?+ e$ f3 a
  她不耐烦了,终于还是拿了起来,却是蔡经理,他早就辞职不做了,能打电话来她真是意外,蔡经理说:“傅小姐,今天他们把郝叔来解回台北了。”
( P" O& R# N! U, n0 B9 Q  她有了一点精神:“是吗?这真是个好消息,也许警方可以查出基金的下落。”
1 s) {) ^* P; g1 {' J8 [7 B$ s  蔡经理自告奋勇陪她去见郝叔来,他在初次审问中已经承认是受人指使所以大肆转移公款,至于是受何人指使,大量基金流向何处,他却并不肯说,傅圣歆亲自见了他,他也只是说:“傅小姐,我对不起董事长,可是……我绝对不能说,对方来头太大,我还有妻儿老小。”
0 A4 H7 n% Z6 w  傅圣歆问:“是富升对不对?是不是富升?”
5 w: ^4 F: p; D' e* u  他沉默不言。在一旁的律师尽职的告诉她:“傅小姐,你不能这样问他,警方会怀疑你教唆证人的。富升银行在这件案子中只是拒绝了华宇的同业拆借延期要求,从而直接倒致华宇濒临破产,可是你也没有理由怀疑它指使郝叔来先生盗用基金。”
! Q( X7 X' T$ M; n% z' P  这次见面并不能算有收获,可是她一晚上没有睡好,总是梦到自己在华宇父亲的办公室里,眼睁睁看着父亲跳下去,却没有办法拉住他,那血肉模糊直溅到她身上,令她声嘶力竭不停的绝望尖叫。
6 s5 m9 }2 h0 o6 n  夜里哭醒了几次,早上仍然是哭醒的,心里空落落的格外难受,吃过了早饭,想起今天是继母出院的日子,换了件衣服就和圣欹圣贤一起去接她出院。继母也瘦了,双下巴都不见了,眼睛还是红红的,一见了圣贤姐弟两个就要掉眼泪似的,圣歆心里也不好过,怕她哭起来,自己只怕会与她抱头痛哭,就说:“我去办出院手续吧。”
  {, {2 L* Z* g$ z  诊费是在住院处交,药费却还是要去前面的急诊楼交纳,她去交费,大厅里不少急诊挂号的病人在等待,好在这里是医院,还很安静,不算太吵,连大厅里电视机的声音都清晰可闻:
: T% y: {5 ?5 K6 w$ d4 d( L  “……现在播报特别新闻,市内最大的私有财团之一的东瞿关系企业今早爆出丑闻,据有关人仕透露,东瞿涉嫌在几项大的国际合作中欺诈合作方公司,以谋取暴利。目前,东瞿高级职员已有三人涉案,受到经济法庭传唤;专家分析,如此巨大复杂的欺诈案绝对是通过精心策划和数年的预谋,东瞿执行总裁易志维难辞其咎。警方发言人称:目前还没有证据显示易总裁与本案有牵连,但不排除有请易总裁协助调查的可能……目前东瞿最大的合作银行东京贺银,已经宣布重新考虑对东瞿的信贷计划,东瞿关系企业正面临最大的信用危机……”
" ]1 T2 G. o/ x2 R- Z  她傻傻的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,周围都是人……嗡嗡的低低的说话声,不远处的注射室传来小孩子的啼哭声……这么的热闹,她却像是站在荒原里一样,新闻还在播出,画面上出现高耸入云的东瞿写字楼……白云石铺就的东瞿广场……拥挤的记者,被包围了的东瞿公关部经理……
8 G4 h9 b4 f+ A; V  她是傻傻的,木头人一样,简子俊的计划成功了,那当然,他说过最近易志维频频出错,水准失常。何况,他还在东瞿有内线。天罗地网,就只等着易志维往里头钻。
- @; J: N# v, v& F4 q  她不知道自己呆到了什么时候,直到圣欷找来:“大姐!你站在这里做什么?”' v( m( t! R- b0 q
  她强笑了一下,支唔着去交了药费,接了继母出院。
2 I0 c' n8 X( k  在车上,她的移动电话一响,她就连忙拿出来,一行字不停的跳跃,易志维来电是否接听?那个名字令她瞬间无力,她的心跳怦怦,也如那字迹一般闪烁不定,还不等她接听,对方突然就挂掉了。她眼睁睁的看着那盏显示通讯的小灯灭掉,就好象自己的心跳也猝然中止一样,她再也受不住这样的停顿,立刻就按了回电。
# C) f* P4 G' _  冷冰冰的电脑声音:“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不能接通……”; i6 s, B, r, y  T" i* U
  他不仅挂了线,还关了机。
  e& U( q. d  M0 p  她惊恐起来,父亲当日就是给她打了电话又挂断,她拨回去,他关机了。从此她就永远没有机会听到父亲的声音了。她不断的流着冷汗,她拨到东瞿的秘书室去,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的声音——他的两位行政秘书都涉嫌商业犯罪被警方扣押,她说:“请替我接总裁室。”8 z  S2 F$ V! d) o! C1 d8 @2 n
  对方说:“总裁不在。”
8 k3 C! S) H$ u, J  她说:“麻烦你,我是傅圣歆。”' P; _& y' y/ U
  对方说:“总裁不在,对不起!”
- `- ~- y2 ^$ P, S6 c  也许他吩咐过秘书不听任何电话,也许他真的不在办公室里。
" P# \4 T+ H# q% h2 p5 k) [  她不停的流着汗,她再打到他的公寓里去,响了许久都没有人听。
6 e  M7 N. l  }! W9 o  继母和弟妹都问她怎么了,她说:“没什么,一个朋友出了事。”她从来没有这样怕过,他是赢惯了的,所以肯定输不起,他会怎么办?
/ K1 @1 [$ L5 x' C( Q4 K  把继母弟妹一送到家里她就出去了,她首先到东瞿去,大堂里到处都是记者和东瞿的保全人员,双方看来是对垒多时了。气氛紧张得令她更紧张了,保全人员把她也挡在了外头:“对不起,小姐,请退到护栏以外。”她说:“我不是记者,我有事去询问处。”
2 r1 G, n8 `" F( g' @  询问处的小姐不是上次那位,也不认识她,一听说她要见易志维,就说:“总裁不在。”她耐心的说:“我不是记者,我是傅圣歆,麻烦你打个电话上去秘书室问一声,看黄秘书或潘助理怎么说。”) [3 _, Y$ o; @  o, N
  黄敏杰接了电话,就对她说:“傅小姐,他不在。”她问:“那他在哪里?”
: g( }  V8 l- s: {9 ~( |  “我们不知道。”. N7 n  I' d( ], M
  她说:“我知道你们一定知道,告诉我。”黄敏杰沉默了一下,对她说:“好吧,傅小姐,我就下来。”
0 s+ E$ s8 }$ K) Q& i; ^" z  黄敏杰一出现在大厅里,记者们就一阵骚动,想拥上来采访他,他一声不吭回身就走,她连忙跟上去。电梯里他也不说话,上了楼就引着她进了那间会客室,然后穿过走道,绕过那扇紫檀的屏风,原来那屏风后就是一间开阔的办公室,占了百来平方的样子,大得像会场,地下铺了厚厚的羊毛地毯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向南全是落地的玻璃窗,一张办公台就设在窗前,他这才说:“这里是易先生的办公室。”
  k) R/ P9 m: U: @: _  她一看到窗前那熟悉的身影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:谢天谢地!他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!
1 m3 _7 e: x1 n8 ~  黄敏杰无声无息的退走了,他回过脸来,把手里的烟卷在烟缸里按熄了,淡淡的说:“你来做什么,看我的笑话吗?”
: L7 ]9 L- a: S+ V: e( L  她又要哭了,她站在那里,僵僵的站着。她疯了一样的跑来,只是为了再听这种刺心的话?他的声调还是那样冷淡:“或者我要恭喜你,简太太?反正你迟早会是简太太。算是我错看了你,没想到你会出卖我。”
! S+ b# p7 m( t6 h3 `, r4 ~' J  她哽咽着硬生生忍下眼泪:“我从来没有出卖过你。”6 H, f' @- X. \, B9 _# n6 ]
  他的唇角浮起讥讽的微笑:“日本贺银要中止给东瞿的信贷,你难道敢说没有出卖过我?”
2 x0 Z- i7 O/ y' r  她咬着下唇,忍着眼泪,她吸着气,他这样不信她。枉她这样不顾一切的前来见他,他仍是不信她,她连自尊都不顾惜,他却还将再次将她践踏。她真是贱,只因为爱他,才这样送上门来被他侮辱。她说:“那好,我走。”
- B# u& s  _4 _0 d- T/ ]  她真的转身就走,他竟然真的一声不吭。她越走越快,已经要走到屏风那里了,她自己终究还是忍不住,一下子回过头。他还在站在窗下,深秋的阳光就把他的脸照得很明亮,一看到她回过头,他本能的想转开脸去,可是她已经看到了!
+ O/ Q1 A9 F" s8 X3 R/ q) E  他的脸上竟然有泪!! _  ~/ N5 p0 A. R( x! Y1 S
  她的视线模糊了,她忘了在哪本书上看到的:“肯为你流泪的男人,一定是深深的爱着你的。”0 V* x3 A+ t4 I0 _* O( F
  他是那样的有本事,他书写过商业的传奇,他二十七岁就出任东瞿的总裁,他什么都能办到,他什么奇迹都能创造,他应该是无坚不摧,可是,他在流泪,在为她流泪。3 i$ d5 H& ~2 h, m$ A( E
  她跑过去,扑进他的怀里,埋头痛哭。他紧紧的搂着她,搂得那样紧,就好象害怕她会凭空消失一样。他是爱她的,他从来就是爱他的!只是没有对她说过。不!他说过的,喝醉的那次,他说过的……( U( G8 A, g+ W
  她呜呜的哭着,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,她边哭边骂:“易志维!你混账!你是糊涂虫!你赶我走!你骂我!你逼得我无路可走!你把我逼到简子俊的怀里去!你逼得我差一点和他结了婚!我恨死你!你这个混账东西!”# r3 c/ O5 V8 o) p  v
  他静静的由她骂着,把脸深深的埋进她的头发里。' C. V3 I* W6 W6 ~8 r
  “你好狠心!你对我说那样的话!你逼得我把孩子拿掉!你没有良心!……”
, M& T4 H( @3 |2 W9 Y- B  她骂得精疲力尽了,也哭得精疲力尽了。他还是紧紧的搂着她,就像永远也不会再放开手一样。她抽泣着,伏在他的肩上。+ k0 D& S3 H; Z# ^* I7 C: }0 ?) X
  最后,他终于开口了,说:“圣歆,我爱你。”
$ C6 C1 D. j* h9 `$ O9 x( `0 ^  她的眼泪又涌上来,她说:“你还惹我哭!”
, c4 v+ v0 m) F% l  他吻着她,哄着她,像拍一个孩子一样。说着:“对不起。”她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,她从来没有这样疲倦过,她就像一条历尽惊涛的小船,终于进了港,靠了岸。她居然就在他怀里沉沉的睡去了。6 ?! `% {  N% M  e! l( `8 Y. b) \
  醒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,她睡在沙发上,身上盖着他的外套,他握着她的手,头伏在她的胸口,也睡着了。她不敢动,只能移动目光,这一下却看见了黄敏杰,他正在门口张望,她脸红了,连忙坐起来,易志维也惊醒了,看到黄敏杰就问:“什么事?”9 C; K0 U- e( O
  “大家都到了会议室。”
0 d+ s0 K: |  H0 r  “我就过去。”5 [) }$ s2 r: N! O7 u0 l" T9 E; ~
  黄敏杰走了,他吻着她:“在这里等我下班——也许要等好一阵子,我去和他们开会,饿了的话叫下面餐厅送吃的上来,餐厅的内线是1733,有事拨会议室的电话,内线是1872,要什么东西去找秘书室,就在门外头,打电话也可以,内线号你记得的。”
) i* T0 E9 O5 {3 u1 j; {  她顺从的点着头,他站起来,走了几步,突然又回过头来,迟疑的问:“你……不会走开吧?”
$ D# ~* Q% U! ]' u. x$ s  她心里的酸楚泛上来,她重重的摇着头:“我发誓,不走开。”
& Y6 @8 D) N2 R) y  他也觉得自己的举止有些孩子气,所以解嘲的笑着:“我怎么……这么害怕……”
! ~/ Q* b8 ?! J8 u1 t) n& F  是的,她也好怕,怕这是梦,转眼会醒,怕他一走出去,就改变了主意,再也不要她了!这一切来的这样突然,这样轻易,叫她害怕。她渴望了这么久,失去了这么久,害怕这一切都不是真的,只是她的臆想,只是她的梦境。
& J# L. k1 S6 l  他又回来恋恋不舍的吻了她,这才叹了口气,去会议室了。
" d) p4 J1 r( B7 y3 o  这场会议确实开了很晚,他回来时她又睡着了,他抱起她时她才醒,她问:“我们去哪儿?”他答“天黑了,我们回家去。”
* K/ b# r+ e: m! C  她说:“放我下来吧——桌子是我帮你叫的炒河粉,只是怕都凉了。”
" J! B0 ?& O( L5 Z  他说:“我们带回去吃。”
9 E) r; k# R0 c4 e/ H1 j1 ]  他拿起那盒油腻腻的炒粉,她知道,因为是她特意替他叫的,所以他不肯扔了,要带回去。他是世家子弟,最修边幅的,穿着阿曼尼的西服拿着炒粉,是他根本不会做的事情,可是他竟然做了。: B' s% Z- s, t  }$ t, B1 E
  她的眼眶又热起来:“扔了吧,回去我炒饭给你吃。”
9 j. G" f9 K4 B1 l  他说:“冰箱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。”5 `- j% b5 b. A5 Z
  她说:“我们去买。”, {% ~; `, J. ?# S/ l+ {" E& Q
  他们真的跑到快打烊的超市里去买菜,整个超市就只他们两个人,可是他推着购物车,她一样样的往里放。西红柿、提子、木瓜、青菜、生菜、鸡蛋、牛肉、瘦肉……就好象要做整套的宴席一样。, f1 X1 [: v7 ]! N) K% K3 k6 b
  超市的保全人员吃惊的看着他们两个,他们两人“哧哧”的笑着,付帐时收银员也是瞠舌以对:“易……先生?”他是名人,又是这两天热门新闻人物,连收银员都认识他。他一本正经的说:“哦,你认识我?那可以给我算八折了吧?”, e/ l# z; h" T2 [% _. x6 G
  走出超市,把大包小包扔上车,想起超市员工那些目瞪口呆的面孔,两个人不由又笑起来,易志维笑着说:“他们肯定想,这两个人准是两个疯子!”% d- I  T* q! w3 |
  她笑得直不起腰来,只用手指着他身后,他回头一看,超市闸门正在缓缓降下,门上鲜蓝底子的漆上,用醒目的银灰色涂出两人都再熟悉不过的一个标志。下头是黄漆一行长字:“佳瞿连锁卖场中山一店”,在夜色里烁烁可见。怪不得刚刚超市里那些人一副活见鬼的样子。他将脸一板:“笑什么?你还好意思笑?我的一世英名,我的良好形象,我在下属心中的英明神武,全让你毁了!”话没说完,他自己也忍不住放声大笑。
& P- v5 U9 n0 k7 k9 \  能够重新在他怀里醒过来,实在是一件太幸福的事情了。+ Y' j0 d5 d+ I; X" p) V
  一睁开眼,看到那幅熟悉的米色窗帘,微笑就不由自主的浮上唇角,只有这里,才让她有一种安心的家的感觉。他在洗盥间里刷牙,哗哗的水声也让她觉得特别安心。熟悉的声音一样接一样的回来了:嗡嗡的电动剃须刀的声音,他拉开浴帘的声音……% e2 U" `+ K0 N- _3 ^7 k- U
  “早!”早安吻准时送到,吻在她的眼睛上:“要起来吗?”
, t( @; O' a9 m1 L; J: x, T  “唔……不太想动。”
; i* G/ L9 ^. F1 z1 V. D  “那我去公司吃早餐了,被人养的人好福气呀。”
0 ^& Y3 }$ b: ]0 J' d( k$ V  他走了,她微笑起来。这才是易志维,光彩夺目的易志维,可是……也不尽然,过去他可没这么俏皮,开起玩笑来,也是挖苦居多,现在他真是宠着她了。
. B# t: ~- G5 z# \4 b  J  他开了一天的会,午饭时间她打电话去,秘书室都说:“易先生还没有散会,等他忙完我请他给你回电话可以吗?”她连忙说:“不用打扰他了,我没有什么重要的事。”) {' B, s* B5 O# V7 t" I
  东瞿现在是非常时期,新闻里说此案的范围进一步扩大,金融司长表示,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,不会因为东瞿是大财团而包庇袒护。东瞿的股票也持续走低……他肯定是忙得焦头烂额。6 q6 e, [% \2 ?( Z7 b. z
  晚上他零点过了才回来,一脸的精疲力竭,她不敢多问,只连忙去替他放水洗澡。4 p: o$ g' p3 ]  d
  “圣歆!”他忽然抱住她,低声的问:“如果……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了,你会不会离开我?”她的心沉下去,直沉到深渊里去,他向来好胜,竟然说出这样气馁的话来,想必事态已经严重到令他绝望。她问:“情形很不好吗?他们找你协助调查吗?”商业欺诈,情节严重的可以判处十五年的监禁。他肯定是警方的主要监控对象,牵涉到数亿的商业合同,当然都是他签字执行的……再怎么说他都会是主犯……3 U. l, |! L" a
  她觉得他的身体竟然在微微的发抖,那么情况的确坏到不可收拾了?她长长吐了口气,说:“我既然当日去见你,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——如果东瞿出了状况,我们两个还年轻,还可以从头来过,你用了十年发扬今天的东瞿,我们两个人,一定用不了这么久就可以卷土重来。”2 D. Z1 E5 W9 y1 n8 g% ]7 t/ m
  他的声音低低的,哑哑的:“如果——我逃脱不了罪名,要去坐牢呢?”$ C  Z: s) I' \6 ~; L2 E
  她一点也没有迟疑:“我等你。”$ B$ p, u2 b& r: R8 S8 x
  他不说话了,身体仍在颤抖着,她心里想,他不会哭了吧……可能真的是糟透了,也许他真的要去坐牢……他这样骄傲的一个人,她打了个寒噤,安慰着他也安慰着自己:“不会的……政府虽然口口声声追查严办,但多少会给东瞿面子对不对?你和他们的关系一直都是很不错的,对吗?”
  D. k6 U8 g4 C6 H+ Q- `- X9 C' E! h  他的身体剧烈的抖动着,她终于觉得不对,推开他,正好看见他一脸来不及收敛的笑,她怔了一下,才悟过来,气得推开他就走。1 D: Y; W8 x" A: S
  “圣歆!圣歆!”他赶上来。" r. S$ G9 I9 i# D
  她不理他。
6 }# L2 w7 A7 c, X& B( @4 S; h, V  “圣歆!”令人发软的吻印在她后颈中:“是我不好,我不该逗你,打我好不好?”
# l) s6 }( j6 W( x# b  她说:“你吓我?我为你担心的半死,你还故意来吓我?”
4 {# e( D) y: t  他说:“是我不好,你打我吧,你不要生气。”" X" f% O; z. Q" B# s. k
  她说:“打你?我才没那个多余的气力。”弯腰抱起毛毯,再拿起一个枕头,他说:“喂……不要吧,睡沙发的话明天眼睛会肿起来的,你眼睛那么漂亮,我会心疼的。”
; {& c  U" k7 e8 I  她笑了一声:“你以为我要去睡沙发?”将东西往他手里一塞:“是你去!易总裁!”
+ W" [( y# W/ n5 v3 ^# r  第二天她才明白他怎么这样的轻松,形势急转而下,检方两名最重要的证人,一名精算师,一名估算师翻供,说东瞿并没有买通他们进行商业欺诈,相反,是有东瞿的竞争对手向他们行贿,以诬告东瞿。
& o8 }; j- m( `/ D0 W  东瞿一下子由十恶不赦的商业大骗子,变成令人同情的受害者。记者也终于访问到了东瞿的执行总裁易志维,镜头里的易志维依旧是一派的安然洒脱:“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,东瞿能够有今天,是和民众的支持、我们自身的努力分不开的,并不是靠一两件商业欺诈案积累的企业财富。这就是我要说的。”  l7 h5 u# F: Z* x* M6 j! z( j
  记者问:“有消息说陷害东瞿的是一间与东瞿规模相仿的大财团,请问易总裁可不可以向我们透露一点?”
( q7 O  O# r% M7 x5 _" G9 r9 J  易志维将头一扬,一脸的轻松与从容:“哦,这个我就不方便说什么了,因为经检院正在调查此事,法律是公正的。不过我可以说的是,听说对方是以巨额天价买通两位专业人士,对东瞿进行恶意的陷害,东瞿有敌如此,实在是一项殊荣。”
: o, T5 k, w( x! _- A- a  说得记者全笑了起来,不是每家公司都可以随便拿出这样的数目买凶诬告的,记者们又不是傻子,把市内的几大公司一排,就有传闻说富升是这次事件的幕后主谋。+ h$ H! C+ C5 A& }5 Y
  易志维就对圣歆说:“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,怨不了我。”圣歆问:“是你透露富升是幕后主谋吗?”他轻吻她:“不要说出会让我吃醋的话来,我如果嫉妒简子俊,他的日子一定会更不好过。”' ]% s# B+ u# |& H
  她不觉也笑了:“你真是坦白的有趣。”5 {' f# {+ m8 Y/ C0 G8 C' g0 W
  他说:“我一直不太喜欢他——其实上次你如果给我几天时间,让我冷静下来和你谈一次,孩子的事情就不会……”7 q( ]. m' Y" W5 t
  她的心拧着绞痛,那是她一生最大的伤痛,她失去了一个孩子,一个她与最爱的人的孩子。她一想起当时的绝望,便觉得窒息。本能般逃避去想,打断他的话:“我们不说这个了吧。富升会不会被调查?”
* l8 {4 c3 H  m6 X7 E0 r  他瞅了她一眼,说:“就因为你这句话,我想他们会被调查的。”她轻轻伸手推开他:“我是说正经的。”他轻松的一笑:“简子俊以为可以打动贺银,我就将计就计,与贺银唱了一出双簧。眼下他正焦头烂额,就算我不找他的麻烦,他的董事会也不会放过他。”她的心里生出一丝寒意,他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,问:“怎么了?”) ^1 X$ a. g) x
  她说了实话:“你刚才的样子真叫人害怕。”他放声大笑起来:“傻丫头,这世上对敌人手软,便会给对方反噬的机会。你真是太善良了。”( |8 l( C6 S0 n/ \
  她其实并非纯真良善,只是心机永远及不上他们罢了。好在,以后她也不需用什么心机了,只要有他,她心甘情愿蛰伏在他的羽翼之下,任由他替她挡去外间的风雨。; Z2 T8 ~9 V, ?8 ]( Q; }* U, J
  东瞿丑闻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,易志维也没有那么忙了,只是他在起居上有了变化,傅圣歆就笑他:“越来越没有出息。”/ ?! s! ]5 H. P7 C
  他早上居然会赖床,他会孩子气的把头钻到枕头底下去,用枕头来捂住耳朵, 任由她千呼万唤,就是不肯起来。起来后也是磨磨蹭蹭,眼睁睁看着上班时间到了,司机也在楼下等着了,仍是不想出门。有一天居然问:“我可不可以不去上班?”
' i% ]$ J3 X: `6 n& b  她轻呼:“天哪!我应该将这句话卖给报社。股市大跌,我一定赚饱。”好笑的催促他:“易先生,不去上班你就赚不到钱,赚不到钱你就养不活我了。”
! w4 c) V% A8 k7 G1 `/ i  他不满的嘀咕:“我偶然跷班东瞿又不会倒闭。”又说:“公司里只有唯唯喏喏的秘书,看了就让人没有精神。”她更好笑:“公司里当然只有秘书常常和你打交道,你还想看见什么人?”0 ?* r0 U  e  a# R% D+ v
  他斜睨了她一眼:“你!”她说:“那我中午去找你吃饭,行了吧?”才可以把他哄出门去。% C8 D8 ], i9 a( Y; l; H
  古人所说的如胶似漆,大约就是这个样子。可是,她仍是一种梦一样的不真实,大约这一切来得太突然,幸福得令人反而心神不宁。就像易志维问她:“想不想把华宇买回来?”
' u1 V7 P) ~1 O" X  她惊喜万分:“可以吗?”
2 Z0 a- ]6 e( V/ F9 R0 Y  他笑着吻她:“易志维说可以,就一定可以。”她信他,他创造了东瞿奇迹,他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,他说可以,就是可以。3 T: I9 f7 \; F+ p" p# Z1 E: H
  她问他:“有什么办法?”' S+ a* @  Q5 I4 x: e) U6 v
  他说:“我知道你手头的钱不够收购华宇——看在你答应陪我吃午饭的份上,卖个消息给你。”. A+ P+ X% e' S8 M  k
  他的消息从来都是价值亿万,就象上次他“卖”给她的那个收购恒昌的消息一样,一旦获悉,都是可以用亿为单位来计算盈利的。她笑逐颜开:“哦?那你开价吧。”2 b$ K7 [; f9 k5 a8 J; k; h
  他璨然笑着,亲了她一下:“明天再陪我吃午饭,这个价不高吧?”她问:“那是什么消息呢?”他暧暧的鼻息在她耳畔回旋:“我建议你去买期指,易志维总裁以为,近几天股市会爆涨。”$ r- _' T3 Y0 Z# \; N: R& P; ?, g6 M
  最近股市一直惨淡,因为几大财团相继卷入了商业案中。她没有迟疑就打了电话给股票经纪,她知道他的本事,跌得再厉害,只要他一句话,立刻会反弹。东瞿有这个实力。因为想将华宇的股权购回,所以她抵押掉手头的一切,全力投入。! c6 G0 O5 B, ]/ `4 F% W. o  b' ]
  她知道目前东瞿是和富升掉了个个儿了,她也想过简子俊也许会找自己,所以接到他的电话,她一点也不意外,问:“有事和我谈?关于易志维?”简子俊也不意外她的从容,他的语气也是很平淡的:“不错,不过你显然是不会相信的对不对?”
4 n. f8 z8 ?$ V' U1 P, N  H* Q  “如果你想告诉我的是他有多少个女朋友,或者他昨天晚上其实在哪里过夜的话就不必说了。”
' V6 k0 `( b4 N/ U  简子俊笑起来:“你把我想得太无赖了吧,愿赌服输,他易志维好手段,我只能甘拜下风。”0 V: ^) s7 N* f. h$ F
  她反倒不安起来,他不肯挑拨自己和易志维,一定是有了更好的办法,以简子俊以往的手段,他不会轻易的罢手。尤其,他现在的处境如此困难,还给自己打电话来,就是吃准了手头的把柄会有用。她的呼吸渐渐浅乏起来,她问:“你到底要说什么?”
8 c+ O( n7 _# b  他说:“我什么都不知道,不过,我建议你自己去查,查一下傅圣欹死,到底是什么问题。”她惊恐莫名,声音也走了调:“你什么意思?”5 l( k: x- N" ?
  “再见,傅小姐。”
1 w9 s) Y& Z! z9 p  他挂上电话了,她却拿着听筒呆在当地,他什么意思?他到底是什么意思?他在暗示圣欹的死和易志维有关?不,不,太可怕了,不应该这么想……他是逼急了乱咬人,他胡说八道……. |1 g9 v5 U; Y9 [5 V8 p4 s0 \
  她想:我不理他,他就是有意的来说这一番话,想着要挑拨自己——他现在公司在遭调查,又因为贺银的事四面楚歌,他准是急疯了,才会乱咬……
6 m- k% \6 s* j2 Q1 X  她试图说服自己,其实心里也知道没有用,自己肯定还是会去想法子查的,一想到圣欹遗书里的话,她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:“大姐,你真是傻,可是,我竟然比你还要傻。”
/ c9 D1 M8 h; r! a" h  她为什么说自己傻?  K4 H; X) v7 Z
  哦!她真是受不了了,简子俊的确了解她,他知道她的弱点在哪里,好吧,就算她上他的当,她去查,她总要知道真相才会安心……当然,真相肯定是什么事也没有,是简子俊在胡诌着吓唬自己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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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11 13:07:26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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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开车跑回家去,圣欹的房间锁着,她不顾继母异样的眼光,叫管家找了钥匙来开门。房里一股的霉气,不到一个月没有住人,可是最近天气又湿又热,就有了这股难闻的气味,她尝试着翻看了一下圣欹的东西,没什么特别的,衣服、化妆品、精致的手袋……每个女孩子都有的……% A) ?# @! z6 i' ~$ Y. B) h8 W
  她失望着关上衣橱,突然的想起来,圣欹每个月的零花钱并不多,她却有一衣橱的名牌时装,差不多都是三四万块才能买得到的,还有的甚至要超过五万。那些手袋也尽是名牌,她甚至有成套的Luis Vuitton的当季新款。
6 d/ h8 D* j: ~& H/ O( p  她的心一下子提起来,她重新打开衣橱,翻看衣服。有几件新的没穿过的,上头还有名店的标签,她把这几件衣服收起来,对站在门口的继母笑了笑:“昨天我梦到圣欹,她说想穿新衣服,这几件我拿去烧在她坟前。”也不管继母信不信,将衣服装进袋子里就拿了去。
  [8 `/ d0 W! {  她知道那些名店是绝对不会向她透露这些衣服是哪张信用卡签单——甚至也许是现金付帐。可她总得要赌一赌,她拿着衣服去了圈子里很有名的一家侦讯社,这家侦讯社专为富豪家族服务,一般都是为阔太太们调查丈夫的外室,名声自然也很不好。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,在会客室里,社长一见到她就露出一种了然的微笑:“傅小姐,你好。”& j2 d0 k$ b7 n. ~/ ~
  她知道他怎么想,不过事到如今,她也只得将错就错,她把衣服拿出来:“我想知道这些衣服都是谁的信用卡签单。”# f# j+ z! {1 ^9 [- r6 I
  “这个简单。”不等她提别的要求,社长就说:“我们会给你提供易先生二十四小时的行踪表,和他全部的信用卡帐单。”他意味深长的笑着:“这样,他的每一分钱是花到了哪里,傅小姐你都了若指掌。”1 [1 J( P! i1 `% J- O
  她尴尬透了,胡乱的点着头,社长又说:“像易先生这样的案子,一般比较的棘手,因为东瞿对于他的安全肯定有一整套的保全方案,所以我们收费是很高的。”她心里七上八下,嘴里却说:“那是应该。”' a; ~6 Y" U& F# S& D: Y
  付了高昂的订金。还没有走出侦讯社的大门,电话响了,是易志维打来的,她正心虚,吃了一大惊:“什么事?”
$ w: I3 g0 _: R1 k" E  “什么事?”他反问,语气中透着不悦,她的心怦怦的跳着。
0 z' l4 k& W9 N5 U  “你自己答应来陪我吃午饭,你看看现在几点了?”
4 C/ \3 G$ a3 `1 J  她大大的松了口气,笑着说:“不好意思,塞车呢,我马上就过来。”
: d% Z2 I! `* r: E# L- e  赶到东瞿去,易志维在餐厅里正等得不耐烦,她连忙的笑:“我上街去了——下个礼拜六就是你生日,我去看看送什么生日礼物给你。”他怔了一下:“下个星期六?”6 O. a; G7 R  u
  “对呀。下个星期六不就是十七号了?”她有些好笑:“你忙糊涂了吗,连自己生日都忘了?”
; Q1 q' b, R6 M, Z5 K( C, k  他笑起来:“我真是忙糊涂了——时间真是快。”  d6 [+ x- f: p8 P5 E3 a1 d; n" R& @
  她见他并不高兴,于是问:“怎么了,过生日都不高兴?”
3 Q7 [* A  E7 t8 G; Z% N9 L  “不是。”他说:“上午的公事不顺心,这会儿心里烦,等你又半天不来。”
! k0 Q5 I1 n7 P7 L4 _  他以前从来不说公事烦。她悄悄的打量着他,他这个样子是她所不懂的,其实她从来都不懂他,起码有一部分他,对于她来说,仍旧是讳莫如深。也不知道为什么,她总生着逃避的心思。或许每个人都有不可触及的地方,爱情周刊上不是常常讲,要给彼此留下呼吸的距离,那她就不必要求他毫无保留。何况,如今她也有事瞒着他。
  s; Y6 j* R+ k  第二天下午,侦讯社的第一次报告就送来了,他们的行动相当的专业,不仅有详细的文字说明易志维的行踪,还配有时间表,另有一天之内,易志维重要行程的照片。将易志维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的一举一动清楚的反映。6 ~' |. j; o4 ^. c) P+ R# q
  她本来无意于知道他的行程,但是,心想既然侦讯社送来,也许自己能看出什么蛛丝马迹。细细的看了,并无特别之处,只有一张照片,却是注明在今天上午拍摄于本市一间会所餐厅,与易志维共进午餐的居然是简子俊。& a6 ?% O, J  ?* l
  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吃饭?或者简子俊走投无路,去找易志维谈判?: J, Z/ y, b5 z
  疑云重重的埋在心里,等易志维下班回来,他对于察言观色有一种以生俱来的本事,一见了她就问:“怎么了,心里有事?”她摇了摇头,撒谎说:“没事——家里打电话来,说是我阿姨病了,我真有些担心呢。”" t: J: ^6 V, g9 Z, @( H5 v
  晚上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,把易志维也吵醒了,他惺松的问:“怎么还不睡?”顿了顿又问:“圣歆,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”! [8 @% E4 ?  N& ~; d3 O
  夜那样静,她听得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,她答非所问的问:“你真的爱我吗?”他笑了一声,说:“傻瓜!”
( B! I  \0 C& O' c" \4 h) l  她追问:“那你有多爱我?”8 q6 B3 T# E+ j
  他想了一下,说:“就像爱东瞿那样爱你。”5 A2 ?" c# X, ~4 o9 ]& X
  她不满意:“那到底是爱我多些,还是爱东瞿多些?”# r7 A1 f0 Q* C9 e% b3 g3 a
  他说:“睡吧,三更半夜的缠着人问东问西。”/ w$ A) P- |; m/ G" W
  她说:“是你先问我的呀。你说,在你心里,到底是东瞿重要,还是我重要?”
7 t. `  z( a& l  m2 h  他嗤笑:“天下的女人怎么都是这个样子?”. }; `# i0 a8 x/ C9 X/ v. r9 G  n
  她抓住把柄了,伸出食指戳着他的胸口:“好啊,你说漏嘴了。你还对谁说过这样的话?”
* C& b* T) K% D6 d6 X% h1 H5 B  他抓住了她的手:“别闹了,睡吧,一大早叫人家起床,现在又不让我睡觉。”
5 S& a2 R  }$ M3 E$ R# o  她只得不作声了,还是睡不着,简子俊……她是否太轻信他了?也许她真不该找侦讯社,不管易志维做过什么,毕竟他们是相爱的,这不就足够了?
: R! J/ m  Z' B$ w2 E  第二天,她正拿不准是不是要去侦讯社取消委托,侦讯社倒有消息传来。“傅小姐,我们查到那些衣服签单的信用卡号了。”
6 W) R( @% _/ Y) l: n 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! k( B: r" w, R# ?6 c/ U" E  “BG-672289381,的确是易志维先生的信用卡副卡。”3 v6 O$ ~) i; ?; `! M& t
  她的心沉下去,沉下去,无望的深渊……( d6 m. I# {3 f. R2 H
  她跑回家去,发疯一样的在圣欹的房间里搜寻,继母连连的质问她:“大小姐,你做什么呀?圣歆……你到底在找什么……”) n  W' n0 t/ t/ F6 Q
  她自己也不知道,她把所有的抽屉都打开了,她把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了,屋子里一片狼籍……
9 l/ j7 d% t1 A9 D- d. G  她发狂一样的找着,床头柜、梳妆台、矮柜……
6 t2 ?* e; M! K- h: V  化妆品让她掀翻了一地,首饰盒也打翻了,里头有一串断了线的珍珠,咕碌碌的滚下去,银白的大珠小珠坠在红毯上,诗一样的画面,她的心里却只有火煎一样的难受。9 z! S; ?9 N! p
  终于还是让她找到那张副卡来,就藏在首饰盒的暗层里,银灰色的一张小小卡片,刮着她的手心,刮着她的眼睛。
" {: C9 S5 ~/ {6 ^  暗层里还有几张易志维的名片,她经常在身上带一张的那种,他的名片轻易不给人的,值得他给名片的人用手指头都有点得出来。
3 Y* b- l- d: _8 W  电话响起来,她拿过来,看着屏幕上闪烁着熟悉的头像,她把电话关上了,她得静一静,找个没有人的地方。0 @; H* d" `3 V% G) u. `2 L
  她开了车上街去,茫然的在街上兜着圈子,到处是人,哪里有安静的地方,黑压压的人……
  @: y" ^+ C6 g2 o% R& C' E  她到底是开车回公寓里去,屋子里的一切都那样熟悉,可是也都那样陌生。她呆呆的站在那里,突然想起来一样东西,疾步闯进房间去,拉开抽屉。那个盒子还在那里,繁素的那些照片还在那里,她连蹲着的力气也猛然尽失,只跌坐在地上,盒子旁边不知何时放着一张光盘,她木然拿起,迟钝的瞧着上面的标签,才知道是易志维办公室的摄像头拍下的DV镜头。他怎么将这样东西放在这里?
" T7 L9 e6 ]! p: J- z. ]  她出来打开电脑播放,画面上竟然是圣欹,她斜倚在沙发上,一脸的幽怨与不满,傅圣歆从来没有见过妹妹这种姿态与表情,那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娇嗔与幽怨,斜睨着眼波,妩媚娇柔至极。. T% w3 ?! }- g( L& z6 P' ]
  她不由怔住了,可是画面里的人的确是圣欹。录音的效果不太好,她的声音沙沙的:“我要告诉大姐。”易志维在画面的另一侧,他的声音也有杂音,可是还是很清楚:“你敢!”% V3 m* s/ [- w
  圣欹将头一仰,大声的笑起来:“真有趣!你怕什么?难不成你真的爱上她了?”
  C8 T- u" N6 u' i6 p! Y  “我和她的事不用你操心,你如果识趣,就别多管闲事。”
# q. E, \7 Z+ G+ Y+ ]  m5 f/ e! e3 J  圣欹将脸贴在他的脸旁,声音也甜得发腻:“我怄你玩呢,我们的目标可是一样的,只要你帮我把家产夺回来,我才不管你怎么摆布她呢。”
" X- M* N6 y5 x5 U5 j  傅圣歆完完全全的惊呆了,两只眼睛看着屏幕,就像不认识圣欹一样,是的!她根本不认识她!她不是圣欹!她不会是圣欹!她怎么可能是圣欹?$ p5 Y& ~- o' c' B7 [; Q6 B
  她握着鼠标的手心里早就全是冷汗,鼠标似乎有了千钧重。下一个影音文件开始播放,这次却是傅太太,她侧着脸对着镜头,絮絮叨叨的说着:“易先生,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和圣欹交往的人是你,我可是没敢告诉大小姐,我一个老太婆,女儿又这样莫名其妙自杀了,我如果把你们的事告诉了大小姐,易先生,你是个聪明人,你晓得我的意思。”
2 h9 f( q' ~0 G' ]+ \  易志维是背对着镜头的,看不出他脸上有什么表情,他写了一行什么,把那张纸撕下来。薄薄的一张小纸片,傅太太笑得满脸的皱纹都成了菊花:“谢谢易先生!”% L) l4 ^5 x% e7 B8 x1 J  b
  “这钱你拿走,我希望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。你如果认为以后我就成了你的自动提款机,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,我会保证你在台北消失。”, p9 ~) J: V% n7 m1 t  V' ~
  “不会的,易先生,我以后再出不会来烦你了,谢谢你。”
+ }" T$ X+ J6 r" K7 ^  c  她完完全全的傻掉了,怎么会是这样,这不可能是真的。
* f5 Y! Q# [) S* s& _  易志维放下刀叉,满意的轻叹了口气:“这间餐厅的神户牛扒,倒还没有弄虚作假,还是真正从日本空运过来的牛肉。这种牛喂养不易,不仅吃特制饲料,饮啤酒,还有专业技士替它按摩肌肉,所以牛肉才能如此鲜嫩滑爽。”
+ i, o2 s4 H' M, a  简子俊微笑道:“费了偌大的功夫,也不过为了享受一时。”& w, }3 S8 `/ t* f/ F  ^' J6 S8 P
  易志维道:“你这两天倒好像颇有感慨。”简子俊不由笑道:“我这几天是看尽人间冷暖,当然会大发感慨。”. G1 h1 \* [+ W
  易志维道:“老朋友还故意这样调侃?旁人不知道,我可知道你不过躲到日本去渡假,董事会的那帮人如果知道这次帮富升逢凶化吉的银行,竟然是东京贺银,保证不会再对你不依不饶了。”# a; V! a7 o. y4 @- Z
  简子俊微笑:“如果他们知道我们竟是多年的合作伙伴,那表情才会最精彩。”猝然发问:“快要跟她摊牌了吧?”目光炯炯看着易志维,他若无其事的端起酒来浅啜一口:“我将CLUE(线索)全设置好了,只看她几时能找到谜底的来,一旦她得知真相,游戏便结束了。”
& o' S; A5 _( X' @6 h9 ?$ G- _" z  简子俊直视他的眼睛,他的眼中看不出任何端倪。简子俊忽然问:“你是不是心软了?”
+ V5 y& a$ S" |! b( D- Y. Y  易志维放声大笑起来:“心软的那个只怕是你——我记得当初要你出面逼她至绝境,好让她不得不来求我,你就不太情愿。”
0 X# ]' w; l$ `# ]) o  简子俊嗤笑一声:“老兄,那是因为你当初的开价实在不公道。”
4 h8 N' J  O& A7 h/ x3 u  易志维颔首:“确实,只要出价够高,这世上没什么是买不来的。”
1 N8 O% ^5 A7 Y5 M/ ]- y  简子俊微笑:“商业的运作,不仅是金钱,更重要的是智慧。最高明的方式便是利用感情,你那个神来之笔,至今令我钦佩,你是怎么样想出要伪造繁素这个人的?”
6 v; ?# k9 F2 x6 e& I9 ^  “要让她不起疑心,最好就是给我找个爱着她的理由。我叫人伪造出所谓繁素的照片,就给了她一个很好的解释,解释我为什么那样轻易肯帮她大忙。女人的心理很奇怪,她孜孜以求的不过是爱情。我给她一个合理的理由,她反倒会飞蛾扑火。”
: u8 q+ M0 ?% h1 q  “我一直好奇,她得知真相那一刻的反应。”% t$ O: ]0 O+ e# P
  易志维闲闲道:“想必会很精彩,费了偌大的功夫,也不过为了享受这一时。我发过誓,自从我父亲去世的那一天,我就发过誓,一定要让傅良栋得到他应得的报应。我要让他生不如死,可惜他太经不起风浪,我不过教所有的银行停止对他的拆借,他知道了对手是我,自己已经无路可走,居然就那样跳楼死掉了,算是便宜他了。至于傅圣歆——父债女偿,也是天经地义。”9 L9 k8 O2 F; c3 T  g
  简子俊道:“你建议她买的那些期指,再过几天她就会发现,她所欠下的巨额债务,只怕将是她三辈子也还不了的。”
. L* m7 B) e. h- I& t  易志维菀尔:“这是我送给自己的生日大礼,不到那一天,我还真舍不得提前。”2 k2 V  d: F6 P/ J
  简子俊举起杯来:“就在这两天,你最享受的甘美即将来临。为了我们的成功,cheers!”
$ M8 y8 B# X' N( ^  “Cheers!”( W2 {9 H) A) ]# w
  八二年的红酒,后劲自然醇厚。路上就觉得酒意沉沉,头昏脑涨。回到家中,屋子里黑沉沉的,不知为何没有开灯。他这才瞧出她木偶似的站在客厅中间一动不动,就像站在那里已经一百年似的。她的声音里有一股彻骨的寒意:“圣欹为什么自杀?”8 \  W. J, @" K* k* l' P
  他无声的微笑了:“因为……我让她上了当……我建议她把全部的钱,还包括透支的一大部分,都套牢在了股市中,她当然破产了,我又不肯帮她还帐。”. a$ w6 q0 L5 {, Z
  她摇摇欲坠,天!前几天他建议她买期指……
4 r8 k$ W5 E2 U  “不错,我用对付你妹妹的手段来对付你。再过二十四小时,你就会发现,你也一分钱也没有了,反而要欠银行一大笔债。”- {% H/ H& H* ~: W( S
  她的声音嗡嗡的:“你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9 q9 f" M6 x1 J2 e2 [8 V. }5 h  “傅圣歆,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,事实上,我恨你,恨你们傅家的每一个人,尤其是傅良栋。你也许知道,是两家公司买通郝叔来,我现在可以告诉你,一家是富升,另一家就是东瞿。傅小姐,我很高兴的告诉你,傅良栋是我逼死的,我让所有的银行不提供同业拆借给华宇,傅良栋知道他的对手是我,他无路可走。”5 K$ K2 o7 `8 `
  “易志维!”
! Q/ p: y7 I5 G  “想杀了我吗?”他微笑:“傻瓜,你爱我呢。”
6 f/ G% Y% X! [: m  该死的人是她自己,她喘息着,看着他,他竟然还可以笑得如此灿烂。; d" Q- `9 M4 i3 U
  “杀父之仇不共戴天。”他轻拍着她的脸:“你很容易就忘记了父仇,我可没那么好的度量。我真应该带你回家去看看我的母亲……我曾经有过的家,全世界最幸福的家……轻而易举就毁了,父亲死了,母亲疯了,我才十岁,弟弟还没有满月……家产差一点让堂叔夺去,我发过誓,我发过誓要把一切都讨回来,我也做到了。你有没有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死去?你有没有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疯掉?在我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,我就起誓,我要让你看着,我一定要让傅良栋最爱的一个人看着,眼睁睁的看着……”: T  Q" f6 a) `5 w% j
  她心惊胆寒的看着他脸上扭曲的肌肉,他一把抓住了她:“傅圣歆,这是我送自己的大礼,你欣赏吗?”2 A- c6 T- Y3 a. C% h- b
  他的气息扑到她的脸上,她从来没有这样的绝望过:“你放开我!”
8 e* W$ \9 [: i; S/ a  他沉沉的笑着:“你打算怎么办?再回头去找简子俊?哦,我忘了告诉你,他是我的合伙人和最佳拍挡,我们有很多年的合作感情了,没人知道,富升和东瞿从来都是在唱双簧。我等着你走到这一天,我等着简子俊向你透点消息后你去找私家侦探……”他嗤笑一声:“我等着你慢慢来发现这张网住你的天罗地网……”
# B; x, [  ]; t! Y! A; ]3 u  一个接一个的炸雷向她劈过来,而她无处躲无处藏!. H1 V* \$ m+ k( i: J
  “其实根本没有繁素,照片是我叫人伪造出来,专门给你看的。”
9 n" v! N2 t; p; D% N( ~- j) L. Q  “你怀孕的新闻是我授意新闻界刊登出来的,因为我根本不想要那个孩子,替我生孩子,你还不配!”
* |/ }8 H$ c- v3 A8 a  她的双眼模糊起来,天与地都摇晃起来。1 A& G. i9 n; Z6 `; G
  “你不过是个可怜虫,让我和简子俊玩弄于股掌之上。我知道你现在很绝望,不过没关系,你还可以死,一死一了百了,什么痛苦烦恼都没有了。5 p4 `( U, k: G6 y$ i
  她只能发出喃喃的声音:“你好残忍……”  R+ M" b! Q$ I* d6 E7 J
  他大笑起来,回答她:“是你太笨,太天真,你以为真会有什么爱情存在吗?你以为我会爱上你吗?你以为爱情是可以胜过仇恨的吗?可笑!”
: Z' T$ M* r2 C' Q8 a  两行血顺着她眼里流出来,那情形恐怖诡异到了极点,他突然打了个寒噤,胸腔里似乎憋得要窒息,为什么竟会是这样,有着令人绝望的绞痛。5 l' f- R! h& M7 t" R, D
  她整个人扑倒下去,到处是血……血顺着地板蜿蜒,直渗到他脚下,他突然觉得五腑六脏都被掏空了一样。不,不要,他不要……他不要这样……他并不是要这样……圣歆……' M# F* E1 X! i1 `
  “圣歆……圣歆!圣歆……”
/ N6 N  K3 k' J  “圣歆!”. G: d! T9 u- R3 Z
  “醒醒,维,你醒醒,你怎么了?”
3 j. Y& a! a9 H4 p  他被摇醒了,夜那样的静,他还可以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,床头的灯开着一盏,他有些茫然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脸庞,熟悉的带着睡意的眼睛,有些讶异的看着他。仿佛是突然之间,他下意识的痉挛着一下子抱住她,长长的吐了口气,将脸埋进她的发间:“圣歆,我爱你。”! f* k$ s. P+ X9 q$ S/ g3 o
  “你这是怎么啦?”她有些好笑的推开他:“睡得好好的突然大喊大叫,醒了又这样莫名其妙。”
$ v5 p9 C8 N# O  i/ f$ E# V+ y, ]  “哦,”他的意识在逐渐的清醒,自制力也在一点一滴的回来,一切都回来了……他笑了笑:“我做了个噩梦。”下床说:“我去喝点水,你要不要?”
9 s" |3 _% z" G0 _4 g+ H7 P  “我不要。”她翻了个身,声音中满是浓浓的倦意:“回来记得关灯。”' p1 F" h; B  R7 K: Q8 ~
  等他回来,她已经睡着了,他还是忘了关灯,厨房那点昏黄的灯火从门上的磨沙玻璃上透进来,朦胧的像是旧历十二三的月色,好虽好,总是残的。他睁大了眼睛看着,睡意一点也没有了,他静静的听着身畔她均停的呼吸。她睡得真好,她睡觉总是像个孩子一样,从来就是这样,她是个没心机的孩子,她这样毫无疑虑的相信他,她难道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才是她最可怕的敌人吗?0 J2 T1 L: y9 ~* A( r. x4 T+ b
  他没有睡好,一进办公室脸自然就板起来了,秘书们说话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的。中期业绩不佳,他正好在会议中名正言顺的发了一顿脾气,几个董事经理诚惶诚恐的看着他,他的一腔怒火只好强咽下去,算了,他们也不是没有尽力。挥了挥手,助理立刻宣布散会。,众人都是如获大赦的样子,鱼贯而出。偌大的会议室立即空荡荡的了,橡木的桌面打磨得光亮如镜,反射着天花板上满天繁星一样的灯光。他打开银质的烟盒,取出了一枝烟。( ], F8 f+ W( Y8 W
  黄敏杰默不作声的替他点上烟,低低的叫了一声:“易先生。”却迟疑了一下没有说下去。/ w9 m- p6 D7 V5 `% ^/ g
  他正没好气:“跟谁学的吞吞吐吐的样子?”
3 u1 @1 b( G7 A" m! Q  黄敏杰是他一手带出来的,挨了骂一声也不吭,只一五一十向他汇报:“经纪行打电话来说,傅小姐买了九千多万的期指,我想她手头的资金加上银行抵押大约也只有这么多了。”* @. k: r4 g' {( j. `
  看着老板没什么反应,停了一会才问:“我们是不是要照原计划进行呢?”
( J* g# ^) Y" V, {& L  他依旧是沉默着,看着指尖袅袅升起的苍白烟雾,太久没有抽过烟了,闻着这味道真有些陌生。过了半晌才说:“我想静一静,你先出去吧。”黄敏杰的嘴角动了一动,想说话,看了看他的脸色又忍住了,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,只让他听见了一声落锁轻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  ?( [! G7 t7 I  他随手将一口都没有吸的烟又在烟缸里掐熄了,他只是偶尔抽烟,对于这种不良的嗜好,他一直有能力克制自己。可是傅圣歆呢,他迟早是要面对的。他得承认,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不良嗜好,可是……他真的上瘾了,如果将她从自己的生命里完全剔除,自己真的会像当初计划的一样无动于衷吗?# Y2 L4 g. S! o3 v% Z
  假戏真做是他犯的唯一错误,他还有能力改过来吗?& V2 [0 h2 T2 m: E7 r, `" ?
  再依赖的瘾他也可以戒掉。他有这个信心,他是易志维,天底下没什么事是他办不到的。关上内线电话,他站起来,还有大把的工作等着他,东瞿——他缔造的商业王国等着他,他创造过神话,当然不会败在一个凡人手里。
9 A: E. ~2 }' M; G+ q/ f( u1 u  晚上他特意给自己找了些节目,约了位美丽的服装设计师吃法国菜,然后再开车上山兜风,最后他在凌晨三点半钟才回到自己的公寓。
8 |  d4 l% \, J3 }: j1 y# Z  开门的时候,不知为什么他放轻了动作,几乎是无声无息的用钥匙打开了门,屋子里黑黑的,可到底是他的家,不用眼睛他也知道哪里有家俱,他不会撞到墙上,可是最后他却走进了书房,关好门才开了一盏小灯,对着镜子仔细的看看了自己。
2 g! R3 V3 w5 ]5 t: Q$ V; H% Q. B  他回来之前洗过澡了,他不想让她见到什么痕迹,她其实很聪明,事情既然一天没有揭穿,她就依然还是他最爱的人。他珍爱的、拥有全世界的一切,不会有一丝的不悦打扰她。他有些自欺欺人的扯开领带。: K" H! C2 u- V' i5 b2 M  ~; L
  顶上的吊灯突然亮了,他惊讶的回过头,不知什么时候门已经开了,她就站在门口,手还按在灯掣上。有些怔仲的看着他。
/ B' X7 R, u2 o8 e3 D 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:“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?”0 {# F8 W4 g" b( R* q$ S1 Z- z% `. R# A* D
  “我想等你回来。”
( H% `( Q* e* P5 V2 i5 T! G  他嘴角歪了一下,算是笑了:“下次不要了,这么晚了,有时候我不回来了呢?”8 G+ ]9 x  t  t1 w' R
  她也笑了一笑:“你饿不饿,厨房还有一点稀饭。”
4 u! B( |7 m! D2 {, ]% J) q  “我不饿,”他有意轻松的捏捏她的脸:“你先睡去吧,我洗了澡就来。”/ E' |2 \. [$ A; m
  她捋了捋鬓边的碎发:“你不是洗过了回来的吗?”她笑了一笑,解嘲似的:“你身上还有洗发水和浴液的味道。”
5 b$ K3 k* {* ?: t, Q  “圣歆,”他叹了口气:“你不高兴吗?对不起。”7 u# |+ p* M2 V2 _! G
  她抬起眼,幽幽的看着他:“志维……我……只是很害怕。”9 a8 u( L$ }% L5 M- S
  他打断她:“睡去吧,太晚了,有事明天再说。”
# v" i6 B: k# [: t  Z0 Z  她却说了下去,艰难的、断续的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们还有几天,几个小时,或者……还有几分钟……几秒钟……”
7 m1 b& _( O4 P: F! J  “我累了,我们明天谈好吗?”$ S; @. Y1 s: M. h! n& T4 `
  悲凉的笑从她唇畔绽开,她的声音小小的,梦一样:“明天……我们还有明天吗?”
: ]$ a% N; B3 v$ ^; y9 |+ I  他的表情几乎要僵在脸上了,她的声音还是虚的,梦一样的,像是大风卷起来的羽毛,无能为力的,不由自主的:“你这几天老是做噩梦,你梦见什么了?和我有关系吗?你总是说梦话,好几次你都叫出我的名字。”
0 N0 f1 \  `& G  她看着他,静静的、悲哀的看着他:“我知道,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或者说,是我的时间不多了,你说过你爱我,就算是真的。可是,你对我的爱也不能够抹杀一切,你一向恩怨分明,你不会为了我忘掉过去发生过的一切。傅家欠你的,你一分不少都会讨回去,金钱上的,人情上的,一分都不会少。我知道的。”
/ ]1 [3 n8 ^, Z* g# p" o  “我想简子俊和你在这件事上一定是拍挡,也许早就是,他向我透露的线索,也许也是你授意的。你一定早就在布这个局了,郝叔来说是两家公司合谋,从而导致我父亲的死,这中间有一家公司是东瞿吗?”$ y2 O$ {8 N$ V4 O5 f- H
  “易志维,你是个魔鬼,你早就算准了一切,你布下了天罗地网,只等着傅家人一个接一个的钻进来,你是想让我一无所有吧,现在我的确一无所有了,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。”她闭起眼,眼泪滚滚的落下来:“你想怎么样,就怎么样吧。”  q% t% O5 B9 q
  她一向比他笨,可是这次她却太聪明了,她就聪明这一回,就够了,足够了……8 d' H% C. v, Q, k
  她早就什么都没有了,只剩了他——终于还是连他也失去了,或者,她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他,只是他给她造成了一种拥有的假像……
9 j4 `$ b& V0 I$ a" E3 {  就像父亲的芙蓉簟,她以为就是代表父亲,其实什么也不是,什么也没有。
  G8 f* h6 G8 I  L( c  什么也没有……* h# p" s' Y  I1 r* v  j( W
 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呆了多久,他也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了,他一天一天的拖延着,可是这一天还是来了,他精心策划的天衣无缝的计划,他早就想看到的结局,他赢了,他应该笑着举杯庆贺。
) ]6 D: O& l: l$ d; I9 Q- s! x; u  远远的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,像是嗑睡的人不当心碰了一下头,他突然发疯一样的冲进隔壁的睡房,窗子大开着,窗帘在夜风中翻飞成巨大的黑色翅膀,他扑到了窗边,什么都没有,什么都看不见,底下是黑沉沉的夜色,黑得深得海一样,海一样的绝望……
! s. J/ ~/ E. _7 }8 p8 g% l. s: x$ K  他的手捶碎了旁边的一扇玻璃,血顺着支离的碎纹在往下滴着,他一点也不觉得痛,他只是麻木的站起来,他把他最珍爱的一切毁掉了,他亲手扼杀了自己的爱情,最后她是带着半信半疑走的,她不相信他真的爱她,因为她不相信他会把真爱的人毁掉,连他自己也不信,可是他还是做了。
% o1 \- v% b" _1 y, D/ E9 Z' B  他彻底的赢了吗?. a$ y3 j4 ?8 Q" x; }, J5 N
  他像负伤的野兽一样咆哮着,他输掉的是一个世界,一个他再也不会拥有的世界!他有多爱她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8 a% X! U" Z5 G( k# A: n  血汩汩的顺着手腕流下来,他像愤怒的困兽一样绝望着捶打着玻璃:“圣歆!圣歆……”3 }0 N9 I% Z( x
  今晚的噩梦,再也没有人能叫醒他了。5 z1 B* ~9 @4 H+ ^8 r4 ^; y
  “现在报道特别新闻,著名金融巨子、东瞿首席执行总裁易志维的女友傅圣歆今天凌晨四时许,在易志维位于天母的豪华公寓中坠楼身亡,原因不明。据警方发言人称,他们接获报警后立即赶到现场,并未发现有疑点的线索。而据现场急救医护人员证实,他们赶到时傅圣歆已经死亡。据警方公布的情况表明,惨剧发生时易志维先生也在现场,目前东瞿公关部拒绝一切媒体访问……”
; K; S+ h- E# @) J. `6 B; k; |7 a  ……
/ s6 W' r. L9 p+ [5 u9 q  “关于东瞿首席执行总裁易志维女友傅圣歆坠楼惨案已有新的进展,目前警方已排除了谋杀及其它的可能,认定这一悲剧是自杀事件,目前易志维仍然没有接受任何访问,东瞿公关部呼吁媒介自制,不要去打扰悲痛中的易志维总裁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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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今天是傅圣歆出殡的日子,令人失望的是,东瞿总裁易志维并没有出席葬礼……”: R" \1 s# A& _+ C4 D
  “真可惜。”0 u3 S9 \) l! N9 S# N6 V
  “是啊,他从我的书里翻出她的照片的时候,那眼神我就知道他是真的爱她,可惜他竟然还是下了手。好自制,好毅力,怪不得这十年大风大浪,他都站得那么稳。”
2 p9 J) W* ~! v+ V. X  “所以恐怕你我还得等。”
) Z+ @9 d% y5 B. E  “我不介意等,只可惜我们以为寻见他唯一的死门,能予以掣肘,没想到还是失算。”% Z6 A# ^2 l& Q. l4 e
  “其实他的死门应该是你,只不过他永远都想不到。”
+ Q2 M% Z% N% v1 K' Q" t" r0 W4 ?  “你呢?其实我不明白,你既然爱她,为什么肯答应大哥,首先去出面应对华宇,做那个恶人将她逼上梁山。”3 V3 ]8 \  [3 Z! d+ }% B( @) E
  “我与你大哥合作这么多年,牵涉到如此重大的经济利益,他提出这样的要求,我也不能不迁就。他既然唱红脸,只要开价够高,我唱白脸也无妨。”1 @4 g+ c/ c/ I' D
  “你好像铁石心肠,可是你告诉过我,你曾给过傅圣歆一次机会。”
6 b8 y/ y9 }/ ^  “如果她肯真的嫁给我,我便放她一条生路。那可能是她唯一的生路,但她偏偏没有选。”
6 @. O1 y  f& ^9 c  ‘好笑,到死她都是爱他的。‘
7 Y) l" x6 y8 @/ A1 s7 [  “其实他亦爱她,但比不上我爱她。”
* n7 I/ B1 `; j1 ?5 U  “是吗?”0 M; D- R5 [+ u4 D1 L; G
  “不信么?等你遇上你爱的人,大约你就信了。不过,这世上的爱情,无可奈何,身家利益总要排在前头。”3 c4 }: N8 L+ w: Y' [& K0 I9 Y: p
  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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