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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番外] 《满盘皆输》 (《裂锦》番外)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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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18 20:51:37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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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时明月
详细描述: -
“葛铃铃……葛铃铃……”, h- S4 k" n) P
芷珊翻了个身,那声音却不依不饶:“葛铃铃……葛铃铃……”一声接一声,催魂夺魄,她终于不得不睁开眼睛,眼皮沉重有如千钧,头痛欲裂,仿佛自地狱中醒来,连声音都似气若游丝:“你好,我是方芷珊。”
7 f: e+ h, r/ _! U$ q* P是秘书的声音:“方小姐,快回办公室,大老板从纽约飞回台北,一个钟头后召开会议,所有的高层主管都已经陆续赶到。”
$ n' [! Q9 C  t: L' V( `她向来是按美国时间作息,因为她每日要盯住纽约股市,刚躺下还不到两个钟头,就被这催魂铃吵醒。这一瞬间她只想摔掉电话尖叫:去他的大老板!去他的公司!我要睡觉!
" C: C. G- C* J- z+ D5 R可是不能,她不能。老板叫你三更死,你哪里敢活到五更?何况大老板是老板的老板,此时心血来潮突然出巡,前呼后拥,旁人唯恐奉迎不及,她这样的虾兵蟹将,还是知趣的好。垂死挣扎终于爬起来,步履蹒跚的冲进浴室打开花洒,水烫得打在肌肤上生出灼痛,她连打个几个激灵,仿佛一具僵尸,终于籍由水温活了过来。" |& U& o" y: a/ p- `
到底年轻,对镜化妆的时候,莹白的肌肤上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晕红,仿佛一颗圆润的珍珠,自然而然的透出华美的光泽,根本看不出睡眠不足带来的倦怠与疲惫。她对着镜子描画眉目,想起同事的调侃:“芷珊,你完全是入错行。”5 i" w! F( b) I+ w$ X1 a, [
是啊,入错行。美丽的外表在这行里是大忌,不止一次有人置疑:“你是方小姐的秘书?”( O7 ^+ x/ v5 n  f: V4 t( t
初见面的人,总不肯相信她就是业界里众口称赞的方芷珊。永泰的华董第一次见到她,差点毫不客气的拂袖而去:“你们公司虽然有名,可也不能店大欺客,随便派个人来敷衍我。我这个户头里有近四亿资金,恕我不能交给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。”
3 Y; R/ ~' P$ V- c; j' q1 n她虽然差点怄得吐血,但还是浅笑盈盈的答:“华董这样实力雄厚的客户,鄙公司自然十分重视,但目前我打理的客户中,有好几名超过十亿新台币的户头,所以请华董放心,我们从来一视同仁,对每一位客户都会竭尽全力。”
+ q- v/ I! \5 u. {不动声色的将万钧力道挡回去,华董犹是半信半疑,直到会计年度之后,结算投资收益比上期高出两倍有余,方令华董刮目相看。
: d! Z- ]. l. c' X5 l* [; n她偶尔也会想,万一业绩不尽如人意,这帮客户会不会将自己抽筋剥皮,以泄心头之恨?1 i- X' m, s% A" _/ T5 Z
这世界多残酷,弱肉强食,风高浪险,只要稍有差池,就没有你的葬身之地,每天都冒着枪林弹雨才可以拣回一日三餐。可是她没得选,这条路是她自己挑的,她毫不迟疑的要走到最好。
6 y( F" K1 e1 c4 U! o* w精心描好最后一笔妆容,镜中人顾盼生辉。她深深吸口气,哪怕前路山穷水恶,她一样有信心披荆斩棘,杀出一条血路来。不,不必太紧张,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,不过是远在美国的大老板突然心血来潮,驾临在台北的分公司而已。
; C4 Z9 b; k- j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嫣然一笑,明眸皓齿,神采熠熠,去见美国总统也不会失礼,何况只是见大老板。只要多做事、少说话,好好敷衍过这几个钟头就行了。大老板一走,她就可以回家倒头大睡,晚上爬起来,依旧替客户盯牢纽约股市,在道-琼斯指数、标准普尔指数纳和斯达克指数的起起落落间,安安稳稳继续她的本份。+ c) Y+ ^0 A+ S( [
从她住的公寓开车不过半个钟头,就赶到公司楼下。当初租下公寓,就是相中它离公司近,租金贵一点儿,只好不计较了,好在她的年薪与花红逐年上升,于是买下这套公寓,两年多来眼见着升值已经近一倍,实在是份划算的投资,不枉她的专业素质。
& f; m; _8 \& s广场上呈品字型伫立的三幢摩天大厦,仿佛三柄长剑,割裂城市灰蒙蒙的天空。大块大块铅灰色的云从楼尖掠过,便是穹庐撕裂的飞丝游絮,无声无息缓缓退散。于是这三幢建筑又似巨大的桅杆,在波澜壮阔的海中迎风起伏。8 s2 i- U$ z' a* I- W9 m
“品”字最前端耸立的高楼,比另两幢大厦还要高二十余公尺,是方圆数里之内最高的建筑,越发显得鹤立鸡群。公司创建才不过四年,已经在这寸土寸金的金融大厦占据有一席之地,无怪业界十分侧目这后起之秀。7 U5 {( e; F3 e4 q! x3 q0 \8 \3 C: ]  G
办公室的装潢很费了些心思,设计师是菲力普"斯达克,地板所用的天然云石全部从意大利空运,连走廊里一盏水晶壁灯亦出自乌拉圭。据说公司在纽约的总部更为奢华,这是大老板一贯的风格,他曾言道:我们是做投资管理的,若自己没有钱,怎么放心叫旁人将钱交出来?2 `- Q. S$ w' N9 @+ L0 I
真叫人不敢恭维。不过,这样不动声色的奢侈,总比拿美钞贴满墙又好上许多。
$ u0 ~8 n7 n7 U( h2 A  M) J5 o进入公司三年有余,还没有见过大老板,不知道会是怎么一号人物。或者会像唐人街餐厅老板一样俗不可耐,亦或像许多美国老板一样,随便穿着层层叠叠的衬衣、一条牛仔裤便可以见下属员工——不过应该不至于,因为大老板虽然低调,一年到头财经杂志上都难得露上一面,但气势不凡,出手利落,每一场恶仗皆是亲力亲为。难得是他本人从来不出风头,去年主持收购“J&A”成功,美国许多财经杂志与财经电台争着排期想访问他,他却不声不响去了南太平洋度假,完全将偌大虚名置之度外。丰功伟绩她听得太多,所以难免会有一点高山仰止。
4 Q- r! H' E  R3 v- B/ Q5 ~3 o秘书室在会议室外等她,替她打开双门,轻声提醒她:“赵先生刚刚到。”
+ x- l8 ?" ?  ~. }8 K双门推开,会议室天花板上一天繁星似的璀璨灯光,倒映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,扑入眼帘仿佛有风,摇碎一地的星子,波光敛滟。她忽然觉得眩目,因为就在那明亮的万丈光芒中,看到长圆桌的那端,背对立着一个人,本来正凝视落地窗外风景,听到门响,他回过头来,长桌两侧的同事亦一齐回过头来。" N% H# S6 ]  A1 I. j) C3 j( ^4 q
她一时几乎疑心自己看错,没想到大老板竟然这样年轻,也许不超过二十六岁,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,乌黑浓密的短发,衬着剑眉星目,英气逼人。她一刹那疑心,这是不是老板身边的助理?不,不,助理不会有这样的气质,他虽然只是静静的立在那里,安详的望着她,背景是巨幅的落地玻璃幕,远处无数新笋样的楼尖,参差林立,鲜艳如滴血溅成的朝日正冉冉升起,衬出他身影如剪,那种内敛但不容人忽视的气势,无声无息通过空气迫她正视。
& f& T5 e3 B! P( q, a所谓的王者之风。
1 v8 U  m. h  p9 a, m竟然是这样一个人。* h! e+ U, O- U$ X5 D+ V% M
她不过一秒钟后就镇定下来,不徐不急的走至他面前,含笑自我介绍:“赵先生,你好,我是方芷珊。”
. q, I! I( E' F9 m他与她握手,他的手指修长,掌心温暖干燥,声音低沉好听:“方小姐,幸会,我是赵承轩。” 还是传统而低调的华裔作风,没有叫安德鲁"赵,也没有称董事长或执行官。桌侧右手是一名陌生的男人,介绍之后才知道是他的助理何耀成,是他此行唯一的下属随员,这倒又是典型的美国作派,带名助理就可以飞越重洋走遍天下。
) C5 W+ Z" x( \7 p! _: o$ m会议的内容十分简单实际,赵承轩仔细倾听,最后才作廖廖数语的提问,但每一句话都问到要害,芷珊渐渐觉得压力,这个俊美如阿修罗的男人,究竟是不是凡人?怎么可能如斯完美?
6 m) {" z2 `! m会议结束时人人都似刚打完一场仗,没来由的疲惫与警惕,这位大老板,年纪轻轻便创下这样的江山,果然并非好相与的人物。7 ^& ?$ `8 {( s6 z+ e/ ^
赵承轩将分公司的总经理与她,还有公司另一名得力操盘手单独留下,召开另一次特别会议,赵承轩开门见山:“此次回到台北,我的目的是东瞿。”- L. b% J! Z$ L' X0 P: e; z5 T
芷珊顿时不由一凛,原以为大老板只是例行巡视,没想到他却是挟壮志而来。赫赫有名的东瞿集团涉足金融、地产、零售与通讯多个行业,排名岛内十大公司,在金融界地位更是稳如泰山,多年来历经大风大浪岿然不动。所以不论大老板有何决定,这都将是一场异常艰苦的恶仗。
6 @' R; k& `$ U! ?' H8 ]  B赵承轩果然道:“这是一场极难打的恶仗,所以,一切有诶诸位。”" U% f: m8 }; S3 q/ o" a$ a
何耀成已经起身,去关上室内的灯,芷珊知道他意欲何为,于是起身帮忙关掉电掣,窗帘缓缓降下,室中光线渐渐暗去,何耀成果然打开投影。
3 ?+ b) ~( A! l" r5 {一明一灭的光在室中闪烁,堆山填海样的资料,一帧帧的分析图表从眼前闪过。0 v# x7 F" _, b& T7 b3 w
赵承轩的声音依旧低沉悦耳:“东瞿的易志维作风严谨,在金融界一直成绩斐然,历经多次收购与反收购大战,几乎没有失过手。近年来着意培养其弟易传东为继承人,所以很少再干涉行政决策,但东瞿主要的商业决定,依旧由他做出。”芷珊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,黑暗中他的眼睛明亮如星,忽然之间有笑意从眼底透出:“台北金融界数一数二的人物,太岁头上,这回咱们偏要动一动土。”仿佛是孩子气,但那种踌躇满志的骄傲,立刻令会议室里的气氛热烈起来,每个人都被激起了斗志,芷珊只觉得他整个人都似乎在黑暗中熠熠发光:“我们来看一看东瞿名下的几只股票,近年来在市场中的表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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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x2 V8 v( B; i3 L* q* [9 i[ 本帖最后由 ┽枫→ 于 2007-12-1 16:47 编辑 ]
?]谁都没资格丶﹊ぐ让莪不快乐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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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18 20:54:31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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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开足十二个钟头,连午餐都是在会议室中吃外卖,气氛热烈,芷珊虽然刚熬了通宵,也没有一丝睡意。赵承轩脱掉外套,只穿一件白衬衣,越发显得面如冠玉。近年来流行健康肤色,他却是极少数不惹人讨厌的白净,那白仿佛只是儒雅的干净气质,仿佛钧窑里的瓷器,历经烈火的锤炼,终究脱胎换骨,自内而外隽永非凡。他极修边幅,但一份快餐同样吃的津津有味,立刻与下属十分融洽。
; b. A/ ~) Q0 t; _加班结束后,夜幕已经降临,大家收拾东西离去,她因为一打开行动电话便接到客户来电,所以反而落在后头。正巧与赵承轩由何耀成陪着出来,与她搭同一部电梯下去。- U  q- |" _. s6 v/ B+ V+ P9 Q
室外电梯里灯火通明,仿佛一只晶莹剔透的梭子,划破岑寂夜空。玻璃幕外已经是万家灯火,无数伫立似琼楼玉宇,近处的车流都蜿蜒成灯光的河,缓缓流淌。他们自万仞之颠急坠而下,赵承轩凝视扑面而至的万顷灯海,仿佛是喟叹:“真是美。”
& |4 a* E: W* y" F: u她听到这句话不由望向他,正巧他亦回过头来,她落落大方的一笑:“赵先生很久没回来了吧?台北的夜色确实极美。”( B6 ?, p6 m  l3 F
他微笑:“四年,大学最后一年暑假曾经回来过。”
. D, `1 u4 S4 ^' h; w/ T! ^四年前他创建公司,从此鹏程万里。9 R; o% I9 W7 j7 @3 i$ k/ U3 D0 H- ?
真是叫人不能不臣服于天份,旁人面对她总是惊叹:“芷珊,你真是能干。”她的优秀曾给别人很大的压力,可是今天她终于也感知了压力。
/ r. q, `9 F8 Q! t; w他忽然道:“谢谢你,今早牺牲睡眠赶来。”/ Q8 |" M: |% w8 b
她自认举动丝毫没有露出马脚,眼底不由掠过一丝意外,他含笑道:“你目前主管美国市场,自然需要晨昏颠倒,今日早上想必是牺牲睡眠赶来。”  a! D9 t' _: d1 N
心细如发,难得是体恤下属,没有认为发薪水给人,就必须出生入死再所不惜。
2 a" o0 n/ h! y- M# Y) t2 L. i她答:“赵先生客气。”
7 b2 H  M4 s3 N5 p电梯已经到了B1,何耀成问:“承轩,是不是就回酒店去?”
+ P4 P" q$ Q* G0 O只听赵承轩答:“不,还是先去医院。”
$ E" \4 q2 U. X9 Q0 [7 f$ _芷珊无意听老板私事,找到自己那部小小的日本车,速速上车离去。转过车道,看到赵承轩上了一部黑色的商务车,旋即驶离车库,汇入街上滔滔的车灯之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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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_1 x  q% F; C, E! u6 s/ k车子行驶得极为平稳,赵承轩阖上眼睛,彻夜飞行之后,他只休息了几个钟头,便立刻开始工作。大战在即,他其实并不紧张,可是体力上的透支终于令他疲倦下来。虽然闭目养神,脑海中时时浮现的还是东瞿。* G7 F7 p2 t+ }7 V4 r) k* G$ O7 A% j
事前已经作足了相关准备,关于东瞿的一切都在他的研究范畴,《孙子兵法》:“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”令他感兴趣的不仅是东瞿,还有易志维。这个人在商业上的表现几乎完美的无可挑剔,同时,亦冷静得无可挑剔。历次收购战中不乏有千钧一发的时刻,他总是能立时权衡取舍,数次力挽狂澜。无疑,他会是个极具挑战性的对手。6 z5 D. @3 g7 k8 @7 O% i$ {
他睁开双眼,随手打开笔记本电脑,关于易志维私人资料很全面,包括他前妻的照片,与关系固定的女友。9 P" W; B3 a$ Z
易志维直至三十七岁时才结婚,对方是著名建筑师欧凡琨之女欧雅文,未到两年即又离婚,原因不详。这段短暂的婚姻没有孩子,四十二岁左右他认识现任女友,两人维持关系长达十余年,却一直没有再结婚。所以他将唯一的弟弟易传东视作继承人,悉心培养。近年来他由于阵发性心动过速频繁发作,于是逐渐向易传东移交东瞿大权,但毫无疑问,他仍旧是东瞿的灵魂人物。
6 Z. F( ^0 Y( g4 `他仔细凝视屏幕上易志维的近照,拍摄极佳的黑白半身照,目光炯炯,仿佛能够透过屏幕直视人心,他两鬓已然微灰,但那苍白是草芒上微染的霜意,衬出眉心间深深的沟壑,不怒自威,沉静莫测。5 ?0 C( i7 h& |+ |& T5 ~
这样一个人,纵横半生所向无敌,几乎没有过失败,自己如若能够击败他,必然会给他致命一击,从此万劫不复。
8 p' t' l5 N1 k5 f不知为何,右眼睑突然跳起来,抑或是睡眠不足?
, p% \  i2 U# O  A3 T, i1 X, Q他很少有这种不安的感觉。
9 Z8 ~7 y+ E5 l5 @# x. R, h0 T幸好行动电话响起来,令他分神不再多想:“大姐,我马上就到医院了。”
/ L# e, P* E. ^! N" g1 @# d7 M“这样晚了,何必还赶过来,你一定也累了,还是回酒店休息吧。”
8 R6 C& P2 a3 F他答:“不要紧,我已经快到了。”3 _  R3 y5 ^# B3 V( y( Q
到医院时已经快九点钟,这间私立医院并没有太多间病房,但环境雅致。窗外高大的凤凰木开着大朵大朵的红花,夜色中浓稠似墨。红到了极处原来反倒是这种颜色。风吹过,幢幢的叶影倒映在病房雪白的墙上,仿佛拿极细的工笔描上去,一尾尾碧金的羽。满墙这样的羽毛轻轻摇着,整间屋子似有飒飒的风声。房间里开着一盏淡蓝色的灯,大姐半倚在床头,电视机光线明灭,她的脸于是也忽明忽暗。她近来一直病着,形容略显憔悴,但在他眼里,总觉得大姐一直容颜姣好如初,这么些年来,仿佛年华不曾老去。明明知道她眼角又添了细纹,可是总觉得大姐是不会老的。她仿佛一棵凤凰木,倔强而遗世的伫立于岁月的长道,任凭光阴如水,洗去铅华。8 @3 `% c# a& n, F  p
她已经抬头看到他,只是心疼:“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,今天又在会议室呆了一整天,不回酒店休息,又跑来做什么?我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毛病。”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,自幼是大姐一手带大,大姐又一直没有结婚,所以长姐如母。他笑着说:“不来看看大姐,总觉得有点惦记。”
6 e$ L9 t. u* r! W她留意到他手中的外卖饭盒:“你带了什么来?”
) y! e. k# E, p3 d  g“蚵仔面线,大姐老是说在美国吃不到,所以特意买了。”
4 b4 z3 t7 v3 A4 A8 `# i% C9 T难登大雅之堂的夜摊小吃,但儿时的记忆确实难忘,所以她在国外总是惦记。她笑出声来:“穿几万块的西服去买面线,只有你这孩子做得出来。”心中柔柔一动,仿佛他还是个小孩子,伸手替他拔开凌乱的额发,拂过他年轻光洁的额头:“叫司机买不就得了,还自己跑去。”
7 k/ r2 N& l& z  F/ ~, M- M6 S% O4 |他笑:“钱财身外物,衣服更是,司机不晓得地方,买来不一定正宗。”打开饭盒来极香,面线红色,蚵仔拖过太白粉,嫩滑鲜香,连上面撒的细碎葱花都似翡翠碧屑,她禁不住他耸恿,尝了半碗:“真是香。”0 H4 m. I- q/ B! z) S
他仔细端详大姐,说:“大姐今天神色还好。”$ f$ F/ R" t" G
她忍不住微笑:“一看到你,我精神就好了。”
+ b$ v! g) r0 N3 @* G, y* ?& q8 F1 I电视里正播放财经新闻,富升正预备发行新股,资管董事经理赵筠美主持新闻发布会。他见大姐凝神注目屏幕上神采飞扬的女子,便笑道:“三姐真是威风凛凛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”2 M! v! G% o  I1 g* v5 ~
大姐淡淡一笑:“要做就做到只在万人之上,人皆在我之下,方才是不败之地。”
6 c9 t5 I, f; A他沉默不语。
$ T; J6 V, i( W8 B大姐见他默不作声,于是说:“这次回来,别只惦记着公事。台北的漂亮女孩子很多,留意挑一个好的对象。”
) P9 l* J' l: E他窘迫的微笑:“我太忙了,哪里有时间。”, B$ h8 Q% f3 t
“人家从国中就开始谈恋爱,你大学毕业都这么多年,还是连女朋友都没有一个。”' V7 M! y2 m) |/ N; @% p/ |* d
他故意叹气:“她们都看不上我。”
! o. W/ T$ w, e7 B. x3 Z( P# d( X “我们承轩这么帅,人又很有本事,她们早就争得打破头。”, Y/ y4 @5 ^3 D; f2 L
“可是最后胜出者,久久不见她扑上来,难道这么久还未分出输赢?”. N9 |6 |) T; C6 H2 ^9 ]: ^' R3 v
她终于被他逗笑了:“油嘴滑舌,又不见你哄女孩子。”
7 A/ v  i  {; p+ B* ]/ S“大姐,我这次回来,打算对东瞿动手。”
5 M4 Z, `7 h; \* M0 j! ^% g, J7 Q她瞬时安静下来,有夜风自窗外温柔的掠过,远处恍惚传来婴儿的哭泣声,或许是楼下的产科病房?那婴儿哭得声嘶力竭,直觉得一颗心全揪起来。是哪里的孩子在哭?她定了定神,又没有听到,于是问:“有把握吗?”
# P% G9 p  F3 j“我研究过易志维接掌东瞿后所作的每一项重要决策,他是劲敌。”
/ `: @9 J+ v, k+ r" a# ^; u“那何必轻举妄动?我不是告诫过你,要么不出手,一旦出手,就必然置对方于死地。”
7 _: o. T1 i( _& q! O6 e他沉默许久,方才说:“我原也想多等两年,等多些把握再动手,但我看过他最新的健康报告,只怕来不及了。”
. A1 ^1 D' D- N/ Z' ^她微微打了个寒噤,脑中一片麻木,仿佛要想上许久,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。
8 ~; j4 k! P- L: l( K8 Z7 r* ?她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健康问题,哪怕几年前就明知他已经被证实患上遗传性心脏病,但在记忆里,他总是旧时的样子,偌大的东瞿,在他的掌控间永远井井有条。: o% j/ j' {) c0 X
他不会老,不会病,更不会死。
' `# h" a) f: ^6 r" e' F5 d茫然间仿佛有一丝惶恐。' \3 S  n0 H# v8 ~- p- W+ [* L
她只是怕,怕来不及。如同承轩担心的一样,怕来不及与他一决高下。& i5 W* s/ R$ o$ V! [) w
承轩替她理好搭在膝上的毛毯,声音很轻:“大姐,你不要担心,我能做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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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思考片刻,终于说:“既然已经决定动手,就约简子俊出来吃饭吧。”# X' U( V: B1 O
他答:“他要价会很高,我们不一定非要他援手。”5 {/ `6 `$ N1 v. a
“因为他更明白的知道,如何可以对易志维一击致命。他会漫天要价,我们也可以落地还钱。只要代价合理,何乐不为?”
+ W- ~) j0 v/ }/ G  n3 N" \和简子俊约在球场俱乐部,赵承轩特意早起,赶到高尔夫球场去。露台上设置有餐台,客人很少,他抬腕看表,简子俊迟到了。
2 P/ q& O9 C; F2 W" D0 ~露台正对着球场,骤然看到大片柔和起伏的绿色,不由令人心旷神怡。每一片柔软鲜嫩的草叶尖上,还闪烁着露水的清凉。球童们穿着白色的制服,亦步亦趋的随着客人,仿佛一尾尾洁白的鸽子,稀疏的四散在绿色的草坡间。* Z' ]" w/ p* e+ Q* X
因为到球场来,所以也换了球衣,但并没有想下场一试的念头,他其实并不热衷这项运动,倒是大姐的球打得极好。公司开始运作后,他们境况渐好,在美国他常常陪她打球,其实这运动很适合大姐,山青水秀,空气清新,运动节奏又不是很急迫。有时他与客户也会约在高尔夫会所,但那都是中规中矩的商业约会。真正闲下来放松时他爱去南太平洋,潜水或者风帆,他都是一流的好手。只是大姐并不甚喜欢他玩这些——有次他独自在Great Barrier Reef的一座小岛度假,潜水时他的氧气在海底出了问题,差一点没命,所以吓倒了大姐,她从此心有余悸。% n* X- L2 _3 y/ p* T
曲线绵缓的果岭下突然响起嘈杂喧嚷声,打破清晨宁静的空气,几名球童聚拢在不远处,不知出了什么事情,球童满头大汗,冲露台嚷:“快来帮忙,有客人晕倒。”他其实是招呼露台上的同事,不知为何,承轩却不由自主站起来,下去球场看个究竟。
+ T+ B* d, I3 X( g/ R' q因为经常做户外冒险,所以他急救经验丰富。一见众人围拢,他立刻道:“都散开,让他呼吸新鲜空气。”那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,他伸手解开那人的颈扣,按在动脉脉搏上。* o( ^+ c; Z. E7 n9 A
是心脏病。他直觉的判断,立刻做心肺复苏,用力按压,一边头也不抬的吩咐:“打急救电话。”3 [* r; ^0 B9 Z  m% O- k; c
有球童飞奔去了,俱乐部的保健医生业已赶到,接替他替病人做心肺复苏,急匆匆的低吼:“快找药,易先生一定随身带着药。”
9 E2 e( a. r' k6 g& j& }易先生?4 u5 ]" _* N" L( Z) R1 D. e
他忽然一怔。
, O7 G; w( k5 |* b. ?这才认出来,是易志维,竟然是易志维。& F2 ^3 z- K* ^7 X3 @
他毫无知觉的陷在绵软草中,双目微闭,脸色白得没有半分血色。无数草尖衬在他脸侧,细细如嫩绿丝绒,露水濡湿他微灰的双鬓,那眉目却没有半分走样。虽然不曾真正见过他,其实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,新闻报道,杂志照片,报刊头条,绝不会认错。$ w: i/ g3 y8 m. M2 U
他几乎只怔了一秒钟,手已经摸到易志维衣袋中的硬物,取出来一看,果然是药瓶。# g# e# t6 }  a0 a8 G* Y1 c
不等他反应过来,医生已经一把将药瓶夺过去,倒出药丸塞入易志维口中,让他压在舌底。易家的司机业已经赶到,急得满头大汗,帮忙医生垫高易志维的头,又拿行动电话连拨了好几通电话,似是打给易志维的医生和东瞿有关人等。5 u+ y6 ~8 t  f$ L- a
承轩站起来,太阳刚刚升起,盛夏的朝阳,照在人身上有轻微的灼痛,仿佛有人拿烤红的细铁丝网,硬生生按烙在皮肤上,无数细微的灼痛,让人微微眩晕。或许是适才站起来得太猛,他有几分迟钝的想,亦或是,第一次面对面看清这个对手。0 u# g, E$ z4 l. {4 J
易志维。, i7 Y: N$ A% P, j. c; Q2 T
这个名字是生命中重要的目标,从十八岁那年起,有关他的一举一动,他都密切注意。这个对手如此强大,几乎是不可挑战,于是他花了近十年的时间去步步为营,处心积虑的养精蓄锐,一点一点缩小与他的差距。
% ^/ O- k) \' L" O, ~' i每年都会透过特殊渠道拿到他的健康报告,那些冷冰冰的专业术语,万万比不上今日早晨这猝不防及的相遇来得令人震憾。
9 _% V5 j# [8 |/ s6 U他竟然是易志维,没想到初次见面,却是自己极力的想救助他,试图从时间手中,抢回他危在旦夕的生命。$ g3 H( h0 C2 j0 v  C& q& K2 V
他刚才是做对了?还是做错了?
: {( d3 Z* j# [/ z4 W9 g* w他应该置身事外袖手旁观?不,他不应该。5 `+ A, u  a) G, \/ o3 g
他就应该救他,让他安然无恙,让他好好活着,等着自己的挑战。0 |; I8 K& Q( V2 w$ e5 \- z, W
他会赢他,堂堂正正的赢他。0 b9 M! a- V+ C8 p
他慢慢退出人圈,却知道药性已经发挥作用,因为四周围拢的人脸色都缓和下来,他听到医生惊喜的声音:“易先生,坚持一下,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。”  e, B* ^/ ^$ b
很好,天时地利人和,连命运都站在他这边。
3 }- H. ~/ Q" o" _0 W他缓缓走回露台,遥遥已经望见露台座位上的人。3 e8 Y' K# o* [1 X
简子俊。1 P  l6 f/ B( L  d" f
这个人亦是第一次见,他与易志维同龄,保养得当,看上去不过四十多岁年纪。一双眼睛同样咄咄逼人,目光中透出岁月积淀的犀利,承轩神色冷淡的同他打招呼:“简先生?你迟到了,我已经打算离开。”
% j) t3 J7 L% w. c) {* h9 u1 j简子俊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傲慢的年轻人,一时惊诧,上上下下打量他:“你已经打算离开?”他置疑的挑起眉来,几乎就要咄咄逼问。& J7 N# v* D, s  e. z1 ?8 r
他心平气和的道:“是的,简先生您没有诚意,我已经决定离开。”
; T( }6 ^  G, l5 s0 n( s简子俊怒极反笑:“年轻人,太狂妄了。”他出身世家,习惯了在自己的王国中呼风唤雨,容不得小小拂逆,承轩静静的立在那里,举手投足间气势迫人,他突然觉得眼前这年轻人不容小觑。资料上说他是时下最著名的投资管理公司创建人,去年更主持收购“J&A”成功,成为轰动一时的财经人物。出乎意料的年轻,也出乎意料的狂妄。
. M- N9 x* u/ ?承轩已经知道自己一定能赢,所以反倒气定神闲:“三十六块七。”) n/ O- @8 }( u- _0 {
简子俊一怔:“什么?”' J- G1 X" K4 v( n9 q4 |% }$ i0 a; F
承轩却再不回顾,径直扬长而去。
/ ]( u* z" w2 y$ u. R, \0 `走回车上,承轩就给手下经纪人打电话:“立刻放掉手中的金融股。”7 C. |  }) W; m; J6 f9 W
他的人向来训练有素,等到股市一开盘,大笔交易,立刻急挫四十余点,近午盘时分,新闻播出易志维心脏病发入院。以东瞿为首的金融股立刻带动大盘一路下挫,到了下午收盘时,东瞿A的收盘价正好是三十六块七。他反应快,一点损失都没有。
8 K; o; {" K1 ?: h9 `+ b6 e5 K他立在巨幅的玻璃幕前,遥遥向电脑屏幕上最后的收盘价格举杯致意。: E8 @( F0 W0 M$ Q
杯中其实只是现磨黑咖啡,醇厚香滑如丝,每次加班工作时,视作救命恩物。他因为决定在台北逗留比较长的时间,所以分公司专门布置出一间办公室给他,意外之喜是有咖啡机与上好的咖啡豆,全是何耀成替他觅来,万幸这世上还是有一个人了解他的。他转过身看窗外风景,早晨还是那样晴朗的天气,此时整个天色却变得晦暗无比,整座城市笼在灰蒙蒙的雾蔼中,铅灰色的云块堆积在半边天空,像是一群挨挨挤挤的绵羊。当他独自驾车行驶在澳洲的公路上,总是可以看见两侧无穷无尽开阔的草地上,一群群的绵羊。那云又厚又重又脏,脏得由灰白渐渐转得深灰,更像积年不洗的羊毛,太厚,什么都透不过来,只是暗沉沉的压下来,压得半边天空都似要垮塌下来。
) a8 J* P1 b3 r看来今天说不定会下雨,他有点模糊的想到,早上还是晴朗的好天气。
! b' C3 q) u0 ~5 S6 X# d- f天有不测风云。
# X" O6 h( M5 @7 b0 q这么一想又想到易志维身上,他的病发作的越来越频繁,上次他入院是半年以前。当时适逢另一间著名的金融财团信誉危机,易志维的病发入院更是雪上加霜,对金融市场打击沉重,差点引发股市崩盘。这次他又在球场上突然昏倒,可见健康报告里的那些话,并不是危言耸听。
5 J9 _% Z" {0 O. _不知医生会不会建议他退休疗养。
/ t, q! \9 D+ k* w) D建议了他也不会听,他了解他,正如他了解自己。曾经用心良苦的研究了他这么久,他的性子还是知道一点的。独断,专横,因为条件优异,所以对自己对其它人要求都几近苛刻。他一手缔造了商业传奇,怎么可能放弃大权,安心一意去养老?1 ]. z( L2 a: H( N" Z
比要他的命还难。% Y5 K- z% g# Q* J
这个人,不会服老,不会服病,永远不会服输。# W% _, h% x; N- n; S6 |
他想到大姐的话,提到他时,大姐的声调总是淡淡的:“他对他的所有物一向看待得紧,何况是东瞿。”
* @9 j% s2 K2 u! j( x所以,他一定能做到。% Z- d% V/ o7 y3 \! C
商场如战场,更如一场博弈,谁心无旁骛,上善若水,谁就棋高一着。
?]谁都没资格丶﹊ぐ让莪不快乐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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决定收购之后,一切都在计划之中。他在办公室边喝咖啡边看屏幕,芷珊敲门进来,她已经被抽调担任他在台北期间的特别助理,其实专门负责东瞿个案。她拿给他大叠资料,仿佛是不经意的说:“如果要收购东瞿,目前是最好时机。”
, I5 v2 {: _* F* h+ Q6 I因为东瞿祸不单行,易志维入院不过几天,东瞿名下的新重电子位于新竹高新园区的厂房突然失火,造成严重损失。厂房机器这种财资上的损失倒是其次,更有七名工人在火灾中丧生,成为震动岛内的社会悲案新闻。大小传媒自然一拥而上,各路记者出尽八宝一路紧盯追查下来,才发觉新重电子公司擅自改动厂房设计,并且封锁了消防通道,火灾后操作工人逃生无路,由此才酿成七死二十余伤的惨案。此事自然顿时成为业界最大的丑闻,公众的情绪亦被激怒到了极点,从劳工权益到安全条令,各专业人士之间的口舌官司打得不可开交。新重电子的副总与主管厂房建设的经理锒铛入狱,而东瞿受此丑闻的影响,本就疲软的股价越发一蹶不振。. o1 m, C6 e+ k
他有些意外的看着她,她今天穿行政女性最常见的黑色套装,中规中矩的样式,领口露出一袭黑珍珠项链,珠子并不大,但纯黑珠光之中泛出奇异的虹彩色,随着珍珠的转动而变换迷离,与她白玉般的脸庞相映生辉。许多女人乐意像钻石,名贵华丽,锋芒毕露,但她的整个人令他想到大溪地的黑色南洋珠,浑圆高华,净美光彩。其实她生得极白,穿黑色十分好看,显得肌肤白腻如凝脂。
9 T) e  d* ~( X! |他问:“为什么不猜我只打算狙击?”7 |6 l. V: X; ~3 S" O$ w
在老板面前适时要装糊涂,她答:“直觉罢了。”$ P6 Z' n5 I5 w3 W
他语气忽然轻松:“你直觉错了。我要东瞿做什么,想想就累。”仿佛是喟叹,其实倒是心里话。连他自己都不明白,自己怎么会突兀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,仿佛是交浅言深。但她就是有这样的魅力,在她面前,不知不觉会放松。这情形很不对头,他立刻生了警惕。她却没有觉得,反倒也放松下来:“唔,像东瞿这样的传统派作风,如果真的收购成功,一定会被迫担任执行总裁,从此一举一动万人瞩目,惨过坐牢。”/ S/ o1 K9 R5 `6 s  n! M+ S  l
他第一次听人将大权在握形容为“惨过坐牢”,终于忍俊不禁。
& J. q  F8 E  G6 `+ b- H- K. W8 J他终于问她:“方小姐,能不能请你吃晚餐?”3 f+ x9 _" M5 F0 ?. B
她知道不该答应,上司就是上司,虽然他是位随和的老板,但一面对他,她仿佛就中了魔一样,头脑迟钝笨嘴拙舌,总是忘记种种职场大忌。不是在他面前说实话,就是答应不该答应的要求。
' ~% s& Y9 d+ z3 t出人意料,他带她去吃官府菜。/ W5 r! d" O. p
并非时髦的餐厅,环境古雅,她没想到在市区还有这样的地方。如同旧时的私邸,三进三重的庭院深深,假山亭台,重重竹帘隔开水声潺潺,重帘深处有人抱琵琶弹唱,字字句句曼妙婉转,她听不大懂,但知道是唱着粤剧。食客并不多,但菜式一流,连最俗气的鱼翅捞饭都十分出色。她吃过无数次广东菜,第一次发觉鱼翅亦可以做得这样鲜香醇糯。他微笑对她说:“这里颇得谭家菜三味。”0 I8 W* T6 J4 y+ D, `( r+ W+ X
她有些沮丧的样子:“原来台北还有这样的地方,我是本地人,却要你带来。”# e. Y4 {) o# l+ l  I
他笑:“我也是本地人,不过很少有机会回来。”6 s8 b2 v6 C4 \
空气里燃着线香,很清雅淡远的香气,外头水声涓涓,仿佛是在下雨,琵琶声又铮铮响起,隔帘人在雨声中。8 r% \* w% e$ l  s0 s
吃过最后一蛊燕窝雪蛤,她不知不觉放松而慵懒,深深的叹了口气:“还是从前的人会过日子,什么都是享福。”7 E/ M' r6 j( X% @7 d
现代人要起三更睡五更,名利当前,谁还敢享福。' ?' p8 O2 F1 e, m
他若有所思的时候,总是下意识的转动着右手无名指上一只样式朴素的指环。她留意许久,方才认出那只铜色指环是MIT的毕业戒指。她不由道:“你真不像是MIT毕业的人。”他有些诧异的扬起眉,不知为何,这样细微的动作总令她觉得有几分眼熟,不知道是在哪里看到过。他问:“你怎么知道我的母校?”& b% _- [9 C, C; M& E) v
她简单的答:“你的指环。”
9 {  t9 C! y8 G, |3 a8 d他明白过来,哑然失笑:“为什么觉得我不像?”她忘记在老板面前装糊涂,如实答:“你像是念HBS出身,实在太学院气。”  U& u3 S. A4 D! e' r
他反驳她:“HBS才不学院气,他们铜臭气。”
  Z6 ~  n% ~% `8 i3 g她笑出声来,他跟着也笑了:“其实当年差一点去念HBS,两间大学的入校许可都已经拿到,但最后还是挑了MIT。”( V3 K2 j1 c" D! w& ?( [
她有点意外:“一般人都会挑哈佛。”& ~7 r+ H9 `) _* t( M
“大姐当年也希望我选哈佛。”; A( g0 j; t2 D& d" z  G  s) \
她没想到他会在自己面前提及家人,但他态度轻松,仿佛只是随口一句话。她忽然觉得耳廓发热,极力的将思想拉回正轨,所以说:“这间餐厅客人真少。”他说:“老饕餮才知道,所以客人少。”正说着话,突然看到长廊那头,穿暗蓝绫旗袍的侍应小姐正引着客人迤逦而入。当先一人被人众星捧月般簇拥,格外醒目,正是简子俊。她的心忽然往下一沉,其实许久没有见他,上次见面还是在他的办公室,也不过说了三两句话,自己照例要顶嘴。结果当然气得他大发雷霆,吓得秘书张太太忙进来劝架:“三小姐,少说一句吧,三小姐……”一边生拉硬拽,将她硬是劝了出去。她提高了声音反驳:“什么三小姐,叫我方小姐。”明知他在门里也可以听得到,果然哗啦啦一声响,听到他又掼了什么东西,大约是花瓶。
) J( S/ t( R( }, Y3 c张太太做了简子俊许多年的秘书,对简家的人还是旧派的称呼,可是她又不是简家人。还是七八岁的时候,简子俊的司机每逢周末都会去接她放学,不便称呼,只得含含糊糊称她一声“珊小姐”,后来叫开了,差不多的人于是都这样呼称她。年月一久,竟渐渐变成了“三小姐”,因为简子俊还有一儿一女,她咬定了牙也不肯认一声,她又不姓简。* W3 D- v( z( z, o, C8 Z
简家人都不喜欢她,因为简子俊太宠她,她越是倔强,他反倒越是肯迁就。也不见得是内疚,但从小对她就格外好一些。出国谈生意总记得给她带礼物,粉红缎子小洋裙配粉红小漆皮鞋、限量款的芭比娃娃或是泰迪……越长大收到的礼物越是贵重,大学毕业礼是一部莲花跑车,她连碰都没有碰,车钥匙用快递送回他的办公室。实习时她不肯往富升去,反而选了这家投资公司,后来渐渐做出眉目来,更不肯离开。商业竞争上头,一点也不留情面,几次富升名下的投资公司被她挤兑得落在下风。他气得狠了:“生你养你有什么用处——”她顶回去:“我不是你养的。”
6 [7 b, K  t3 L# {2 X" g+ F5 K这句话大约真正伤了他的心,好久一阵子不再派人找她见面。直到她成天累月的加班,熬得胃出血住院,他才匆忙赶到医院去。
: R, }2 [( q7 j  p* h6 A6 U& g他在走廊里和医生说话,语气竟然焦虑而担忧,她睡在病床上,断断续续的听见,几乎觉得刹那间心底的坚冰有一丝融暖。可是医院里特有的味道扑头盖脸的涌上来,消毒药水、氧气管、蒸馏水……叫她想起母亲死的时候,急救室里人影幢幢,保姆带着她在走廊上等待着。保姆紧紧攥着她的手,她惶然的张望,连哭都忘记了。那天也许下着雨,或者是阴天,所以在模糊的记忆里,医院永远是阴冷的天气,走廊上只开一盏小小的灯,雾从窗外涌进来,大团大团,又湿又冷,堵得人哭都哭不出来。
* T1 J4 b3 l# _8 `( l她最恨的是他不爱母亲,他不爱她还这样害了她。她永远不能忘记自己缩在门外,听到母亲的声音凄厉尖楚:“你根本不爱我。”本就没有名份没有保障的姻缘,最后连爱情都没有,那么还余下什么?母亲终究绝望了,所以才会在浴室割开自己的动脉,她开着水喉,水放满整个浴缸,一直溢出来,从浴室的门下溢出来,红的血,红的水,漫天漫地的红……漫过她的脚面,漫过她的整个人……到处都是血一样的红……
( z* m$ j4 u; [( K他害死了母亲,所以永远不原谅,永远不。
. x9 ^- u& q3 H8 a0 s% C% x简子俊亦看到了她,怔了一下便径直走过来。芷珊咬着嘴角不吭声,只站了起来。简子俊望了她一眼,却只和承轩握手,两个人寒喧着说些场面话,来来去去,那样虚伪客套。到最后他也没有同她说话,大约有外人在场,亦或对她彻底失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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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后承轩送她回家,上车之后他才说:“对不起。”
# |6 X. Y$ M! q. K" G* O! ]5 B她没想到他会道歉,反倒十分意外:“没什么。”8 x/ @0 s5 d- q* J0 v9 n
他其实没有必要向她解释,她只是他的下属,但不知为什么,他总觉得歉疚:“我并不知道会遇上简先生。”她相信他说的话,正因为相信,只觉得心里很不自在,仿佛是不安,她于是岔开话:“看,有月亮。”  |0 E* V( L' L0 S8 [, r  \
他抬起头,霓虹闪亮,街灯如珠,森林一样参差的高楼间夹着一轮月亮,模糊而朦胧,仿佛大理石上一团晕纹,并不清晰,可是深入肌理。她呢喃一般低声:“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。”他自幼在国外长大,也知道这是张爱玲的一句话。眼前的她精明能干,日日做事都似冲锋陷阵,典型的都市事业女性,没想到还会读张爱玲。他长年在国外,见到的华裔女子大多连国语都已经不会讲了,难得她这样有故国的精致与娴雅。她说:“台北污染太重,再过几年,只怕连月亮都看不清。”; j- S3 Z6 z5 R! o; O! B
他忽然说:“有一个地方可以看清。”就在下一个路口,突兀将汽车掉转了方向,并没有对她再说什么,她心里隐约猜到了一点,果然,他将车一路开出双溪外,一直开上了阳明山。$ T/ ^( p8 M$ T. |
山道上的车并不多,两匝路灯一盏接一盏跳过窗外,仿佛一颗颗寂寞的流星。许久才看到对面两道灯柱,又长又直,是对面驶来汽车的大灯,不过流光一转,瞬间已经交错,迅速被甩到了后头。无数的光与影飞快的被抛到了身后,又有更多的光幢幢地迎上来,车子像在迷离的雾气中穿越,拐一个弯,再拐一个弯,顺着山路,一直往上驶去。其实根本没有雾,路两侧都是树,枝枝蔓蔓的影子映在车前窗玻璃上,像是冬日里薄而脆的冰。她在欧洲读书的时候,早晨起来宿舍玻璃窗外会有晶莹的霜花,那样美,可是不持久。她亦不愿往深处想,只是任由他将车往前开去。到了山顶,他才缓缓将车熄火停下来。
' Q( G, d' r3 W2 B; P5 C; ]/ o1 A她推开门下车,夜凉如水,路旁草丛里有唧唧的虫声,风像是无数细微的手,浩浩的穿过衣襟直扑人怀。山下的城市是一片灯的珠海,像是打翻了万斛明珠,累累垂垂,堆砌出晶莹剔透的红尘深处。抬头果然能看到月亮,被底下那片浩如烟海的灯火衬着,月亮仿佛更小,更远。那月色是青灰色的,照着人的身上,仿佛是一层银脆的纱,稍一摩挲就会沙沙作响。但那响声也是悦耳的,会叫人想起象牙白的塔夫绸,缀着摩洛哥玻璃纱,长裙曳过草地,是那样的窸窣有声。: W9 s9 ?1 u1 W- f( Q1 y0 L' W
她不声不响,走到路阶上坐下来,双肘支在膝盖上,仿佛小孩子郑重其事的在想心事,浑不顾身上的裙子是万来块的名牌,理它呢,人生就是用来奢侈的。他也走到她身边坐下,隔得并不近,可是也不远,像小孩子排排坐过家家。& P$ I) {3 V" B9 q7 ]6 J+ h$ [$ s
他不说话,她于是也不说话,两个人坐着静静看月亮,远远的,小小的,明亮的一团白。不知道它曾经照见过多少人的人生,明月不谙离恨苦,斜光到晓穿朱户。它其实亦是知道的吧,可是看得太多离合悲欢,所以终于硬起来,脆起来,光也是薄薄的,冷冷的,不带一丝怜悯。; `6 M1 p) t8 a) ^: k4 m
风大起来,吹在人身上有点凉意,他也觉得了,脱了外套替她披在肩上,手落下时迟疑了一下,仿佛想握住什么,但终究还是缩了回去。他的外套有他的气息,干净的剃须水与浴露的味道,她将下巴缩进衣领里去,挺括的西服领子,令她像一只寄居的小蟹,壳里是安稳的,妥贴的,而外头波澜壮阔的海洋,太广袤太无垠,反让人生了怯意。% G5 L9 B# n9 f/ B  r
“芷珊。”
) G1 ~  J! q, h2 a2 G他终于唤她的名字,她极快的转过脸来,连她自己都疑惑,其实自己是在等着的吧,一直在等着的吧,等着这一声。他没有问,然而她自己说出来:“我母亲吃了很多苦头,我只是她的女儿。但如果可以选,我绝不选再当她与他的女儿。”
; h+ \) B6 l' [1 ~# x+ ?她姓方,是跟着母亲姓。他是知道的,不然也不会特意向她道歉。
, d$ G' B) R$ a/ Y7 a! Z0 f他的声音极轻,却有淡淡的悲哀:“人都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父母。”
/ u* {; I8 C) Q; {4 V坐得太久,他领带有点歪斜,细碎的小方格子图案,微微扭成无数菱形,松散的温莎结,衬出他俊逸的一张脸。他侧影俊美,像一尊雕像,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,这么凉的夜里,他反倒在出汗,倒给他的人添了些真实的感觉。他的眼晴深遂,狭而长的单眼皮,似世上最深的海沟,教人跌进去再也出不来。她身下坚硬的水泥汀路基突然融化成了海绵,像是坐在船上,整个世界起伏起来,仿佛是在晕浪。, g6 ?; w+ Z7 h  X( ]+ \$ g8 g2 K
他俯过身来,她有些害怕,但并没有躲开,只是微微闭上眼睛。轻而柔的吻,像是蝴蝶的触须,先是生涩的,迟疑的,试探的,像幽蓝的引信火花,噼噼叭叭燃着,燃上去,一路点着无数黑的药红的炮,轰轰烈烈炸响开来。无数的蓝的红的紫的绿的橙的光弧,绚目地绽放开来,姹紫嫣红的焰火绽放开来,一浪高过一浪的窜入更高更深,绽成惊天动地的光与热。她的脑子里也仿佛在炸开,许多许多的光和热迫不及待的闯进来,塞满她的整个人,她几乎不能呼吸。她根本无法呼吸,她的指甲陷入他的手臂,他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,她真的会窒息而死。" \) p2 o2 p- F( j" Q
他终于放开她,两个人都深深吸着气,他呼吸还是急促紊乱的,隔着她自己身上的外套,隔着他薄薄的衬衣,还是能听到他的心跳,怦怦怦,怦怦怦,又快又急,像是随时会跳出胸腔来。
. A4 ~$ N3 ?3 Z他说:“对不起。”
! O" q4 h( ]3 _4 O9 z6 A) Q她怔了一怔,又是这三个字。他转过脸去,并不看她,可是胸膛在剧烈的起伏,仿佛硬生生在压抑什么。连他自己也知道,如果不加阻止,不全力按捺,事态一定会超出他的控制,滑向未知的可怕深渊。在世界的隐密处有个无底黑洞,森冷的向他吐着冷气,吸纳着一切,他不能眼睁睁堕下去,所以只能竭尽全力去阻止。9 W2 |$ v) O3 j  Z6 G" O% z9 T
风吹到人身上寒浸浸的,仿佛吹散那些烟花的余烬,一切繁华都已陨落。黑的丝绒的夜,温柔的向她包围过来,一切都弥漫得无痕无迹,仿佛一场梦境,醒来时只有无声无息的黑。又像是小孩子被魇住,大哭大闹挣扎醒来,四周却静悄悄的,连那哭闹也是梦里的事。她觉得身子冷透了,却若无其事站起来,含笑说:“没什么,月色很美。”她将他的外套还给他,径直往车上走去,外套上已经沾染了她的气息,她用CHANEL的NO.19,清新的绿色冷香,苔藓调香味,让他想起北美大片大片的云杉原始森林,湛蓝的高山湖泊,深泓的湖水,连倒影都干净清澈。他也不知道这香气到底是留在了外套上,还是留在了他心上。4 j; y' j) Z; d/ p* K
他送她到公寓楼下,与她道别,独自回酒店去。酒店电梯里静悄悄的,四面如镜的壁,照见他自己的身影。那影子也淡的像在月光下,模糊而朦胧。他回房间就走到露台上去,扯开领带,有些烦躁的抬起头来。他住的是酒店顶层套房,二十四楼,站在这么高的地方,如同站在山顶一样,风吹动衣袂,空气中仿佛还有她的香气,如影随行。这城里月光黯淡,几乎让人忘却,不知三十年前的月色,会是什么样子。大姐从来不对他讲述从前,偶尔提及,也只是廖廖数语,与当年傅易两家的恩怨有关。他忽然觉得疲惫,不知是为了什么。
0 x( t8 X# d5 ^$ D8 f4 ^" p电话响起来,他真懒得去听,可是响了久久,不依不饶似的,他只得走回房间去接。( R" U+ D( f* ?: T: f" ]" S
是大姐打来,问:“你喝过酒了?”
" S  i1 {; f  b0 r+ Z" c' l: C“没有。”
" l" I) k# H- B4 s+ x$ i, q& V* d9 U“怎么无精打采?”" J- H3 [  _0 A3 c2 Y+ p
“有点累。”6 n* C, [5 v' a+ U7 v5 r
他从来不说累,她顿时觉得异样,但只说:“累的话就早点睡,我看你连时差都没有倒过来就开始工作,身体到底要紧。”0 I9 M, o, T, U& W% \$ S1 [& F+ F
“大姐……”- Q! O0 ^  O2 z7 A* X
“嗯?”
3 x+ f6 O5 Y( P6 U: N3 W一句话已经几乎要脱口而出,但最后还是咽下去,仿佛咽下带核的橄榄,又酸又涩百味陈杂,而且硬生生梗在胸口,堵住呼吸。. D4 F1 }# k& W/ V1 Y6 O7 o# @
他深深吸口气:“没什么,大姐,你也早点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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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子俊再次约他吃晚餐,他从容赴约。
( O( u- ~: f# g) _/ \/ [) b简子俊倒十分坦白:“赵先生这次回来,想必不是探亲度假,赵先生对东瞿偌多关注,甚至可以一口断定它当日的收盘价位,其志不小。”$ k  z5 a1 M* ]
他亦十分坦白:“简先生,富升与东瞿明敌暗友,但一直以来,势均力敌,简先生难道不想百尺竿头,更进一步?”) L' ^; `$ ]5 @) b4 I
简子俊听出他的意思,过了良久方才一笑:“我凭什么要帮你?”" o% J  p& |8 Y, h6 Z0 L
他轻描淡写的答:“简先生,我并没有要求你帮助我,我只是征询合作意见。易志维对东瞿的控股只占有14.5%,加上易传东的11%,不过是25.5%,虽然他的叔叔还有6%的股份,但听说他们叔侄不和多年,势成水火,大部分股权还是分散在小股东手中。如果我记得不错,简先生您透过基金,也掌控有4%左右的东瞿股份。”
4 d7 z& L9 R+ u简子俊笑道:“果然志向远大——不错,整个易家对东瞿只有不过三成的控股,但董事局那帮老家伙,除了他不会信任任何人。”
& @% ]# n3 L- D  o! Q, k' e“他有严重的心脏病,随时会发作,董事们不会喜欢自己的投资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。”他语气冷静,耐心剖析,有如在大学做试验时那般有条不紊:“神话时代已经过去,取而代之的将是利益。”
1 W; ~  |% a3 p9 x7 b  E简子俊沉吟地望着他,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:“赵先生,我从前是否见过你?”
/ I4 ?( G. a; l% X- R- B他道:“那天清晨在高尔夫球场,我们曾经有过交谈。”
0 o4 e1 K, Y* M/ w& M: ?. j简子俊摇了摇头:“不对,我总觉得你语气神态像一个人——可又想不起来你是像谁。”
) G2 i0 w' D# R& X, x5 D他微笑道:“我是赵筠美的弟弟。”2 ?" E' b4 H' @! O- S3 ]
他“呵”了一声,脸上表情错综复杂,一瞬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,仿佛想起了许多事情,也仿佛什么都没有想。过了片刻才说:“原来如此。”旋即笑道:“没想到筠美有这么年轻一个弟弟,你比她小十多岁。”! e% A+ S/ i5 a0 e) [6 j
他与三姐同母异父,故而比三姐小十四岁,他比大姐小了更多,差不多小了近三十岁,他与大姐实际并无血缘关系,他的母亲是大姐的继母,而他的父亲只是她继母改嫁的后夫,真是像部文艺小说,或者更像八点档电视剧,角色关系错综复杂,情节曲折,大起大落。但大姐对他极好,扶携长大,视若亲生手足。
& c- E1 g( K7 j- _1 T. I他心头忽然烦躁起来,最近他常常莫明其妙会如此,抑或是压力太大,他素来自制力极佳,几乎不过一刹那,已经控制好情绪。* Q: D- E: j6 b$ k  n- ]9 B: z" i+ U
谈不拢,因为简子俊开价甚高。而且承轩坚持要收购东瞿,简子俊并不热衷:“虽然目前东瞿面临窘境,但易志维绝不会弃守东瞿,如若逼得太紧,说不定反倒两败俱伤。与他硬拼绝无好处,何必要冒这种风险。”
" G+ j. J( c. [% m4 K) h" I“计划收购成功后立刻拆解东瞿集团,将所有子公司全部重组,化整为零分别拍卖。从此后富升再无对手,简先生何乐不为?”. M/ ?0 A% @+ b6 b. U2 _! y' Z
简子俊凝视着他,忽然道:“如若我不同意呢?”
6 g( d$ n# c/ J7 N* o& a: H“简先生是生意人,利益当前,简先生为什么不同意?”
: N% h2 J: X$ U" T, J$ v简子俊沉默片刻,终于哈哈大笑起来:“不错,利益当前,我为什么不同意。”" j" y) F9 G# v
讨价还价是最头痛的话题,利益攸关只得一点点商谈,最后终于达成协议,两个人才放松下来,简子俊是世家出身,最讲究馔饮之道,于是同他闲闲的聊了几句菜式。简子俊忽然问:“你大姐还好吗?”
- t+ z. S/ g0 J& u“老毛病,时好时坏,一直吃中药。”
# q0 |* b+ V. M/ B4 l简子俊“唔”了一声,没有再作声,餐桌上一盘没有动箸的水晶虾仁,素淡的青花瓷盘,一只只拼成凤梨形状的剔透虾仁,勾着极薄的玻璃芡,仿佛是水晶拼成的装饰品。他凝视菜肴,缓缓道:“老朋友总是见一面少一面,几时我去看看她。”他知道大姐并不愿意见故人,她每次回来都是独来独往,从不与故旧往来。1 Z  ?' f- w8 _) T1 ^, x
“你今年是二十六岁吧?”
! q# A) }; l- P1 Y! X- Z简子俊行事向来细致,也一定早就派人查过他的个人资料。不明白为何还要明知故问,承轩答:“不,我今年二十五岁。”
2 f) F1 j; i3 p; P* V他喟叹:“我的儿子比你小一岁,成天只知道挑跑车颜色,送女朋友礼物。”/ U9 m9 r) r6 P/ F
“年轻人享受生活是应该的。”* E8 Z6 _4 ]8 L! X( D
“你也年轻。”
/ Q3 `4 X0 h* S8 t4 q7 c3 Z他只怕简子俊问起芷珊,他会不知道该如何回答,幸好没有。
0 @/ s; M1 E  P, g( R2 j+ w1 c$ _5 E这顿饭吃了差不多三个钟头,出来时夜色已深,他去医院看大姐,没想到她已经睡了。
( f! [# l, f4 ~+ V8 O) r9 R病房只开着墙角小小的睡灯,仿佛烛光的薄曦。他悄悄在大姐病床前坐下,她睡得很沉,呼吸均停平稳。他想到小时候在波士顿,遇上多年罕见的持续暴风雪天气,那时他们境况很不好,全凭大姐微薄的薪水贴补家用。大雪封门的深夜,他突然发高烧,烧得满嘴都是血泡,全身没有半分力气,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,裹着被子,只是烧得全身发抖。大姐抱了他开车去医院,因为风雪太大,交通其实早已经瘫痪,蔽旧的汽车一路上数次熄火,最后再也发动不了,滑入路边深深的积雪中。
: {4 H, W  ?6 W+ ]车窗外风暴如吼,雪花片片如席,绵绵落着,天地间一片白茫茫。没有路,没有方向,没有人,只有雪没完没了的下着,那洁白漫天席地的卷上来,四处都是白色的雪,片刻间就可以将他们小小的汽车埋住。他在高热中意识模糊,只觉得冷,冷得牙齿格格作响。大姐紧紧的搂着自己,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,越来越冷,他迷迷糊糊,只觉得有冰冷的水滴落在自己面颊上。小小的他也在心里想,这是要死了么?可是大姐将自己搂得那样紧,那样紧。她全身都在发抖,只是无声的掉着一串串眼泪,他在半醒半睡间仿佛听见她绝望的咬牙切齿,犹如困兽最后的诅咒:“你这个混蛋,你以为我要死了么?我们都会好好活着。我一定要活下去,好好活下去。”, u8 Z; @4 R4 e1 g1 o5 x3 n
他一直在想,那个风雪交加的深夜,自己是否真的有听到她说过些什么,或许只是自己的臆想,因为自己是在发着高热。但是是什么支持她熬到最后一分钟,直到他们被999救出?那次大姐手脚冻伤严重,险些截肢,他也因为肺炎并发症在医院住了好久,若不是有医疗保险,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, U" v/ l0 x5 o+ j) [. w小时候那样窘迫的环境,不知是怎么样一日复一日熬出来。他渐渐长大,课余起先是去快餐店打工,后来又做兼职,每日中午到证券公司送外卖。中午正是休盘的时候,他偶尔立在大屏幕前,看一看那些曲曲折折的指线,他自幼对数字极为敏感,看得久了,许多地方并不懂,于是回家去问大姐,每天吃饭的时候啃着面包看财经新闻。起初她十分惊诧,不知道他问这些专业问题做什么,而且十余岁的孩子,听枯燥无味的财经报道听得津津有味,他每天在笔记本上做记号,虚拟购买哪支股票,以多少价位买进,再以多少价位卖出,每当预测无误,便用铅笔在旁边画一个红心。等她偶尔看见这份笔记时,他做这份虚拟作业已经长达半年,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红心,闪闪烁烁,仿佛可以灼痛她的视线。
& a5 u. G6 m  ?" b0 P她却并不高兴,那一刹那的表情甚至像是伤心,他不知她为何会有这种神情,最后她还是以自己的名字开了户头,全盘交给他操作。高中三年下来,由少渐多,居然颇有斩获。他原想已经攒够大学学费,不如就此收手,后来却考取了全额奖学金。也就是在高中毕业那年,大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他讲述傅圣歆的故事。从此以后,易志维的名字便成为此生最重要的挑战,时时刻刻铭记在心。大学时代课业繁重,他念的又是MIT最有名的航空工程,每日在实验室与图书馆的奔波中。最辉煌的成绩并非三年修完了全部学分,而是成功预测对冲基金的动向,在国际货币中赚得不菲。直到大学毕业,便以此为基本启动资金,一心一意去做了投资管理。不过数载便风生水起,顺利得令人望尘莫及。
: p  }# Q% L& N7 i  h. A% @; P  I  ^他从来没有恨过一个人,易志维是例外,因为大姐脸上那种万念俱灰的表情,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离她远去,所以他下了决心,绝不放过他。他一定会赢他,一定会赢他,然后替大姐寻回另一个世界。
# b  a/ H/ N( m. F' D( v" j他凝睇黑暗中大姐熟睡的容颜,仿佛有所感知一样,她忽然自沉睡中醒来,有些茫然的睁开眼睛,在睡意犹存的那一刹那,她看到他高大挺拔的身影,喃喃出几个音节,声音含糊不清,他只听清后头的两个字,仿佛说的是:“是你?”
& h+ o3 Y) }/ T3 e3 R“是我,大姐。”他自然而然的俯身握住她的手,她的指尖冰冷,手腕在微微发抖。他不由问:“大姐,你怎么了?”, ^/ n* l* ?; I' g4 }8 B
她已经镇定下来,声音也十分平静:“没事,只是做了个梦。”问他:“这么晚怎么还过来?”4 f6 {+ N& A6 b- H/ o* r, E
“想来看看大姐。”" G6 S! D! s9 V4 |
她柔声问:“怎么了?”5 j' S8 }8 N& y/ k% J5 u6 }$ [
“不知道,”他叹了口气:“今天和简子俊谈得很顺利,太顺利了,我反倒有点担心。”2 q' v* Y) y% F& `& k  A
“简子俊这个人心计狡诈,对他多留一个心眼是好的。”
; f3 ^7 l3 G; _他深深吸了口气:“易志维目前还在医院里,但他这个人向来敏感,不知道能瞒过他几天。”/ Z6 u  L/ P  W) m; ?5 u
“易传东呢?”
9 r1 R9 N" m+ m7 h6 [, P1 z" ?7 U“他如果不是真的才资平庸,就是一直扮猪吃老虎,跟易志维比起来,他简直是乏善可陈。”他伸手掩口,将一个哈欠揉碎于无形:“好在公司这边两个操盘手,方小姐和陈先生都十分能干,倒叫我省了不少心。”
* p" r7 v2 y% z' S她爱怜的看着他:“公事明天再说吧,看你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,先回去休息。”4 \6 N& u, a7 _1 l' p" |
他故意怨恨:“大姐,你又笑我眼睛小?”
- O9 M7 {; S' a& J有时在她面前,他就是这样孩子气,其实他的眼晴并不小,他是狭而长的单眼皮,眼尾稍向上翘,是所谓桃花眼,不笑亦仿佛含了一缕笑意。她被他逗笑了:“真是胡说八道。”
?]谁都没资格丶﹊ぐ让莪不快乐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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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购进行的十分顺利,东瞿的股价正跌到谷底,正好被趁低吸纳,与小股东的谈判也比较顺利。芷珊行事本来就稳妥,此时与另一位同事搭挡联手做市,更是无声无息,几乎不露半分痕迹。承轩十分沉着,大战当前,他整个人倒显得更为松驰。他们近来常常一起加班,下班后整队人去吃饭,都是年轻人,虽然他是上司,但几个回合下来,互相了解,都拿他当自己人看。盯牢股市是件十分沉闷的工作,何耀成说:“幸好有芷珊在。”
* A. a7 ]) |! w( W+ x& b* z: K  e- {“幸好”这两个字,总令承轩有点异样的感觉,他从来不在工作时分心,但芷珊仿佛一缕光,仿佛总是静悄悄的照射进来。等他回过神来,她已经走开去看电脑,她穿杏色套装,依旧是中规中矩的样式,耳上独粒金钢钻的坠子,灯光下骤然一闪,仿佛一颗泪,还未堕,已经碎了。他踌躇了半晌,还是对她开口:“方小姐,这个周末你有空吗?”
& U3 a0 R8 [! Z' z  D  w* p芷珊扬起眉看他,她的眼晴像宝石,黑白分明,倒影历历可见。他向她解释:“是总商会的酒会,因为必须携伴,所以想请你帮个忙。”7 o# K7 H4 k6 S, F
她想,即使自己再蠢,也应该知道拒绝他。结果她还是去做了头发,挑了晚装,陪他去出席盛宴。: ?3 y. m, p( v+ p
他自己开车来接她,晚装是黑缎子礼服,长可曳地,裁剪简单,腰线下散缀无数水钻,如无数细微的鳞片,盈盈款步行来粼粼闪烁。她将长发堆绾,戴小小的钻石冠,就像公主,海的公主。她向他微笑,那笑意里到底掩不住一种凄清的落寂,仿佛明知天亮时分自己就会化作蔷薇泡沫。他听到自己的心跳,在胸腔大力的撞击着,撞得胸口隐隐作痛。他从来没有这样强烈的感知过一个人的存在,她就在他身边,车厢的空间,咫尺之间。她就在这里,每一次呼吸他都听得到,每一寸的她都是鲜明的,深深的烙进去,拨不出来,也无法挣扎,可是绝不能碰触。
2 B" O1 u* s, P5 _$ b  z车窗外正是华灯初上,这城市喧嚣热闹,车流如涌。霓虹渐次点亮,夜空中各色各样的招牌开始闪烁。他开着车子,在这城市最繁华的脉搏中穿行,只盼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,可以与她这样永远下去;又盼这条路立刻走到尽头,可以就此结束一切,结束与她这种危险的独处。1 O9 u' Q" O: {" s
酒会在露天会所举行,场面盛大华丽,因为是总商会每年一度的聚餐,无数商贵巨子都会出席,记者人数几乎比嘉宾人物还要多。他携她入场,两人携手并立,任谁看也是金童玉女,一对璧人。只是他长年在国外,行事又低调,对于这个圈子是新面孔,所以反倒有机会冷眼旁观。8 g9 u$ m% f: T; e6 c, k; Y( n
引发小小轰动的是地产新贵纪永豪携妻子出席,纪太太戴一条精光璀璨的钻石项链,项链虽然全部是碎钻,但每粒都在三十多分,百余粒钻石净白晶光,仿佛不经意掠起亿万璀璨的银河系于颈中。早有人眼尖认出那是Cartier今年的新款设计,上个月刚刚在伦敦展示,全世界绝寻不出第二条同样的钻石项链来,记者们顿时全力谋杀菲林。纪永豪有意退后一步,方便记者拍照。正是满面春风的时候,忽然望见入口处又有人来,正是长期处处为之掣肘的东瞿总裁易志维。
0 H& O# Z/ P  h纪永豪没有想到会见到易志维,只见他精神颇好,丝毫不见病容。他的女伴风度从容,气质恬静,一袭式样简单的黑色长裙,除了胸口一只tiffany碎钻别针,浑身竟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纪永豪不由笑道:“白小姐越来越漂亮了,只是易先生怎么如此不周到,今天这样隆重的场合,竟让白小姐光着脖子走进来。”/ F: g+ |9 C2 f9 u+ B7 w
易志维不过微微一笑,并不答言。一名记者已经抬头望见他,又惊又喜嚷 “易先生来了。”顿时引起记者一阵骚动,纷乱一拥而上,将他与女友重重包围。这是他出院后首次出现在公众场合,只听咔嚓咔嚓一片按快门的声音,无数镁光灯此起彼伏闪烁,亮得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,顿时将那位珠光宝气的纪太太撂在了一旁。
/ g4 Z5 ?. E+ d/ Y9 K# z% G承轩与芷珊伫立在极远处,望向那镁光闪烁的光芒深处,芷珊端着香槟,终于忍不住轻轻的说:“是不是惨过坐牢?”
* R, d5 h( J2 x7 w' _5 K他笑了,她也笑了。两个人终于和颜悦色起来,在这衣香鬓影的夜晚,香槟醇滑,夜风沉醉,所有相干的不相干的人,都在纸醉金迷的场合下面目模糊起来,唯有眼前的人看得真切,他几乎是放松的了。$ a2 D6 T5 u$ S6 H) s
音乐响起来,他放下酒杯,十分绅士地向她行礼,她微微怔了一下,才将手交到他手中。( ]5 I0 O7 ?3 m1 B4 c3 j  b
很慢很慢的舞曲,是一支英文的旧歌《Where have all the flowers gone》,歌手在台上一遍遍的低低吟唱:“Where have all the flowers gone? long time ago……”那样惆怅的句子,似水流年,花落何方……夜是一朵开到盛极的玫瑰,盛极了总有些些的颓势:“When will they ever learn? When will they ever learn?”你可知道……你可知道……一遍遍的问着,一遍遍的问着,那样惆怅,那样迷茫……又有谁会知道呢?空气里流动的是夜与花的香,他们在嘈杂的谈话声中分辨音乐的节拍,专心致志的慢慢跳舞。
0 j3 L0 G% f3 |% v/ }跳舞的人并不多,只有七八对,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处,都在轻言笑语的交谈。舞池紧邻着喷泉,喷泉池中映着无数灯光,粼粼仿佛溶进去无数个细小的月亮。一条条银的蛇碎的影在上头扭曲着,青铜雕像顶端流下的潺潺水瀑,被夜风吹得散开细微的水霰,沾在她裸露的手臂上,清凉沁人。他的手不紧不松的握着她的腰,歌声如同水霰一样,飘渺而悠远:“When will they ever learn? When will they ever learn……”
+ W+ ^  r$ P0 y2 _谁会知道,又有谁会知道,在这样的夜里,那些遥远的,未知的将来,那些沉默不语的过去,谁能够知道……
! t7 i$ F1 \% z7 ]# v这晚没有月色,草坪上空交织着满天繁星样的灯,夜空深黑静寂,仿佛亘古不变的遥远背景。旋律缓慢而优美,这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晚上,不会有奇迹,她喝多了香槟,却头脑清醒,如今再不会有一座城,肯以倾塌的姿势来成全一段传奇了。歌手还在无限惆怅的吟唱:花落何方,似水流年,花落何方,此去经年……你可知道……你可知道……站在这繁华的中央,耳畔细微的歌声一遍遍的在问:你可知道……你可知道……
) J1 o: e1 {- L: ?% `他的表情亦仿佛有一丝恍惚,他甚少会露出这样的神色来。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只见侧耳交谈的几位非富即贵人物,易志维很少说话,偶尔体贴地替身侧的女伴取一杯香槟,然后回过头来,依旧漫不经心的聆听着旁人的高谈阔论。他虽然面带微笑,那笑容亦无可挑剔,但他知道那只是出于礼貌。
( F) K) P# Q. H% f; Z此生他到底有没有机会,真正开怀大笑过?$ E% h5 S' Y6 `
承轩有些麻木的注视着他的笑颜,他小时候十分顽皮,大姐忙着工作,没有钱请保姆,就将他独自锁在家中。他一个人拿只玩具车,可以玩好久。有日偶尔爬到了阁楼上,累了就在地板上沉沉睡去,醒来时四面黑暗,哭了好久才找到灯掣,打开电灯看到满阁楼的杂物,擦干了眼泪,继续自己和自己玩耍。
# E. n# ?1 K3 x5 P3 b  ], O从此后阁楼就成了他小小的、秘密的花园。十余岁时躲在阁楼里翻天覆地,几只旧藤箱里装着大姐年轻时的一些书籍杂物,被他统统翻了出来。
# g4 p: Z' y+ J就是在那时,看到大叠的旧照片。
, v; \% D, i# @6 {; W0 P. D照片质地极好,颜色还没有毁掉,拍得毫无理法,完全是家常随意抢拍的一些镜头。拍摄背景总是同一套屋子里,宽敞简洁,有客厅里拍的,也有书房的,有露台的,亦有厨房的。照片都是拍着同一个人,偶尔也有合影,大大的特写,一望即知没有用三角架,是举着胳膊随便对准自己拍下来。镜头离得太近,像是后来街头时兴拍的大头贴,但两张脸都笑容灿烂。有一张照片是那个人正在接电话,举手挡住半边脸,仿佛要挡去镜头。大特写的手,紧紧抓住另一条伸过来的胳膊,女性的纤细的手腕,被他捉在手中。拍到的大半张脸上,明明都是笑容。笑得那样明亮,眸中薄而净的闪亮光辉,仿佛是宠溺。
5 j/ l! T$ t  ]& w9 p隔着薄薄的镜片玻璃,隔着遥迢的时空,隔着一切未知的往事,凝聚在镜底的那一刹那,仿佛就要籍此来证明曾有过的瞬间幸福。
8 m+ `* i8 @* q. c# o  n& ^他是否真的快乐过?承轩几乎怀疑自己不曾见过那些照片,或者那一切,都只是存在于无聊的臆想。他曾冷酷无情的撕裂一切,令整个世界在一个女子面前崩溃。如今他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,仿佛心安理得。那样灿烂的笑容,也会是虚伪造作的一个假像。
- ^& o8 [; ^0 A" w( ]1 Y他绝不会放过他。
$ |' q( p; A- I- K* N1 r) i7 ~网一步步收紧,而绳索牢牢握在他手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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猝不防及的事情发生在周一,易志维突然约他晚餐,他的心顿时一沉。没有理由这么快,不可能这么快他就已经察觉。市场风平浪静,一切痕迹早就被他们消弥于无形,他不可能这么快觉察出异样。$ s1 J0 E; ~+ R, j6 _6 H7 e
他还是赴约了。/ H0 g% k3 k7 j* u1 P  u
约在一间知名会所的西餐厅,这里本来就是会员制,这日客人极少,整间餐厅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。" N. k4 ^9 X5 x' h' M1 ?
易志维比他先到,立在落地玻璃窗前,玻璃窗外就是巨大的椭圆形马场,像是平空掣出的一只沙盘,可是没有山脉河流,亦没有高低起伏,巨大平整的沙盘上,骑师调教着名驹。高大神骏的纯种汉诺威马,栗色的毛皮像是缎子一样,在晚霞中闪闪发亮,骑师在场中兜圈子小跑,四蹄扬起场中的沙土,踏碎斜阳。
7 N" p3 m! \. |! p0 G夕阳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,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毛边,他凝视着场中奔跑中的马匹,仿佛若有所思。# A) z1 p* y% [3 N7 i0 A
“易先生。”
$ y4 g$ O4 Y# u( P& w: Y7 g( s他转过脸来,刹那间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,有些恍惚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。' L4 p% D) o7 o* k6 A; M
“你好。”  c: c4 B. R$ i7 ]
他与他握手,他从来没有面对面离他这样近过,有一种突如其来的熟悉感,仿佛从前早就见过面。不错,他早就见过他的,这么多年,关于他的一切,他总是格外留心。不论是电视新闻,还是报刊杂志的访问。
- t) t! S) y& @' V2 L$ P0 u易志维的笑容仿佛温和,声音亦十分从容:“一直没有机会向赵先生道谢,谢谢你那天在球场救了我。”6 o, p# q, @8 u! c" W
他答:“那是应该的。”
4 K7 T+ m: |/ a$ a" r. A即使单纯的于出道义,陌生人也应该伸出援手。何况他努力了近十年,只是为了终有一日的对诀,怎么可以任由他不战而去?
% {- X, M) d# [' @4 u8 l1 C& ]! r& i) X桌上两杯矿泉水,无数碳酸气泡沿着透亮杯壁缓缓上升,一颗颗细小的晶莹剔透,像是针尖芒,密集的,簇堆着升到杯面,无声无息的破裂,可是前赴后继,一颗接一颗缓缓冒上去,冒上去……
2 b# D2 G; s) A) C( h# _$ R* T易志维的声音不缓不慢:“赵先生去年主持收购‘J&A’,战绩辉煌,令人侧目,实在是替华裔商界大增光彩。”
0 _) A. K) b4 c+ x, p% Q9 A; x“易先生有话请直说。”
9 F! s3 F. W+ x: i  e' \易志维淡淡的一笑:“赵先生如今垂爱东瞿,但可惜这是先人留下的产业,恕不能割舍。如果你一意孤行,我只得奉陪到底。”
  a, F/ s+ K2 C4 d1 [: b: T0 k承轩的一颗心沉下去,沉下去,他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做到的,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出了破绽,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,看来这场战争,比他想像的还会要艰苦百倍。0 |* F% F+ k6 q7 B, T, L6 y
他不卑不亢的答:“东瞿是上市公司,一切合法的金融行动都只是市场行为。”
6 t) F: B" I3 v( V, P易志维微微眯起眼来,他是狭长的单眼皮,目光深遂,凝视着他,声音轻的仿佛是叹息:“真遗憾。”
: K" l: k! x, o9 A夕阳照在承轩的脸上,光线经过玻璃的过滤,仍有轻微的灼痛感,场中的马嘶声隐约,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按理说话说到这个地步,已经再没有交谈的必要了。可是易志维转过脸来问他:“骑马吗?”& G6 v6 k9 |: m" N* Q
并不像是邀请,亦不像是商量,没来由的,他竟然点头答应。0 ?$ [2 \4 D/ Q8 ?0 L8 y$ J7 ~
马厩里很安静,除了马儿竖起耳朵,直着脖子从木栏后盯住他们。他带他去看那匹奥尔洛夫马,血统极纯,全身棕色的毛,只有额上一颗白星。易志维喂马吃糖,那匹马俯首到他掌心,舌头一卷糖块便不见了。他拍着马的额头,脸上不知不觉露出温柔的神色:“还有两匹马在英国,偶尔兴趣来了想骑一骑,想想十几个钟头飞机,又懒了。”他将大把的糖块递给承轩:“你试试。”
6 V* o' l. ^) }+ e- p马儿温软粗糙的舌头舔过掌心,奇异的触感,他觉得自己也是那块糖,只一卷,就要被缠到粉身碎骨里去,可是如果久久托在掌心,就会无声无息的溶掉。马吃完了糖,对他也亲热起来,俯下长长的颈子,时不时的嗅着他。掌心还是湿濡濡的,并不觉得脏,也不觉得腻,只是觉得像是多了些什么,连空气都浓稠起来。
8 v$ g( P3 K. h% W1 o他们各自牵着马出来马场,一先一后相继上马,两匹马跑着整齐的小快步,温和的有规律的震动,他的马渐渐跑得快了,兜过大半个圈子,反而追到了易志维的后面。从后望去,他一人一骑像是在很远的地方,再远些的天空是无边无垠的孔雀蓝,蓝得那样纯粹凝重,仿佛硕大无比的琉璃碗,倒扣下来,隔着厚而重的琉璃,看得清天的颜色直淀下去,最底下淀出近乎黑的深蓝。而他伫马立在那里,天的颜色渐渐溶下来,连同马与人的身影,都溶进那琉璃样的天空里去了。% ?% [- v' W$ A) u4 `+ f
承轩开车回公司去,天空颜色越淀越深,深蓝变成了深紫,深紫又淀积成了紫灰,终于夜幕渐渐降下来,黑的夜被渐次亮起来的灯照出薄而透的背景,往上升去,往上升去,愈薄愈透,便透出一颗模糊而大的星星,像是一粒钉,钉在夜空中。他想起黑丝绒底子上的蝴蝶标本,亦是这样深深的一颗钉,钉住蝴蝶的心脏,便永恒的展开那美丽的翅。
" Q5 l+ N* f$ D' O3 y* W! n他没想到公司还有人在,早已经过了下班时间,办公室的门虚掩着,露出半截雪亮的灯光,仿佛是月色,可是月色不会这样明亮。他踏进那光里去,轻轻推开了门。# Z9 a6 L) y4 F# a3 Y% H
原来是芷珊,笔记本屏幕上显示着表格,她捏着块三明治,一边啃,一边看着。
/ N2 V- ^$ q( _5 w& C0 R( ]仿佛是噎着了,急急的吞一大口咖啡,一抬头,忽然望见了他。
7 \& `  V2 T5 Y她嘴角还沾着一点点起司,沾在微微扬起的嘴角,样子仿佛个倔强的小孩,他着了魔一样,伸出手指去原本是想替她抹去那点乳白,可是不知为何顺势滑下去,滑到她尖尖的下颔,抬起她的脸来。5 @9 l; I. y. N1 o  ]
吻是那样急切深沉,她紧紧攀附着他,他几乎要将她箍进自己身体里去,理智的堤岸终于抵挡不住情绪的狂潮。她有着独特的清凉气息,混和着咖啡与食物的香气,她的背抵着硬硬的写字台边缘,退无可退,他们都是退无可退,只有绝望般纠缠,不肯放开,不能放开。
  m: f5 l, G/ }* X“咣啷”一声,咖啡被推落在了地上,溅出一地的褐,触目惊心。
& x0 Y. \* I- y9 E6 G& @1 L. S; E他还紧紧搂着她,两个人不知所措的望着一地的碎瓷片。新利的、雪白的碎片,在灯下反射着冷冷的光。
" c. f, P" B9 I0 t3 h她终于说:“我来打扫。”4 l8 M- X5 D/ z% j# S
他心一横,在她耳畔轻声说:“管它呢。”1 k* i/ x) O4 x- Z; ]
管它呢,管它呢,管它呢……
" L  A0 j, m; t8 @8 b6 u: c如果上天已经注定,那么管它呢。, O' C, W+ x3 a! C6 g# B  K
在此之前,他这辈子的唯一肆意而为,也不过是中学毕业,一意孤行去了MIT。
; b2 d" q3 ]4 R$ d- w7 C' X7 }大姐希望他念HBS,而且他自己也知道,如果念了哈佛的商学院,将来的一切只怕会事半功倍。
; W8 j! z# Y: j: i可是他不愿意,于是唯一的一次放纵了自己,去了自己私心向往的大学,学了毫不相干的学系——明知或许是最后一次了,因为彼时已经深切的知道,他的人生已经如同那枚蝴蝶一样,钉在黑丝绒底子上,凄怆而华美,却动弹不得。那粒无形的银色长针,已经深深穿透了他的整个人生。他活着的意义,已经早就注定,容不得他有半分的挣扎。
, }" |/ o4 r6 T; }" B+ |第二天他去医院看大姐,没想到三姐也来了。5 ]( y) B7 D/ e' S! h+ U
她们姐妹难得见面,大半因为简子俊的缘故。赵筠美买了水果与燕窝来,还有大捧的鲜花,笑吟吟的说:“大姐气色好了许多。”见到承轩,轻轻的“啊”了一声,说:“坏小子,好像又长高了。”她虽与大姐不和,但从小喜欢承轩,将他当个小孩子看,踮起脚来搂他的肩膀,笑着说:“趁着还没有人跟我抢,赶紧搂一搂。”
6 m6 ^0 o6 a& ?, L“三姐也越来越年轻漂亮了。”- \" _2 P; k' \4 E- k
赵筠美抿嘴笑:“贫嘴。”仔细端详他:“怎么倒像瘦了,真是越长越像四弟。怪不得人家说……”她说到这里,突然“啊呀”了一声,说:“忘记给圣贤寄书呢。”承轩奇道:“四哥要你给他寄书?这太阳倒是从哪里升起来?”筠美在他背上一拍:“没上没下的,他到底是你四哥。”终究还是笑着告诉他:“他哪里会看什么正经书,要我寄给他港版的漫画,这么大的人了,还是这样孩子气。”5 ?7 N0 g. a9 m$ o+ n4 ?
大姐这才问:“圣贤在澳洲还好吗?”
2 d/ P9 k8 G) P5 B8 \7 ^筠美说:“他生成那样的脾气,能坏到哪里去。”) j, o6 k2 _4 t; y9 D
承轩说:“四哥乐天知命,是会享福的人。”
; m9 ~, o7 [0 ^! P$ j6 u& z$ T/ W筠美打量着他:“坏小子,怎么突然老气横秋的,心事重重?”
% o6 O( o8 V! ?他敷衍着说:“公事不顺。”
3 }9 o$ r3 C' h2 G5 ~收购形势比他想的要坏,虽然早有预料,可是也没想到易志维的反扑会这样迅猛。几乎是漫天席地,叫人喘不过气来。
?]谁都没资格丶﹊ぐ让莪不快乐?

匪帮骨干

阮正东,我为你钟情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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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菇

发表于 2007-3-18 20:59:26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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顶一个,想看见易和圣歆的重逢,那是我最期待的!:lol
纵然这世间有风情万种,而我只对你情有独钟~


    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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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18 20:59:44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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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正式举牌之后,市场反应激烈,东瞿立刻宣布反收购。易志维出手快、狠、准,宣布以短期配股应对收购,意图用庞大的资金来击退他,速战速决。这两天流通股价已经被拉到奇高,而许多小股东还在观望中犹豫不决。已经收购的股份不过才占东瞿股份的5%左右,& u" L1 f2 V2 r
东瞿资本雄厚,他当然不能正面迎敌,只能借力打力,四两拨千金。这样一来,平仓压力便越来越大。2 a! d" E, x# S
芷珊提醒他:“我们目前太过冒险,只怕万一出现意外,随时就会被银行逼仓。”
7 g9 |/ k% h' b. \他何尝不知道,但事已至此只能一鼓作气,寄望于前。他和简子俊没有再见面,但通过电话,简子俊的态度倒还乐观:“现金收购价位离心理价位已经很近,易志维很难守住四十二元这一关。”3 a5 @  J( j7 j6 }- `
话虽然这样说,整个争夺已经几近白热化,双方胶持不下,财经界早已轰动。杂志纷纷刊以大字标题,长篇累牍的报导,挖出他去年主持“J&A”公司收购案,揭露他是最年轻的亿万富翁,他顿时成名,被炒得沸反盈天。财经频道力邀他去作访问,偶尔拍到他在会所外的照片,立刻刊在花絮版头条,称他是“最具价值黄金单身汉”。" v4 ^, W# u, ?$ m" t* l$ f
照片虽然是抢拍的,但镜头上的他眉目俊朗,目光坚定,正步下会所的台阶,秋天的风吹起他的外套,仿佛鸽子的羽,在风中微微张扬。镜头中的背景都被虚化,只有他整个人是清晰的。芷珊看到,与他说笑:“果然有型,有做偶像派商人的潜质。”
. B( w: N9 k% h2 ?( ^他啼笑皆非,她不依不饶,仿佛记者访问:“现在已经身为公众人物,赵先生有什么感想?”, |+ _; h; a3 ^( h1 N: n3 f
他微笑:“惨过坐牢。”
/ e' b# Q/ R9 ?5 m/ N. a% }. {& \  k两人相视而笑,电话却响起来,他接听之后,若有所思,告诉她:“东瞿董事会刚刚宣布以每市额百元的B股换购市额93元的流通股。”! F% W5 C" u) z& l6 P7 J
她心一沉,东瞿宣布配股已经令他们应对吃力,如今再以B股来换购A股,存意就是要百上加斤,逼迫他们。他的眉头深深皱起,她以为他是忧虑,于是安慰他:“现金收购的成功个案从来都在九成以上,我们还没有输。”1 {2 m1 S! [; \( s  J: _0 [) C
他忽然微笑:“谁说我们会输,我倒觉得我们快赢了。”她朦胧猜到一点,望住他,答案已经呼之欲出。* w9 J7 F( u$ K. m) I9 L
果然,他说道:“你不觉得,东瞿一直以来的反收购举措,好像有点急功近利?”
' e: e2 K7 {; q. O* l& {她向来灵敏,此时“啊”了一声,已经被他点透。
5 P$ k5 [1 t; Z6 ~" G9 K他声音不缓不急:“东瞿的资金可能存在严重问题。这样的收购战,对东瞿来讲,是速战速决为最佳。易志维这个人做事向来不拖沓,他明知我们宣布现金收购,优势在何处。如果东瞿的资金运作状况良好,只要宣布以更高的价格来反收购,就可以逼迫我们清仓,可是他没有,他用的方法是不必调动大笔资金的配股,这是守,而不是攻,这已经不符他一贯的作风。如果配股还可以说是求稳,那今次换购就有点欲盖弥彰了。东瞿B股向来只握在几个易姓大股东手中,视作易氏家族对东瞿最有力的控制手段,易志维这个人家族观念很强,可是他竟然决定以B股来换购A股,明显有违常理,凡是不合常理的地方,就是有问题的地方。”& p$ v" U) q5 D6 D: ?  P
他猜测的八九不离十,因为到了晚间,简子俊给他打了个电话,口气闲闲的说道:“有位朋友想见一见你。”
7 [$ C. d; ^5 `- r他以为简子俊是迫于华宇银行目前承受的强大资金压力,所以安排另一位银行家与他见面,商谈分摊抵押借贷事宜。
" d7 f% R: s  j) c+ ?6 p万万没想到竟是东瞿的执行副总裁易传东。! Z$ u, s' C( H' ^4 z
他和他的兄长在外貌上并不十分相似,性情更是南辕北辙,与卓然出众的易志维相比,他内敛温吞得几近平庸。当年他正式进入东瞿工作时,八卦周刊、财经杂志总是拿他与兄长对比,但时日一久,乏善可陈,便渐渐不再。在兄长无比耀眼的光环下,他总是隐在无声黑暗中,连笑容都似若有若无:“久闻赵先生年轻有为,今日才有幸得会。”
0 |2 a% q* M# c9 p承轩已经十分敏感的猜到了一切,微笑道:“哪里,能够见到易先生,我才是幸会。”
( u. y# f" l9 Y7 }3 u3 e果然,易传东道:“我和简先生是多年的合作拍档,目前全力支持贵公司的华宇银行,也有泰半资金属于我。”& O8 p: x/ w. w( k1 [1 F* V! W
承轩“哦”了一声,不声不响的凝视眼前的人,含笑反问:“易先生是打算让我停止对东瞿的收购计划吗?”
: D% T3 G( V! R/ v+ y+ K易传东笑道:“赵先生真会说笑。”
) M& j5 p* E  Z6 \三个人都会心微笑,易传东道:“想必赵先生业已经看出,东瞿目前的资金有重大问题。东瞿在海外投资受挫,亏损超过两成。大宇地工业园区计划预计投入超过十二亿,结果和政府谈判失败,必须于六个月内完成一期工程。所以东瞿目前是左右支绌。”- F) c1 ^" n% |' q% w; t3 n# y( @
他所料果然不错,易传东道:“赵先生的计划是收购成功后拆解东瞿,所以我要求到时可以用合理价格,即低于市价两成左右的价格,购入东瞿的保险公司、投资公司和通讯公司。”
1 p- O, x& h0 y0 g6 \0 F2 a" z那是东瞿最赚钱的企业,本身就远超市值,何况还低于市价两成,他无疑于狮子大开口,承轩微笑:“易先生所谓的合理价格,恐怕值得商榷吧?”, h. Z3 t3 K) j6 I5 Q0 n
易传东眉头微微挑起,目光犀利,神色敏锐专注,仿佛突然发现猎物的猎豹,浑身上下都饱满着蓄势待发的力道——只有在这一刹那,他的神情其实似极了他的兄长,赫赫有名的东瞿执行总裁易志维。几乎只是一秒钟之后,他已经放松而懒散,整个人重新平淡下来:“当然,赵先生也可以要求我付出市场正常价格,可是以赵先生目前的处境,恐怕不会这样拒绝我。”
2 i4 m% e, b, V# D7 H8 V; Y承轩只微一思索,便颔首:“好,君子一言。”
: B9 ]+ N# C; @! K! W“快马一鞭。”
# \- _1 S& B: n简子俊亲自去倒了三杯酒来,易传东举杯,意味深长的笑:“为东瞿,”6 {5 R  E+ ]* \, Q
“Cheers!”. _+ }1 D2 E  }1 X6 g) h6 r
三只酒杯碰在一起,发出叮的脆响,三人一饮而尽,相视而笑。4 X, a  M# ~& \" I& e
赵承轩并没有久留,送走他后,简子俊又往杯中倒满了酒,与易传东浅酌,忽然问:“怎么样?”
) U& P( I( f3 e& t. a5 U“是个难得的聪明人,你看他见到我的那一刹那,立刻就猜到了前因后果,这孩子叫人觉得害怕。”& O7 _. ?$ {) U% d$ ?' f
“我看过他历年的战绩,实在惊人,报纸上说他是‘狙击之神’。”
/ D$ ~- Z* H: G2 `6 X5 }易传东嗤笑:“才二十五岁的人,竟然称‘神’,少年得志,也不怕秀极易摧。”
1 O6 d6 Q4 u. B“当年你大哥二十五岁出任东瞿总裁,人人都当成一个笑话。等到他三十岁时,董事会里里外外、连同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家伙,都不敢再轻觑他半分。”
/ u: P( S; g! T8 Q- i/ S) D* v易传东沉默片刻,这中间牵涉着太多的事情,样样件件都是不能付诸语言的,他知道自己那种嫉恨,像是一锅沸油,只消溅入一点点水,便会轰然炸开来。他鄙夷自己这种心浮气燥,所以只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: r6 o2 `+ b" o0 J* ^: z7 g( G
“你大哥最近怎么样?”. p+ ?# _6 d* Z- @/ S4 f
“医生说手术风险太大,不考虑心脏移植,所以他随时随地都会病发。万一哪次抢救不及时,就会没命。医生一早要求他住院,他置若罔闻。”易传东漠无表情:“董事会那帮老家伙们惶惶不可终日,人心浮动,不然的话,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的在大宇地投资上头弄花头。”, t  ?7 [/ o+ U) ~) k6 d9 t7 m3 w
“其实他如果死了,一切都会是你的了,何必再费这种劲。”4 }* h9 _4 n) O7 h8 n% |5 @
易传东将杯中的酒一口气饮尽,或许是太过辛辣,皱起眉来,嘴角却含着一缕冷笑:“就算他死了,东瞿是他一手缔造,哪怕他死了,一切都是他给我的,一切都是他施舍我的,我还是活在他的影子里!你永远不会知道那种感觉,我这辈子再也不愿意站在他身后,眼睁睁的站在他身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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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18 21:00:05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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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瞿的资金问题被消息灵通的报纸公开之后,市场顿时哗然,中小股东争先恐后的沽空,东瞿寸寸失守。) [2 X3 p8 b. B- J! r  Q5 R
易志维主持召开紧急会议,与会的都是高级主管,整个会议室中一片肃杀之气,仿佛人人都知道最后的决战已经来临,所以一片死寂。因为连续的加班,易志维已经疲倦而困顿,连声音都沙沙发哑:“这种情况下,先不必追查是谁走漏了消息,银行方面怎么说?”
& |* _6 f5 g0 Y% [: P# p资管经理答:“要求我们提供更多的抵押。”; d; q" l. z; `0 D) Y8 M2 T
易志维说:“好,果然翻脸不认人。”他静默片刻,方才重新抬起眼来:“诸位……”众人全神贯注聆听,人人注视着他,他却停下来,缓缓皱起眉头,极慢极慢的向前倾去,整个身子向前倾去,仿佛电影里的慢动作。眼睁睁看着他“砰”一声俯倒在会议桌上,水杯文件等等杂物被他的身体撞滑出去,“哗啦”散了一地。人人大张着嘴,在极度的震惊中呆若木鸡。
2 x. x$ @" Z+ m$ W8 N4 p8 X过了好几秒钟,才有人如梦初醒,立刻抢过去:“易先生!”
/ f: t2 O7 j6 v# S! m9 N; S  e: x整间会议室的人反应过来,与会的都是东瞿的精英,在几秒钟的慌乱后立刻稳住了阵脚,一面立刻给他服药,一面拨打急救电话,另外安排专人负责保密事宜。
. q% ]0 I. w3 @! `) R但纸哪里能包住火,只瞒了不过一天,大小媒体就已经知道这次会议室中的突然病发。立刻传闻东瞿一败涂地,易志维心力交瘁,再也无法支撑。
  Z. l9 N! Y6 W承轩对芷珊说:“我有些不安。”
+ Z/ U  ?' a5 v7 A( m0 f5 A芷珊安慰他:“在商言商,我们也并没有做错什么。”6 f1 e* \$ n- t$ F( h
他轻轻叹了口气,东瞿是易志维的命,自己如今分明是在要易志维的命,而他的病,根本就不能承受强烈刺激。* x& [7 p8 m) e  ^6 v+ n
另一层更深的不安是难以言喻的,无法具体解释的,他隐约觉察到一个可怕的可能,仿佛一个强大的黑洞,在未知的不明的地方,终有一日会吞噬他赖以生存的一切。这是一种微妙的第六感,对市场或是对命运的预知,他每次都凭着这种奇特的第六感躲过灾祸,比如六年前的货币崩溃,他就是凭着事前的预感,竟然揣测到了对冲基金的动向,不仅抽身极早,而且还顺势赢得暴利。) U" {5 u- E' J2 Q& {# ]
他烦躁不安。# K4 U, G; d1 Y5 Q6 \; d' H+ ^
深夜躺在床上,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。他从前从不失眠,哪怕压力达到临界,他仍旧可以安然入睡。或者这次真的赌得太大?
# _" N$ W1 m8 o# v0 E. y可是明明已经胜券在握。( F; H; U' ~- ?8 q6 F8 Q
幸好接到芷珊的电话:“睡了没有?”
1 o, E: Z9 {; M1 L( r9 A& S3 S“还没有。”
9 ?2 M' P8 }: B& J  u4 {* J她语气温柔:“看,今晚有月亮。”
0 w) I3 @8 s! E/ ]' w" G他起身拉开窗帘,果然有月亮,一轮圆月,清冷光辉撒落天幕,照进窗内来,仿佛是一地水色。浸骨微凉,竟似有桂花的香气。他想到在山顶与她看月的那一刻,脸上不知不觉露出微笑。3 z  X6 r" T1 B4 z
在月色中,他终于朦胧睡去。
' B/ ^. [1 \' M; |% a: G9 L却有乱梦,梦见自己是陷入丛林的猎手,已经一枪击伤猎物,可是它却逃掉。一路追下去,触目只能看到茂密的绿,处处都是枝枝蔓蔓,绿得漫天漫野,纠纠缠缠,叫人透不过气来。而四处枝摇叶动,不知它遮掩在哪一片叶子底下,他步步紧逼,已经接近最后的目标。但突然心慌气短,也不知在害怕什么。他用颤抖的手揭开最后一片宽阔的蕉叶,突然蕉叶深处扑出一只前所未见的可怕猛兽,张开血盆大口,顿时尸骨无存。' @$ @6 Y4 t% y/ b! Y8 a; V
醒来满头的冷汗,他坐在床头,脑中一片茫然,直到天亮,他才起身淋浴,然后去医院去看大姐。
- `, f3 Z* A. z出乎意料她并不在病房中,问了护士,才知道去了花园散步。8 A2 A! {! Q$ W  d9 H& B0 w! P
已经是深秋,却依旧有扶桑花,三三两两的开在枝头,带着湿重的露水,饱满的花朵深深垂着,仿佛不胜重负。
& R4 h  w' z7 \5 @0 S- R他一眼看到大姐,立在花木扶疏的深处,神色遥远而冷漠。3 w5 |/ T! ^9 h% {# B3 R
她会在想什么?
6 `& T3 q' I, p, Y7 V; l/ o! C听到脚步声,她已经转过头来,看到是他,脸上露出微笑:“这么忙还过来?”4 t$ Q$ V# `+ g8 }/ c3 f" @
他说:“已经不怎么忙了。”
# M: R+ B- @( r1 e1 ]- }因为东瞿正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,资金短缺,银行逼仓,人人但求自保,已经开始抛售东瞿股票。所以他们顺利的吸纳,不过几天时间,已经买入差不多10%的东瞿股份。再持续几天的话,东瞿就会被顺利揽入囊中。/ n  f  }2 ~. D
她知道他的习惯,每次不堪重负的时候,总是会来自己身边,静静的呆上片刻。去年主持收购J&A公司,最紧张的时候他连续几天没时间合眼,最后还是抽空跑到她位于曼哈顿中央公园旁的公寓去,在她面前的沙发上睡足五个钟头。醒来后精神抖擞,继续回到水深火热的收购大战中去。
  w" e  ~) C  e4 j3 G7 D" H所以她温和的问:“怎么了?”& ?6 e1 q/ q6 [4 }$ b
他迟疑了好一会儿,终于还是说了实话:“我觉得害怕。”仿佛是解嘲:“我长这么大,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,可是这一次我竟然觉得害怕,总觉得像是做错了什么,即将有大难临头。”. v9 X; `* I5 [, ?
她无语的揽住他的肩,已经比她还要高一个头,再不是当年那个依依膝下的孩子,可是他此刻的神色茫然无助,叫她心里一阵柔柔的牵痛。她轻声说:“大姐在这里,你什么都不必怕。大姐向你保证,绝不会有什么事情。”0 U2 Z8 Q) Z) d" x! n# g, O6 c
事情果然进行的十分顺利,他们已经顺利收购到12%的股份,举牌成为东瞿第二大股东,只要再拿到两个巴仙,就可以大获全胜。
; V( {' T; E9 C, m4 t: |# D! w易志维已经带病出院,返回东瞿主持大局,但事态发展已经急转直下,市场倒向一边,东瞿已经无法挽狂澜于既倒。
. y3 e' {8 i8 H' A接近尾声,胜利越近,承轩反倒越觉得茫然。
3 l7 f! C: e( M- {! J% s4 ]来得这样容易,近十年的渴望一朝真实的握在手中,反倒添了一种异样的失落。只是终于松了口气,一切就快结束了,终于要结束了。
; d5 O* t0 \) d* ~) e% {天气闷热得出奇,承轩和芷珊跑去吃夜市,两个人都大汗淋漓,坐在小小的桌椅旁,听收音机里讲台风“玛丽”逼近本岛,今晚会有雷雨天气。四周的摊主纷纷收拾着杂物,预备收摊。
: F* Y. m" ]! H2 X+ \5 ^( N8 Y快下雨了。4 @( n% d& _5 n- Y# [5 p
或者下雨了,天就会凉快下来了。8 r! }. h, Q/ B/ |$ f0 g
空气闷得像蒸笼,四周的人都在忙,仿佛要逃难一样,一片狼籍。他忽然心中一阵难过,芷珊也仿佛觉得了,于是同他开玩笑:“再过两天,就可以宣布收购成功,到时你入主东瞿,面对记者讲的第一句话是什么?”9 D1 d) z- b$ q
他思索了半晌,仿佛真的在考虑新闻致辞,最后才慢吞吞的说:“我爱你。”% Q% y7 `' s" {) Z+ M
她怔住。
& k" x% _3 Y* N% m3 p; p% a他微笑着,凝视她的双眼,又说了一遍:“我爱你。”  D- ~$ Y& `) S7 A& L; m: u
她还是怔在那里。
+ u( f) H4 u) S; t, ]* K9 {( \( v他俯身在她耳旁,清清楚楚的说:“芷珊,我爱你。”
: s1 q* m/ {8 m6 d2 Q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,席卷而来,仿佛是世上最狂猛的海啸,整个世界都颠覆过来,整个世界都不再重要,只有他,只有眼前的他。
4 `! {# H% @2 g; O8 h0 x" W可以紧紧相依,可以不离不弃。
. q5 q  J  l5 Z* I她的眼中蒙上一层水雾,他轻轻吻在她鬓角,呢喃一般:“你还没回答我呢。”
8 @; X7 ~0 S# V' W/ X- y. C! I' B她爱他,她当然爱他,她当然当然爱他。
) O, p- F+ \) x她投入他怀中,只要有他,她只要他。他紧紧抱着她,两个人的心跳都化为最温柔的起伏,她只觉得像在梦里一样,整个世界都沉静下来,无声无息,只有他。这一刻,千金不换。
, C/ a! W# {5 {3 P+ L) d6 s8 l变天了,渐渐有风,吹得地上塑料袋废纸全都呼啦啦作响,风吹着他们的衣袂,如果痛快的来场雨,该多好。+ C% v! q( l9 F& j
在这样杂乱无章的街头,他亦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人,拥着她,只想一生一世。9 D. m0 O$ @2 V- G
铃声大作,他久久没有动弹,她亦不想他放开自己,但最后还是得提醒他:“你的电话在响。”
+ J; x5 e. o3 u5 C+ N/ F他恋恋不舍的放开她,接听电话,对方只说了几句话,他一声也没有答应,只抬起眼来看她。
" y. q7 D* K2 h& @/ d她突然觉得寒意顿生。
: U: ]- A/ W' z6 m0 m“易志维突然宣布私人成为Letter的第一大股东,目前已经获得超过六成以上股权转让。”
( }* P' R$ h) s4 s冰冷一线,顺着她脊背涔涔而下,竟然寒痛刺骨。她当然知道Letter是公司最重要的资本来源,易志维如果控制基金,就无异于釜底抽薪,目前公司的资金运作已经达到极限。风吹在她脸上,夹着沙尘,劈头盖脸的呛人气息,无法躲避,无法呼吸。
+ X: T% b4 r; [# N. [' Z/ Q8 X7 {置之死地而后生,易志维竟然绝境而反。* W! @, z4 X: P: K8 w" j6 m
她脑中一片空白。9 h2 P/ [( q  d+ s5 U/ w3 Y( Z  q, j
他计划了多久?
* u/ Q5 }$ ^$ D' t! L/ P3 L这样不动声色,一步步引着他们入彀,要什么样的绝大耐心,要什么样的极大魄力,才可以做到这样滴水不漏。
! c% D1 u& P( p他可以坚韧至此,眼睁睁看着他们蚕食东瞿,却毫不露出半点破绽,暗中全盘计划,只为了今日致命一击。" X" Q8 ~" S% \
这个人,不愧三十余年来屹立不倒,一手缔造东瞿奇迹。
?]谁都没资格丶﹊ぐ让莪不快乐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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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18 21:09:56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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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还没完吧?是不是还有?
幸福就是现在拥有的这些平常而真实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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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18 21:22:59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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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不能发帖?  j5 D3 }3 v: A3 o, @8 s. T
今天才从jj那里爬过来~~果然好多收货,这样整理了看来方便很多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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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18 23:12:45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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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没有新的下文啊  苦苦的等待中........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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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19 00:05:43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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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想到月底《满盘》就要上市了就兴奋得不得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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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铁

发表于 2007-3-19 10:30:20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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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满盘>要登在哪里?还是<公主志>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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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出书了吧。。期待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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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快出书啊!!!: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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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时候才有书的说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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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20 15:39:01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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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这样完了么?怎么有点嘎然而止的味道...
喜欢倚在窗边欣赏雨帘,喜欢躲在伞下聆听雨声,喜欢淋着细雨,陶醉于小桥、流水、人家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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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20 21:16:04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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期待

等待出书,等待‘大姐’的真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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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22 09:15:57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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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就是等书啊:) :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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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22 11:57:21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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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书书,真想快点看到了~~~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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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22 23:46:37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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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书 等书
# S$ F+ q8 O" g% Q& w4 g这个到还是蛮快的啊呢:lol :lol * G3 r% q2 f" z( v9 ]* I1 I
呵呵 只是希望 不要向佳期一样3 d) O- P# ^% F+ c5 O+ H
最后等了一个多月
# G! p8 M3 x0 L: B还是在网上购物:L :L
希望 在现实生活中 我们 要多幸福 就多幸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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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24 17:07:11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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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写完了?不会吧!快点吧匪大~~急死我了!!!好像看到结局啊!!!姐姐快点哈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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