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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番外] 《凌波不过横塘路》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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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12 19:01:32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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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碎系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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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下了一场雨,将浮尘都压了下去。碧蓝天空如洗,揉着几缕白云。凌波端了把椅子坐在枣树底下看书,刚看了不一会儿,细簌的枣花已经落了一身。刚站起来掸了一掸,忽听人道:“这么有趣的一身花,掸落了做什么?”回头一看,正是自己的女同学祝依依,忙笑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
" T3 h/ Q" \5 t( O; g       祝依依说:“来瞧瞧你,天气这么好,不如咱们骑车上公园去吧。”凌波扮个鬼脸,说:“甭提骑车了,上回我偷偷和你骑车去岐玉山,回来被我妈一顿好骂。” , k, }( e) y! h& j3 U- u( I' k) m
       祝依依哧得一笑,说:“要不咱们去胭脂巷买旧书吧。”凌波说:“这主意好。”一时两个人上街去,因为胭脂巷并不远,又没有电车可以搭,两个人索性走了去。 4 p  L( o; W& Z- f
       天气晴的正好,十八九岁的闺中密友,边走边说笑,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微汗。祝依依说:“我可渴了,得找个地方先歇一歇,喝口茶再走。”凌波道:“瞧你这身娇肉贵的样子。”话虽然这么说,可是看见街边上正有一间茶肆,便顺脚走去。祝依依本来见那店面老旧,眉头微微一皱,但实在走得累了,凌波又是一幅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,于是坐下来歇脚。 0 C2 t! Y8 v% _2 W' d# [
       那还是一间旧式的茶馆,跑堂的抹了桌子,问明了是喝“龙井”,便斟上两盖碗茶来。祝依依正是渴极了,连喝了两口,忽然皱眉道:“这是什么龙井。”凌波笑道:“大小姐,这样的地方,你以为还真能喝到西湖龙井不成?”祝依依见那盖碗沿口,已经生了淡黄茶垢,面前的这张桌子乌黑漆面上,无数一圈圈的淡白印子——都是搁茶烫出来的,心中一阵腻歪,便将茶推开去。
# X- C: Q! @5 }( U! F" b       祝依依一抬起头来,见凌波正望着自己,倒是似笑非笑的样子,心下懊恼,白了她一眼,说道:“你笑什么?”凌波索性“扑哧”一声笑出声来,说道:“我看你喝下去的那两口茶,有没有什么法子吐出来。” 6 p% Y! ?7 d& H- L+ X4 D
       祝依依本来正在后悔,听她这么一说,倒一笑罢了,正待要说话,忽闻哨声长鸣,几辆军车风驰电掣般从街上疾驰而过。凌波瞧见车子去得远了,不由怔怔的出神,祝依依是知道她的心思的,于是问:“你的那一位,还没有消息?”
3 \* K7 J  ~, }' j' s       凌波道:“两个多月前倒有一封信来,说是还在义埅……”忽然回过神来:“什么我的那位?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。”她本来素性大方,可是骤然失口,不由面红过耳,晕脸生潮,祝依依扮个鬼脸,说:“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么?你倒吐一个我瞧瞧。”
, `+ W  _% c/ s. c" d, J       胭脂巷名为巷,其实只是半边巷——一面是无数商肆,一面紧临着河水,故而只有半条巷子。此地原来是前朝最负胜名的烟花之地,南北佳丽班子云集,成为乌池一盛,故号“胭脂巷”。后来多年烽烟战乱,早就风流散尽,名不符实了。此处商肆云集,不仅买卖旧书,而且兼营些字画古董,城中人都闲来皆爱到这里来淘些旧货。她们两个人携手逛了半晌,正走得倦了,忽然街旁有人叫了一声“表小姐。”祝依依抬头一望,见正是自己表兄家的汽车夫老孟,笑嘻嘻的道:“表小姐也出来逛逛?四少爷在这里呢。”
9 v1 G3 @7 e# Q; k       祝依依的舅父侯鉴诚乃是卫戍警备司令,驻防近畿,家中自然十分阔绰。祝依依听说四表兄在这里,不由望了凌波一眼。原来凌波与祝依依素来交好,有次在祝府上,偶然遇见这位侯家四少爷侯季昌,对凌波十分有意。那侯季昌乃是有名的纨绔公子,何况凌波心有所属,自然并不假以词色。侯季昌生就了一副公子哥的脾气,愈是如此,反倒愈发有了兴致似的,托辞去看表妹,每日里无事也要到她们念书的圣德女子学校去两趟。最后凌波几欲翻脸,还是祝依依从中斡旋,方才息事宁人。 ; e) g" ^# ]9 d( F/ l& G0 V
       此时祝依依听说侯季昌亦在此,怕又生事端,与老孟随口答了几句话,便拉了凌波欲走。谁知事不凑巧,寄螭斋的老板正送了侯季昌出店门,连连拱手道:“四少爷慢走。”
9 p2 f8 m- @* ?6 x: B6 m       这样顶头遇见,避也避不及了。祝依依落落大方叫了声:“四哥。”问:“今儿又淘到什么好东西。”侯季昌一眼看见她身侧的凌波,眼睛一亮,笑嘻嘻的道:“也没什么好的,倒没想到能遇见你们,真是缘份。” " `$ X4 z, B6 I6 I
       祝依依问过舅父舅母安,就欲和凌波走开,侯季昌道:“你怎么没坐车出来?这样的太阳底下走路,只怕会受了热。你们上哪儿去,我送你们。” ) x8 {' r8 W+ \1 e7 N. {" t' d
       祝依依明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,笑吟吟的说:“四哥费心,那倒不必了,我和顾小姐都打算回家去。”侯季昌只顾看凌波,见她神色冷淡,心下大觉扫兴,面上却不显露出来,说道:“那我叫老孟送你们回去,我还要在这里逛逛,回头叫老孟再来接我就是了。”
  x7 N* P* w1 ~4 N: r( y       祝依依正走得倦了,听说叫汽车夫送,不觉意动。见凌波并不甚情愿的样子,将她衣袖轻轻一拉,低声道:“反正只是汽车夫送咱们,他又不会跟着,你就别小家子了。”她说话声音极轻,暖暖的呼吸嘘在凌波耳下,痒得凌波不觉辗颜一笑。祝依依也笑了,说:“好啦,咱们上车吧。” 2 e- V" U9 @* K/ Y2 P4 d1 ^$ T) d
       顾家住的胡同很狭窄,汽车进不去,凌波在胡同口下了车,别过祝依依径直回家去。一推开院门,听到母亲在屋内与人说话,便知道有客人来。她父亲早逝,母亲与外家早就没了来往,家里很少有客人上门。她心中狐疑,屋内母亲已经听到脚步声,问:“是不是凌波回来了?快看是谁来了?”
0 Q9 F2 F; z& R5 D: j4 g       跟着门帘一挑,母亲笑吟吟的立在门首,在她身后,伫立着熟悉的身影,一身的戎装,虽略有风尘之色,但掩不住剑眉星目间的英气逼人。凌波喜出望外,人倒是怔住了,过了半晌方才叫了一声:“杨大哥。”心中欢喜到了极处,千言万语却一句都说不出来。 , V+ s6 ~5 p2 Q9 j; V$ L
       杨清邺也是默默含笑,望着她许久,方说了一句:“你长高了。” + S/ m8 K6 ^9 V/ I7 Z# j" R, [
口吻分明还是将她当成个小孩子,凌波不觉哑然,转眼看到他肩章上金星灿然,笑道:“几个月音讯不通,原来竟升了官啦,恭喜恭喜。” + O- ^: @, `! t6 g/ R! a- F
       清邺道:“只是军衔定下来了,按惯例见习期满都是上尉。”
& l, C$ ~* K2 `$ d' F) ?       他毕业于稷北军官学校,这所声名显赫的军校一直将星云集,名将倍出。眼下十一个警备司令里头,倒有四个出身稷北,军部之中同门更不少,互相奥援,素来被称为“北派”。“北派”皆是军中灼手可热的人物,提携起同门后辈来自然不遗余力,所以稷北的士官生一毕业,往往不过半年即授实衔。 - G5 @% z1 C4 X1 h" P
       顾母含笑道:“都站着做什么,凌波陪你杨大哥坐坐,你杨大哥还没吃饭,我去下点面条。” # P! B2 Y- D  j3 U7 M
       坐下来还是有恍惚的感觉,窗外日影迟迟,静得听得见远处胡同里小贩叫卖声,那声音隔着院墙远远传进来,越发像个梦——像是夏日午后醒来,口渴得直想喝茶,而耳中只有蝉声悠远,非要怔仲得想上一想,才知道身在何处。 + }, b! A2 P8 ?7 w; _" c  a
清邺的帽子搁在桌上,她随手拿在手中把玩,将那帽徽拭得光亮无比。清邺凝望她良久,她自己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,问:“怎么一直不写信来,回来也不打声招呼。” $ Z) |$ \5 I: w6 q( b; p
       清邺道:“在军中写信不便,这次调防回来休整,到了衍陵才方便寄信。我一想只怕信还未到我已经回来了,所以就干脆省了那几页纸,直接回来了。” ) @8 r  L' C1 z+ X; o3 L
       他们两个久别重逢,可是都专拣不相干的话来说,过不一会儿顾母已经端上面条来。清邺耸了耸鼻子,夸张的说:“好香。”又笑着说:“可有一年功夫没能吃上伯母做的面条了。”顾母微笑道:“喜欢就多吃些。”
- [' b0 u2 V) i& h       一大碗面条吃下去,不禁额头见汗,凌波去倒了盏茶来,又去拧了个热毛巾给他擦脸。顾母笑咪咪的看着他们两个,说道:“天气这么好,清邺又难得回来,凌波陪你杨大哥上街走走吧。”
0 I. O1 h0 o5 _6 ~! G8 t       凌波明知母亲的意思,望了清邺一眼,说:“妈,咱们一块儿去吧。”顾母笑道:“隔壁陈伯母央我帮她抄经,我答应了人家的。你们自己去玩吧,我正好在家里安静写一写经。”
" Q( }% {4 W: z$ L5 U5 h% r5 L       顾家的家教十分严厉,凌波听到母亲这样说,方才不再说什么了。
" I9 k- ^+ f$ [" h# P6 `+ l       出了顾家,清邺问:“要不要去看电影。”凌波摇头说:“不好,一看电影出来就是晚上了。怪没意思的,还是找个地方好好说话吧。”清邺懂得她的意思,而且别后近一年,自己也有许多话要对她说。于是想了一想,说:“倒有一个地方,不过有些远。”
  N5 k& z6 g6 t6 [/ F- _  p6 [$ v0 W% z; C       时值黄昏,行人皆是匆匆,半天淡紫色的暮蔼沉沉,天际有一颗极大的星星,明亮得像一只眼睛。街灯还没有点燃,偶尔有汽车从身侧呼啸而过,两道车灯雪亮刺目。清邺身子微侧,替她挡住那车子带起的疾风,已经握住她的手。凌波只觉得他手心温暖,就只小熨斗,连心都似乎舒坦开来,不由望住他微微一笑。
- R) h2 {& L/ m2 O& d       清邺说道:“这次回来,估计也只能呆个十天半月。南边战事吃紧,我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。” , ?+ ?4 n4 p2 h  A4 ^, `/ t
       凌波说:“总有机会的,哪怕要三年五载,总能再见面。” ) c, I6 _$ A9 s: h1 x
       清邺说:“也不用三年五载,只要升了少校,就可以携眷了。” - I( P' k& z0 N
       凌波禁不住脸上微微一红,清邺道:“这次回来也没给伯母带什么东西,依你看,给她老人家买点什么好呢?”凌波说道:“妈不在乎这个。”清邺一笑,说:“我知道,可也不能失了礼数啊。” 1 h( t$ s3 b8 T" S: \
       他几乎已经要将话挑明了,凌波到底是女孩子,脸皮薄,不再搭腔。两个人慢慢往前走,街灯一盏盏亮起来,照见地下一双影子。凌波微低着头,她脚步轻巧,每一步都踩在那影子底下,这样孩子气的样子,倒叫清邺忍俊不禁。手上握得紧些,她的手小巧温软,柔若无骨,但就这样握着,心中反倒澄定安逸。近在咫尺的市声如沸红尘喧嚣皆成了身外,唯有她是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
( [  a/ S: i! z/ `! D4 A       一直走到十字路口,凌波望了一望,忽然住脚。清邺不由问:“怎么了?”凌波道:“你不是说要买些东西,不如上新明去买吧。”路口那端正是有名的新明百货公司,清邺心里高兴,不觉笑了。凌波嗔道:“你笑什么?”一语未了,自己也忍不住笑了。 " i+ U9 h- s% H* Q, e- _! F% g5 v$ ^
       在新明挑了几样贵重得体的礼品包了起来,从百货公司出来,正是乌池夜色最热闹的时候。凌波觉得有些饿了,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没吃晚饭。清邺说:“不要紧,我要带你去的正是吃饭的地方。”
& C3 C9 d5 _7 o3 h; b       那是一间叫“比弗利”的西餐馆子,经营所谓的意大利菜,是眼下乌池最时髦的一间餐厅。前一日初回乌池,清邺的几位学长替他们洗尘接风,设宴此处,他觉得这里环境幽谧,所以今日又带了凌波来。
/ U. ?: C6 p: v/ M& o' w       凌波见店内装饰清雅,布置十分舒适。餐厅居中还有小小一座圆台,有个白俄女孩子专心致意在弹着钢琴。出入的皆是些衣冠楚楚的客人,于是坐定之后才埋怨他:“何必挑这么贵的一个地方。”
$ G0 [! }. X  f0 {- j! i8 J       清邺笑道:“今天是个好日子,当然得纪念一下,花一点钱也是应该的。”又问:“西菜你吃的惯吗?”
4 F1 z" j. K1 D, H2 b' E, I       凌波点了点头,接过侍应递上的菜牌子看了看,随意点了几样。清邺说:“这里谈话很好。”凌波说:“已经说了一路的话,还没说够吗?”清邺笑起来,眉目舒畅显得极是俊朗,只道:“哪里能说够——一辈子也不够。” ; x$ i: @7 U- j5 E
       凌波心中一荡,水晶吊灯光明璀璨,映在他一双黑曜石似的眸中,仿佛有星芒飞溅,滚烫可以融化一切。她心中欢喜无限,忽然起身:“我弹琴给你听吧。”走到台上去,对那白俄女子说得明白,请她暂让,于是在钢琴前坐下。静默片刻举起手来,十指灵动,便有行云流水般的乐声,从指下淌出。
/ g; [6 P) @" w       清邺于此道完全是外行,但见她弹得十分流畅,满店的客人纷纷侧目,她偶然抬起头来,望见他只是微微一笑,两人目光相交,俱感甜蜜。
9 v& L" t) `" r" q6 W) u       一曲既终,便有几位外国客人率先鼓起掌来,紧接着满厅掌声哗然,凌波落落大方,站起来鞠躬为礼,方走下台来。清邺笑道:“真没想到你会弹这个,认识你这么久,竟一直没露出半点来。”凌波说:“小时候学过一点,这么多年没弹,手指都僵了。今天是一时高兴,在场又没行家,不然非嘘我下台不可。”
, x& S$ [, \, G/ K       这一顿饭,两个人都吃得十分尽兴,最后喝着咖啡又坐了一会儿,才付账出门。那“比弗利”的大门是一扇桃木玻璃旋转门,清邺与凌波刚待推门出去,不想身后突然有人用力将门扇一推,清邺身手极敏捷,情急之下横臂一挡,只听一声闷响,门扇重重击在他的手臂上。“咚”一声弹了回去,推门那人猝不防及,被门撞得“哼”了一声。凌波被清邺推了一把,才堪堪避了过去。
0 n5 o" I: W5 E" M. }       清邺回头一看,见是四五个人簇拥着一名贵介公子模样的人,几个人皆是面红耳赤,显然是喝过酒了。他不欲多事,拉了凌波正要走,那为首的公子反倒叫住他:“慢着!打完人不赔礼道歉,还想往哪里溜?”言语之间,极是倨傲无礼。 # k, D" b" i9 S% C: W
       清邺再好的脾气,亦有了一分火气,说道:“是你们用力推门,差点伤到我们,怎么反倒怪起我们来?” / Z/ h! S  `' s- s
那人冷笑了一声,说:“难道还是你有理了?”
& }& R2 Q  h2 y; ]" N$ i# a1 J# p       清邺正待要说话,凌波忽扯了扯他的衣袖,回头不卑不亢对那人道:“事情虽然小,还请四少爷自重,别让人觉得失了身分。”
1 d( a( \3 F" K' Z4 D5 D( N       原来那人正是祝依依的四表兄侯季昌,他与一班交好亦在此吃饭。那些人皆知他苦追凌波不得,今日又见凌波与一年轻军官前来吃饭,两人神色十分亲昵。那班交好皆是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物,自然对侯季昌出言戏谐。侯季昌脸面上下不来,此时借机大大的发作出来。
4 _5 X: B6 U, L- g/ ^       那些人见凌波出言厉害,于是起哄笑话:“季昌,听见没有,人家顾小姐还嫌你不自重呢。”侯季昌见凌波出言维护,满腔妒火更盛,听到相交笑话,更觉脸面尽失。回头狠狠瞪了清邺一眼,清邺亦猜了三分,他不欲与这些纨绔公子多说,携了凌波便走。
& W; `$ d; A) t( o' x  s1 j% n       侯季昌见他二人相携而去,妒火中烧,另一位刘师长的儿子刘寄元,素来与他有些心病,此时将他肩膀一拍,不无兴灾乐祸的说:“死心吧,人家名花有主,你只有望洋兴叹。这口气再难咽下去,也只能咽下去了。”
5 D' _2 P6 N! _+ c7 `5 C       侯季昌冷笑一声,说道:“我偏不信这个邪。”
. p& w' W  c1 m4 }       寄元挑起大拇指,说:“有志气,咱们拭目以待。” 9 U% K' H; O# L
       本来他们还要去跳舞,结果经此一事,侯季昌不免没了兴致,于是就此和他们别过,自己坐了汽车回家去。 / a7 l5 }# [* }/ d
侯府的宅子在南园巷,原是前朝敬昭公的旧宅花园,数年前侯鉴诚就职卫戍警备司令,于是将这片废园买了下来,大肆经营,建成了中西合璧的深宅大院。水门汀浇的车道,从大门一直通到花园里头的洋楼前。侯季昌坐的汽车在楼前停下,楼前本来有两盏雪亮的路灯,隔着花坛望见停了一溜黑色的汽车,不由随口问迎出来的听差:“又在这里开会?” 5 k; I1 \$ _% `
那听差答:“司令今天在家请客。”侯季昌问:“都是哪些客人?”那听差答:“有曹军长、鲁师长、孙主任,还有军部的徐参谋、杜参谋。” / t5 G/ `# Z! j: @( L. S
       侯季昌听说孙世聆也来了,心中忽的一动,已经有了计较。说:“都是几位叔伯,我理应去斟杯酒。”于是进了门,径直往东边餐厅里去。只闻笑语喧哗,父亲与几位客人推杯问盏,正在酒酣耳热之时,见他进来,侯鉴诚果然招呼他:“季昌,来给几位叔伯敬杯酒。” 8 ~. `9 `+ Z: i; v
       侯季昌于是执了酒壶,斟了一遍酒,等斟到孙世聆面前时,特意叫了声:“孙伯伯”扶起酒杯,向他眨了眨眼睛。那孙世聆最是八面玲珑,不动声色接过酒杯,笑道:“世侄客气了。”
+ a, p* @+ Q2 [, r       侯季昌斟过酒后,借机退了出去,在小客厅里静静坐了会,无聊又摸出支烟来抽着,一枝烟还没有抽完,孙世聆果然来了,一见面就笑,说:“上次军需的事情还没有多谢世侄。”侯季昌笑道:“孙伯伯说哪里的话,人家也是卖您的面子,我不过替您跑跑腿罢了。”孙世聆道:“我心里是清楚的,要不是世侄奔走,这笔买卖迟早得砸在手里。以后若有什么事情,尽管来找孙伯伯的麻烦就是。”
' A# i; j+ n' h0 }$ I+ R* U       侯季昌笑道:“孙伯伯既然这样说,我也不客气了,眼下正有一桩事情,想要麻烦您帮忙。”便将凌波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,说道:“我倒也没旁的意思,只是我和顾小姐本来两情相悦,那小子突然横出来插了这么一扛子,实在叫人气忿不过。”
; F; H9 X$ F0 T1 P8 [: C       孙世聆将大腿一拍,说:“竟然敢挖世侄你的墙角,连我听着就来气。”对侯季昌道:“世侄请放心,这个人只要是在军中,我一准能将他找出来,替世侄出这口恶气。” 0 C6 Z: p4 P* x
侯季昌笑道:“那就有劳孙伯伯了。” 4 t$ ^$ h0 q* {7 B" `# L* \
       他不问孙世聆打算如何去着手,亦不问他找出此人后将采取什么行动。孙世聆乃是情报二处的副主任,这个机构独立于军政之上,直接受命于慕容沣。素来肆无忌惮,行事极为迅疾狠辣。他三言两语请动了孙世聆去和清邺为难,料想不弄得他身陷囹圄,也要弄得他丢官去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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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Q, z$ \& p# C0 U0 ]8 x, Q. q[ 本帖最后由 ┽枫→ 于 2007-12-1 16:48 编辑 ]
究竟是我走过路,还是路正走着我,风过西窗客渡舟船无觅处

是我经过春与秋,还是春秋经过我,年年一川新草遥看却似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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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旧历初四本来是凌波的生日,祝依依约了几位女同学替她庆生,于是凌波做东,在小馆子里请吃饭。年轻的女学生们凑在一块儿,自然叽叽喳喳十分热闹。堂倌拿了菜牌子来,凌波便让大家点菜,祝依依拿了菜牌子在手里,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会儿,一本正经的说:“不拘什么菜,拣最快的来做,我们吃了好赶紧走。”
0 M- p' Z. @7 i6 {3 H    凌波说:“做什么要这样慌慌张张的样子,既然来吃饭,安逸吃一顿难道不好吗?”
. n* s4 C, A7 c4 n" E" q* t    祝依依拿菜牌子挡住半边脸,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瞟着凌波,拖长了声音说:“当然要赶紧吃完了让你早早回去,这样的良辰美景,怎么可以辜负?”
; Y; J7 P! b, m- b: @+ `    凌波这才回过味来,作势就要打,另一个同学笑道:“凌波的那位密斯脱,我们从来没有见过,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,有机会总要介绍给我们认识的好。”凌波说:“还不是两只眼晴一张嘴,有什么好看的,不过你们如果想见一见,有机会一定介绍给你们。” " v% R+ H' a. x" i% D) t7 }
    祝依依率先鼓起掌来,笑道:“这样落落大方,才是我认得的顾凌波。”旁的几位同学也跟着噼噼啪啪的鼓起掌来,凌波自己也禁不住好笑。一时大家说笑着点了菜,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。
, ]* T" }7 U" _/ a    都是些女孩子,并不会喝酒,所以这顿饭也不过吃了个把钟头。初夏时分日子渐长,从馆子里出来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,祝依依是有汽车来接的,她住城南,与两位女同学都是顺路,于是一块儿走了。凌波执意不让她送,自己雇了一辆三轮车回家去。
/ z& _/ J. S9 D; c8 o    一进家门口,就闻到一股烟叶子的味道,心下高兴,加快了脚步掀帘进了上房,问:“是张叔叔来了吗?” # P  f: t& Z2 S( h
    张继舜放下烟袋,喜孜孜站起来,端详她片刻,说:“大小姐又长高了。” % |5 w) }' E% B
    顾母笑道:“和男孩子一样,又不懂事,见了张叔叔也不行礼。” 0 e) c4 P! a+ F  p
    凌波于是深深鞠了一躬,说道:“张叔叔好。”张继舜连忙伸手搀住,连声说:“不敢当不敢当。”从怀中取出一样事物,说:“今日是大小姐的芳辰,本来拿不出手,只是我们几个老兄弟的一点心意,大小姐留着玩吧。”
1 w' m! ~/ z1 T# e, a4 S, |    凌波见是一对白玉小兔,用红丝绒结成一并,精巧可爱——她本来是属兔的,顾母已经拦住了,说:“哪能给这样的东西给她,太贵重了。”张继舜执意道:“虽是汉玉,也值不了几个钱,总归是大家的一点心意,夫人和大小姐若是不肯收下,我可没老脸回去对他们说。”
# B. Z# z& t0 K- d& j/ v! \    顾母见他这样说,也只得罢了,凌波素来与张继舜最为亲厚,年来不见更是亲热,缠着他问东问西,张继舜相来待她视若己出,咬着烟管吞云吐雾,笑咪咪的同她说话。正讲到兴头上,忽然听见有人轻叩院门。
7 `. |, j' Z' a& m* t    凌波猜是杨清邺来了,因早知张继舜今日必来,所以也存了让他见一见清邺的意思——她自幼丧父,是几位父执辈的叔伯多年来轮流照顾她们母女的生活,所以在她心里将张继舜视作父亲一般。 - @* k) t3 Z5 \5 l: B
    她说:“我去开门。”起身匆匆出去,打开院门,果然是清邺。他抱着一大捧百合,在满天清辉下,但见花白似雪,中人欲醉。凌波心中一甜,清邺已经说:“生日快乐。”将花送入她怀中,她抱着花儿,转眸一笑,一双眸子却比星光更加醉人。她说:“进来吧。”又告诉他:“老家有位张叔叔来看我们,正好请你见一见他。” $ \1 E4 _$ r7 L
    清邺知她没有父亲,这位张叔叔既是父执辈的长辈,那么她的意思他亦猜到了三分,随了她进屋之后,见客座上坐着一位老者,不过五十余岁年纪,清瘦的脸上一双眼晴极为有神,目光炯炯的向自己望来。 # a4 R' _0 @: k: ^( v1 v
    凌波道:“这位是张叔叔。”清邺连忙行礼:“张叔叔好。”张继舜亦十分客气,起身还礼,目光打量,见这年轻人气质英武,年纪虽轻,但隐隐有一种凛然之气。心下暗暗叫了声好,大家坐下,张继舜便有意与清邺攀谈,见他应对极是敏捷得体,又增了几分喜欢。待听到清邺出身稷北,不由“哦”了一声,说道:“稷北的学生,历来都十分有出息。”
% G% I" V$ w/ m, A$ M' k+ V2 F+ I+ E    清邺道:“前辈谬赞了。”
* |) O3 I6 p* ^; [+ ~2 I    张继舜对他十分满意,趁他不备悄悄向凌波打了个手势,翘起大拇指摇了一摇,示意赞她好眼光。凌波心中一乐,更加高兴。张继舜又与清邺论起前线战事,清邺刚从南方前线回来,自然十分熟悉,张继舜谈兴大起,大有相见恨晚之感,一老一少二人说到痛快处,皆是开怀大笑。
+ g+ y/ ~# ?  ~; r    顾母本来犹存了一分担心,见了这种情形,才算放下心来。四人都十分高兴,一直谈到夜深,清邺与张继舜方才告辞而去。
5 r# `* r4 X$ [    到了第二日,张继舜重来拜访,因凌波去上学了,于是他在顾母面前将清邺又夸了一遍,说道:“大小姐眼光真的不错,这个人的人材品格,那真是没得挑剔了。”
' c3 v, n: o9 T, n# ]) T    顾母轻轻叹了口气,说道:“只可惜是个当兵的。” 7 y1 r, I6 ]: G9 q' y
张继舜道:“夫人的意思我明白,继舜是个粗人,说出的话夫人莫要见怪。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了,夫人也总是说,尘归尘,土归土,活着的人要往前看,何况他只是吃一碗军粮饭,并没有关系的。” + |& I# W5 i9 H* l8 I5 j
    顾母说:“我是怕你们老哥几个心里犯嘀咕,怎么说只有这么一点血脉,嫁给个吃他家军粮的,我怕你们心里会有别的想法。” $ q7 s3 w- Z$ S
    张继舜淡淡一笑,说:“如今是他家的天下,吃他家军粮的人,又何止千人万人,何必在这上头计较呢。”
2 q' y5 Z; P. N' i; b8 P顾母点一点头,说:“我也是这样想的。”
) W2 n  j- Q8 x! j% d6 p4 x    张继舜行色匆匆,已经订了下午的火车票回去。凌波从学校回来,听说张叔叔已经走了,怅然若失,可是想到张继舜与清邺甚为投缘,又有一份隐隐的高兴。她下午没有课,早就约了清邺去爬玉岐山,吃了饭换过衣裳,清邺就来接她一块儿出门去了。
* X# F4 [9 f# M; W6 \& x    清邺见她今天穿了一件细灰格子绉纱衬衣,底下是一条阴丹士林裤子,乌黑的长发并没有结辫子,只用一方蓝纱手帕系起来。甚少有女孩子这样打扮,他只觉得眼前一亮,亭亭玉立,别有一种英气妩媚。
' o8 Q4 ?  w! a  V8 y    凌波抿嘴一笑:“呆子。”
0 k, S! `/ v" l' f% r) z) A    清邺也一笑:“是,是,大师兄,走吧。” 8 M) p9 f/ o. Q+ v; I" I7 }9 J2 y
    凌波听他这样调侃,嫣然一笑:“我才不要当那只毛猴子。”清邺道:“我是呆子,你当然是嫦娥。”凌波转了一个弯,才明白他的意思,伸手轻轻在他臂上一打:“贫嘴。”眉梢眼角,禁不住笑意盈盈。 ( _# r$ s  ~" s
    到了岐玉山底下,山下本来有极大一片空场,用作泊车之用。因为岐玉山在乌池近郊,春有樱花,夏有浓华,秋有红枫,冬有雪野,四季皆宜。城中的达官贵人,又大多在岐玉山下置有产业,所以四季逛山的人都不少。
2 Y! Z! ~1 m. i. V9 }) _    两个人有说有笑,一路上山去了,空场上停的一部汽车,却是侯家的车子,侯季昌与刘寄元,还有几位交好的朋友刚逛了岐玉山下来,在山脚下的“玫瑰大饭店”吃完大餐,刚走到停车场,刘寄元眼尖,已经看到凌波。忙对侯季昌说:“季昌,那不是顾小姐?”
% A  ^/ s6 I3 |, t' a7 P: W, \    侯季昌举头一望,果然是凌波,见她身边还有杨清邺,两人言笑晏晏,十分亲密。脸色一沉,说:“管旁人闲事做什么,走吧。” % A4 ]/ F. W- O' u; w
    刘寄元嘿嘿一笑,说:“难得你也有吃闭门羹的时候,走吧走吧,看到人家成双成对的逛山,留在这里更难过。” ) o( [0 M  m. |) ^' z( ?
    侯季昌被他这么刺了一下,表面上装作不在乎,心里却十分恼怒。等回到了家中,就想着怎么样拐弯抹脚的去向孙世聆探问一下,看他到底是什么一种打算。他心中有事,独自呆在小客厅里,一枝接一枝的抽着烟,忽然听到前厅一阵步声杂沓,跟着有听差来往的声音,他知道是父亲回来了,连忙掐熄了烟,蹑手蹑脚想要溜之大吉。谁知还是被侯鉴诚看到了,点名叫住他:“季昌!”
. J. E# T% ^9 U% }* ^- Q    他只得住脚,含笑道:“父亲,您回来了?”
" m$ h4 [0 |1 ~* U8 Z    侯鉴诚皱眉道:“瞧瞧你这幅样子,又从哪里回来的?成天游手好闲,一点正经事都不做。” " Z- g" ^4 M2 r6 \/ J( Z
侯季昌知道他一开始教训自己就没完没了,心下暗暗叫苦,果然侯鉴诚道:“你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,平常连个人影都见不着,瞧你这鬼鬼祟祟的样子,又是做了什么见不人的事。”侯季昌陪笑道:“我刚从军部里回来,还有一点公事要办,所以正打算出去。”
5 r, e( G2 T' D5 W1 b" _+ x    侯鉴诚道:“你还好意思提军部,我看一月里头,你难得有一天去上班。每天不是惹事生非就是拈花惹草,我告诉你,你要是敢再在外头胡作非为,我可不会轻饶了你。”
4 E; A4 i% ~0 H& U    侯季昌听他话语中隐隐另有所指,心下大惊,只猜难道自己那日与孙世聆说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?但孙世聆应该绝不会向他透露的,他念头急转,侯鉴诚道:“你也老大不小了,不要不知轻重,一味的胡闹,传出去名声该有多难听。”
  f, `8 s( b0 V  a% p+ }    这一顿训,足足有大半个钟头,直到听差来请他接电话,他才住口不说。侯季昌这才借机溜走,一路走,一路懊恼不己,回到自己房中,想想更觉气闷,终于还是给孙世聆打了个电话。
/ W3 L  p$ e' |, Y    一摇通了电话,便埋怨孙世聆,说:“孙伯伯,若是事情棘手,您撂在那里就是,何必又让家父知道,害我吃一顿排揎。”孙世聆连声赔不是,说道:“是因为事情重大,我又不便向你明言,只好向司令婉转提了一提,真对不住,世侄,是我考虑欠周了,这事可是我对不住你,改日我请你吃饭陪罪。” 7 k& w5 x' q1 C1 q
    侯季昌听他说事情重大,倒是一怔,问:“这中间还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不成?” 4 Z0 z( `+ \# E$ R5 q
    孙世聆迟疑了一下,说道:“世侄,我劝你一句,天涯何处无芳草,何况那位顾小姐身份特殊。”
  Q" ]% p5 g. M4 J( K* c! J* d    季昌大惑不解,孙世聆道:“电话里不便说,咱们还是见个面吧。” ! |4 E! K2 }2 t) k0 h
    等一见了面,孙世聆依旧先再三道歉,侯季昌笑道:“得啦,我也不过抱怨一句,孙伯伯你这样客气,可要折煞季昌了。”孙世聆笑了一笑,说:“前日我就想约你出来谈一谈,可是这中间还牵涉到别的事,只得硬着头皮拜托了令尊,总是我考虑不周,这顿饭我请,世侄莫要见怪就是。”
1 \2 L# I  `* a5 q/ i    侯季昌又推辞了几句,两人方才言归正传。孙世聆说:“那位顾小姐,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念头吧。你知道她是谁?她根本不姓顾。” 1 R+ k/ m/ w, }# E6 J% Y0 o7 D7 k
    侯季昌一愣,问:“她不姓顾姓什么?” . V5 z7 X8 x/ s, x; o
    孙世聆道:“她其实应该姓李,顾是她母亲的姓氏,她三岁时改了跟母姓。” 8 Z  j# [5 }, C3 C! U% ^8 d* a. @
    侯季昌渐渐明白过来,心中疑惑越来越大,不由追问:“是哪个李?” 4 F( u$ \! x( A+ w) b
    孙世聆拿筷子蘸了酒水,在桌面上写了三个字:“李重年”,筷头轻点,说:“就是这个李。” 7 L1 S) N" X8 S! q3 V+ M
    侯季昌倒吸一口凉气,半天作不得声。
3 r) y4 I, i; K- ?    孙世聆道:“所以我劝世侄一句,还是罢了吧。” % E- z; @  X& i% z* `4 ^
    侯季昌道:“李重年死了这么多年,没想到他的女儿沦落如此。” - {0 @0 U8 }" T2 G, G9 f0 U
    孙世聆道:“是啊,家境瞧着并不大好。不过李重年的旧部甚多,像冯馑凡,如今裂土封疆,官至警备司令,统辖四省。他深受李家重恩,据说至今仍每年都给李夫人寄一万元现款,李夫人却是个极有骨气的人,雷打不动的退回去。” + q; i; ]- s6 _% @
    侯季昌道:“这位李夫人是如夫人吧。”
. b* p+ C' h) ~) F' g2 Z" N    孙世聆道:“听说是如夫人,李重年的元配死的甚早,后来娶的几位如夫人都没有生养,只有这位生了个女儿,所以看得甚为娇贵,从小那也是金枝玉叶一样,如今……”说着摇了摇头,举杯道:“喝酒,喝酒。”
% O2 x# T  w3 o+ l9 ^8 I    侯季昌得了这么一段心事,十分抑郁不快,这天刘寄元打电话约他去看跑马,他无精打采,只说有事不去。刘寄元在电话里就放声大笑:“季昌,你不会是在害相思病吧。”侯季昌恼羞成怒:“谁害相思病了,军部里有公事,我哪里能去。” $ B5 S; ]/ h' u( t' t
    刘寄元只觉好笑,说:“你要是这样勤勉,只怕连今年的勋章总司令都要授给你呢,快出来,只缺你一个。看完马咱们正好打牌,情场失意赌场得意,保管你赢钱。” 4 h. [- q* k" p8 I4 C
    他一语料中,那天晚上侯季昌果然赢了三千多块,于是大家吃红请客。第二日在最有名的苏菜馆子定了席,痛快吃喝了一顿。因为是侯季昌赢钱做东,自然人人都要敬他一杯,待得宴席散时,侯季昌的酒也喝到了七八分。刘寄元看他连话都说不清楚了,要送他回去,侯季昌手一挥,说:“我自己有车。”脚下一步踏空,咕咚一声栽了个跟斗,吓了大家一跳,七手八脚将他搀到侯家的车上去,汽车夫老孟是见惯这种情形的,将他在后座安顿好了,方才开车回家去。
0 J# `- \- j- H8 J+ K    车方开到十字街,他心里一阵恶烦,觉得要呕吐,老孟忙停下车子,扶他下车。侯季昌搜肠刮肚的大吐了一番,被冷风一吹,觉得人清新了些。皱眉对老孟说:“渴死了,弄杯凉水来喝。”
  Z9 }$ p" K" p7 q    老孟为难的挠了挠头,心想在这大街上,上哪儿去弄凉茶。举头一望,忽见街那边远处有家铺子还开着门,门口挑着一对灯笼,依稀是个茶肆的模样。心下一喜,忙说:“那四少爷在这里等等我,我去那边茶馆弄碗茶来。” $ R) {; q# _" k
侯季昌点了头,老孟便径直去了,他在车边站了一会儿,那夜风徐徐,吹在人身上十分清爽,正在精神稍振的时候,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:“母亲的意思,订婚礼仪还是从简吧。”嗓音甜美,听在耳中十分熟悉,侯季昌回首一望,但见一对璧人携手而行,语声喁喁,正是凌波与杨清邺。
  y3 [' |7 c' \$ w  {( [# J    凌波一抬头也看见了他,脸上的笑意不由僵住了,杨清邺也看见了他,伸手揽住凌波的腰,说:“我们从那边过。”
9 ?1 |9 j( q, b( K, L" [    侯季昌心里一阵发酸,但见他们已经走过去了,清邺忽然回头又望了他一眼,嘴角微勾,仿佛是一缕笑意。他酒意上涌,以为他嘲笑自己此时狼籍。顿时大怒,破口大骂道:“瞧什么瞧?小杂种,再瞧老子将你眼珠子挖出来。”
7 k! D' o3 w, Y1 {' o. C8 [    邺听到“小杂种”三个字,不知为何血“嗡”一声涌入脑中,回过头来直直的望着他。侯季昌本来酒就喝高了,此时见他这样的神色,如何肯示弱,“啪”一声拍在车顶篷上,说:“你还不服气不成?” : W, @6 F4 i; b# m# X- ?5 c& \2 }
    清邺淡淡的道:“你骂谁?嘴巴放干净一点。” - D; C2 ?; N. }9 P1 r/ Q* Z
    侯季昌哈哈大笑,说:“我骂的就是你这个小杂种。”只听“砰”一声,巨痛在眼前迸开,清邺竟然一拳揍在他脸上。打得他眼冒金星,鼻血长流,他何时吃过这种苦头,急怒羞愤,拔出腰际的佩枪,对准清邺“啪啪”就是连开两枪。 4 o% B9 U6 r; P) ?
    街上本来还有些疏疏的行人,见到打架早有人围观,此时见他拔出枪来,一听到枪响,早有人尖叫逃窜,顿时街上一阵大乱。他这两枪极快,清邺身手敏捷,堪堪闪过第一枪的子弹,第二枪眼见无论如何躲不过去,凌波不知从何来的勇气,和身扑上,说时迟那时快,清邺硬生生将她一拖,到底是打得偏了,子弹擦着两人手臂飞过,顿时血流如注。 2 R  z, w1 f  y5 U0 s
    凌波只觉得臂上一热,听到身后的清邺轻哼了一声,这才觉得巨痛入骨,痛不可抑。犹回过头去,问清邺:“你伤着没有?”清邺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,手臂亦被子弹擦伤,只说:“我没事。”那血滴滴嗒嗒的往下淌着,清邺脸色顿时煞白:“你的手!” 6 x9 Y. w' y4 k( h
    凌波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,只听警哨声声,巡警已经赶过来了,凌波终于坚持不住,身子一软晕了过去。
8 b3 X9 }8 p1 r( Q    侯季昌盛怒之下开了枪,此时方回过神来,微张着嘴站在那里,不知所措。巡警见他手中还握着枪,不敢妄动,持枪慢慢逼近,高呼:“放下枪。”侯季昌连忙将枪扔下,巡警这才一拥而上,不由分说,将三人带回警局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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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l8 z2 U& n$ f6 I[ 本帖最后由 小白 于 2007-3-12 19:16 编辑 ]
究竟是我走过路,还是路正走着我,风过西窗客渡舟船无觅处

是我经过春与秋,还是春秋经过我,年年一川新草遥看却似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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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12 19:24:22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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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察局的拘室,有一扇小小的铁窗,透出青白的天光,映在拘室的地上一块菱形的惨白,透出铁栅一条条的黑影,侯季昌脑子发僵,仿佛塞满了铅块,沉得抬不起来,什么都不能想。恍惚听到咣啷咣啷的钥匙声响,定了定神,原来是一个警察拿着匙圈来了,打开了门,很客气的道:“请跟我来。”
7 n" D) l/ e# H! t; P  ~: L- o       在长长的甬道里,遇见了杨清邺,他的手臂上受了轻伤,已经被包扎好了,侯季昌心里一阵发怵,脚下的步子不由慢了几分,见引路的警察在前头拐弯处相侯,忙加快了脚步跟上去。
" R; D& Y& o) X% C# C       上了楼皆是些办公室,警察将他们引至走廊顶头的一间,侯季昌看到门上贴着“局长室”的标签,心里七上八下,他在街上擅自开枪,是严重违反军法的,如果移交军事法庭,必会受到重惩,所以一颗心扑腾扑腾乱跳。一踏进去,只见 沙发上熟悉的身影,心下一松,旋即又是一紧。
# B- c3 ]4 i3 L  n" k/ s       侯鉴诚腾得站起来,几步就跨到他面前,指着他的鼻子大骂:“不知死活的畜牲,将我平常的话都当成耳旁风。我告诉你,这回你闯下的弥天大祸,你死一万次也不嫌多。”
3 k" d7 S- p5 @2 s5 S; D       “知公,知公。”旁边一个便装的中年男子,连声劝阻,因为侯鉴诚字知衡,亲近一些的亲友皆唤他的字,同僚一贯客气,所以有此敬称。那人道:“此事分明是一场误会,知公不必自责过甚。” 0 P2 g6 |* t) c0 B, B
       侯鉴诚早气得面色发紫,被他这么一拦,将足一顿,“嗐”了一声,呼哧呼哧只喘气。侯季昌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生气,心里害怕,并不敢作声。那人极为做人,见他们父子几成僵局,于是道:“此中的误会既然已经澄清,依在下愚见,不如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。开枪之事,我会交待他们不必外传,令公子的前程要紧。”
! `+ ~, Z& ~  ?7 M$ [       侯鉴诚十分感激,连连拱手,道:“多谢仁公成全,如此大恩,侯家上下衔环以报。”那人微微一笑,说:“倒不必谢我——有交待说是务必要安静为宜,我也不过是奉命行事。”侯鉴诚连声道:“是,是,鉴诚理会的。回家后我定然一力约束小犬,不让此事再生半分枝节。”停了一停,又说:“犬子误伤到这位……这位杨上尉,鄙人真是十分过意不去,杨上尉若有所要求,鄙人必然万死不辞。”
+ Y. z2 a2 ~4 L$ ~  O1 ]. N  N       清邺从头到尾一直缄默不语,此时方说了一句:“不需要。”侯鉴诚听他语气冷淡,心下不由有几分惶然,回头又望了那人一眼。那人似是清邺的长辈身份,笑道:“这孩子就是脾气执拗,真不懂事。”轻轻一句便将尴尬湮于无形,侯鉴诚听他如斯说,才喝令侯季昌上前赔礼。
8 c# v( x2 _" c1 Z. q# t6 K       一时办完了手续,四人同时从警局出来,侯鉴诚坚持要送那人与清邺先上车,那人谦逊再三,终究还是与清邺先乘车而去。侯季昌见那部黑色的雪弗兰挂着白底的牌子,车牌号却是红字,这种车牌被称为“邸牌”,历来只是官邸及侍从室车辆使用,不仅可以出入专用公路,而且在平常街道上,全部车辆亦是见此种车即让,最为殊先。心下大惊,向父亲望去,侯鉴诚见他又惊又疑,低声怒道:“总算知道自己不知死活了?回家再和你算总账!” & K  C/ G$ W+ ^7 }$ M+ e
       清邺见汽车一路风驰电掣,两旁的街景不断往后退,夜深人静,街头空荡荡并无行人,他们这部汽车开得飞快。他忽然说:“我要先去医院。”那人道:“顾小姐那里,已经派人去照顾了,只是一点轻微的擦伤,邺官请放心,绝不会有事情的。”
- ]+ M8 @' E) Z5 Z       清邺听他虽然口唤自己乳名,语气中却有一分不容置疑的味道,心下一沉:“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——你们答应过我,不成天盯着我。我告诉你,顾小姐的事你们若是敢先泄露一个字让他知道,我绝不答应。”
; B/ u& d% U' |6 S: v" N' y; Z       那人叹了口气,说道:“邺官,如果我们真的成天盯着你,能出今天这样的乱子吗?别的不看,就看在三更半夜我们担惊受怕一场,也应该跟我回去见见主任。如果你执意要先去看顾小姐,我也由你。不过你素来知道轻重,顾小姐的事情,我想不如邺官自己先开口去说,说不定反而事半功倍。” / x' X1 w9 f. Z
       清邺明白他的意思,沉默良久,说:“那我跟你回去,不过我受伤的事情,你们要替我瞒着人。”
; R; g; Z- e; _: u       所谓瞒着人,也只是指瞒住一个人罢了。那人道:“已经这样晚了,不会惊动人的,不过我只担保今天晚上替你瞒住,将来的事情我可不便担保。”
5 D+ ?, Y+ p8 K8 D; I% p       何叙安的宅子就在知味巷北,是一座西班牙式的别墅花园。清邺自幼来得熟了,和自己的家一样,一个听差接到他下车,满面笑容的说:“邺官来了,主任一直在等你呢。” 1 v" s7 j4 E' G0 X) P2 }
       何叙安半夜被电话惊醒,得知了这件事情,立刻派人去处理。他是个最修边幅的人,一起了床,便换了衬衣西服,穿得整整齐齐。清邺素来对他十分客气,远远就叫了声:“何叔叔。”说:“害您三更半夜还替我担心,真是不应该。” " Q: J, V7 l6 h
       何叙安本来绷着脸,预备了一大篇说辞,但见到清邺这幅样子,他身份有碍,许多话倒不便直斥了,只说:“你知道我们替你担心就好,好容易从前头回来,不好生休息几天,还折腾我们这些人做甚。”又问:“到底伤得怎么样?”
0 k. Z# y. L* L0 \3 G1 Y( y* n2 @) g清邺说:“没事,就擦破点油皮。”
5 p# B9 ~8 m( u6 Q+ E9 D  b       何叙安道:“已经这么晚了,今天不要回营房了,就在我这里住一晚,明天一早我带你去见先生。”
2 D' u3 U7 a9 }1 l' M5 x       清邺迟疑了一下,何叙安将他一手带大,视若亲生,忍不住说道:“人人都赞你有出息,我看你真是糊涂一时,若是要对先生讲明顾小姐的事情,还不趁着他心疼你的时候好说话?” * N1 c7 S; @( E& f8 f- s
       清邺如醍醐灌顶,顿时醒悟:“谢谢何叔叔。” ) j9 L5 m( C# \' D5 U
       慕容沣每日早上吃过早餐之后,必然要散步一小时,所以每日八点一过,竟湖官邸门前的一条柏油路戒严,这条路本来就是专用公路,甚少有行人车辆。路口一封寂然无声,只闻路侧溪水潺潺,两侧槐荫似水,山壁间偶然闪出一枝山花灿烂,照眼欲明。枝叶间晨鸟啼鸣,更显幽静。慕容沣沿着这条山路慢慢踱着步子,侍从室的汽车徐徐的随在十步开外。
6 D: H- @' K; b: m: \6 R' D  q       这天他走得远了,一直踱到了山上的方亭,方亭是山角上构筑一亭,视野开阔,正对着山脚下的十丈红尘,初夏的早晨空气新冽,他漫不经心的踏在草地上,草叶轻软,微有露水濡湿了鞋,亭中的人已经走下台阶来,伸手相搀,先叫了一声:“父亲。” * d. ^5 K( b) Q
       慕容沣反倒住了脚,看他小臂上的纱布,皱眉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, x3 U7 r4 x+ T       清邺轻描淡写的说:“昨天和他们练单扛,不当心摔下来蹭的。”
( `& t& J5 M, i) O5 b       慕容沣说:“胡扯,你七岁就会单手倒立,怎么会从单扛上摔下来,就摔下来了,也不会摔成这个样子。” - N8 r9 H8 i- A" \, @5 C5 z
清邺倒笑了:“父亲英明,我就知道瞒不过,是擦枪的时候走了火,子弹不当心刮破了皮。”
5 Y2 y- o% Q( r6 G       慕容沣素来溺爱他,听他说得不尽不实,也不过哼了一声,不再追问。 & }1 m2 Z9 Y, {+ q/ c
       清邺道:“父亲这阵子准又睡的不好,看这两鬓的头发,又白了几根。” + @0 H6 ?/ S4 t
       慕容沣说:“少拍马屁,我说过了,前线绝不许你再去,你别白费气力了。” - ?4 X3 B4 ?# Q# ?# E  @! M; d
       清邺道:“军人当以身在沙场为荣,父亲,这是您去年在稷北毕业礼上的讲话。”
- o8 V9 y3 K& O/ h9 k- j# x       慕容沣终于撑不住笑了,说:“你倒会以子之矛,攻子之盾。”爱怜的望着他,昔年依依膝下的小儿,如今已经长得如自己一般高了,长身玉立,眉目间可以分辨出依稀与自己当年无二的飞扬跳脱,那种跃跃欲试与雄心万丈,自己亦是经历过的吧。口中说:“前线枪林弹雨,我私心是不愿你去的,况且你已经去过了。如今你们师回防,正好休息两天,我想送你出国去念书,国外的许多军事学校,可以学到不少东西。”
$ h, h" f% n8 m7 H# B  z' ?       清邺道:“您叫我不去前线亦可,不过还有件事情,我想和您商量一下。” & q9 ]# k+ C8 j  J: @& q5 [* D0 W) H( y
       慕容沣笑骂:“在我面前还敢讨价还价的,也只有你这臭小子了。”
$ z6 N/ {; ^* v% \6 k7 o; f) @1 U" J8 R       清邺听他开口骂人,知他心情渐好,于是趁热打铁,说道:“那您要先答应了我,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,当总司令的人,更是金口玉言。”慕容沣道:“滚蛋,什么事都不说,哪有先答应的道理。”
; {" _- b% d4 l' v8 Y, h* }       清邺明知他这样说,其实已经是答应了,他自幼流落在外,慕容沣负疚于这个儿子,反倒宠爱非常,从来是要什么有什么。今天他却踌蹰了片刻,脸上不知为何突然发起烧来,只觉得这桩事情,实在不知该如何启齿。
7 m, j$ a* _7 z+ r       慕容沣见到他这个样子,忽然明白过来,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,问:“是不是那个姓顾的女孩子的事情?”
$ s# e2 M1 E/ L) d. i       清邺不想他已经知道了,大觉意外,转念一想,自己的一举一动,素来都在侍从室的眼中,哪怕何叙安替自己压了下来,指不定有旁人已经在他面前多嘴了。自己失了主动,父亲又是这种大不以为然的表情,这件事情看来不易解决,所以当下沉默不语。慕容沣道:“顾小姐人才不错,你眼光很好,不过这件事情,你若是玩玩算了,我也不说什么,若是想要认真和她结婚,那我是绝不能答应的。” / I; r, A; o3 {1 ^) _
       清邺直觉他是会反对的,却没想到是这种斩钉截铁的态度,吃了一惊,叫了声:“父亲——”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慕容沣道:“这个人我已经知道的极清楚了,估计你不晓得,她原是李重年的女儿。当年我大军攻破定州,李重年举枪自杀,可以说此人是死在我手上。李家恨我入骨,怎么会肯答应将女儿嫁给你?”
1 Y6 o4 A6 P5 ?' e& X- u% F3 z       清邺只觉得晴天霹雳,万没想到世事如此,站在那里,整个人如痴了一般。只觉得一颗心痛到极处,他与凌波少年爱侣,虽然聚少离多,总以为来日漫漫,终能鸳守。没想到白头誓言犹在,冥冥中的翻云覆雨手,竟这般残忍,就此生生要斩断红丝。 0 p4 U$ v5 e5 V
       慕容沣见他面色如灰,说道:“邺儿,算了吧。”清邺只觉得眼中雾气上涌,眼前的一切朦胧起来,他虽然身世暧昧,可是亦是万千宠爱长成的天之骄子。自幼诸事皆是顺心如意,凡有所求,自然有人想千方设百计替自己办到。自从学成,年少气盛,总以为天下事无可不为,不料到命运捉弄,竟然被生生逼入死角,爱人偏偏与自己是宿仇儿女,杀父之仇不共戴天,自己不甘,不愿,不行又能如何,心如刀割,顿时连声音都哑了:“我不能。” % e. T" b6 [% K1 Q3 w
       慕容沣见爱子如此,心疼不己,说道:“大丈夫提得起放得下,不过是个女人,另觅佳人就是了。我叫你的叔叔伯伯们替你留心,一定可以找到个才貌双全的,让你称心如意。年轻人血热,总觉得万难割舍,其实时日一久也就淡了,邺儿,出国去住两年,我保证你能忘了她。婆婆妈妈儿女情长,成何体统?”
: n7 D/ b3 E  p       清邺伤心欲狂,听到他这样说,不知为何生了一种愤懑,脱口大声反问:“父亲,难道你能忘了母亲么?”
4 K* r- J( r" A1 J+ U       慕容沣脸色顿时唰得变了,连半分血色亦无,眉头皱起,眼睑微微跳动,鼻息粗嘎,连呼吸都沉重起来,清邺从未见过他这幅样子,一个念头犹未转完,慕容沣忽然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:“啪”一声清脆响亮,将清邺打得怔在那里,慕容沣也怔住了,过了足足几秒钟,清邺方才如梦初醒一般,脸色煞白的往后退了一步。这二十余年来,他从未尝受过父亲一根小指头,即使是无理取闹,总是父亲顺着自己的时候多,今日急怒交加,话说得直了,没想到竟然挨了他一耳光。 * _: ?+ ]. e5 K% I9 c2 L
       他本来就伤心之极,此时更是羞愤交加,突然掉头就往山下奔去,慕容沣亦回过神来,叫了声:“邺儿。”清邺心神大乱,脚下一软被山石绊住,跌了一跤。亦不闻不顾,站起来依旧一口气顺着山路疾奔下去。慕容沣又叫了一声,侍从官们从栏杆后探头探脑,终于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来,见他脸色青白,低声相询:“先生,要不要去追他回来?”
6 [; a4 y: ^9 a9 Q. T$ B       慕容沣见清邺已经奔到山路拐弯处,去势即快,山路两侧的岗哨皆仰面上望,等他示意是否拦阻。他长长叹了口气,说:“罢了,由他去吧。”
5 ], X. ^7 V% ?$ u- E% F       山 间风大,吹得他长衫下摆飘飘拂拂,那风像小儿的手,拂在人的脸上,又轻又软,心底深处,最粗砺的地方猝然被揭开,才知道底下是柔软得绝不堪一触的脆弱。这么些年来,万众景仰的人生,戎马倥偬纵横天下,几乎自己都以为自己真的忘了,忘了那些过往岁月,那些如海情深,不能割舍的时候,也曾这样伤心如狂,也曾这样几乎忍不住热泪。 $ @) x% z& g+ a. W7 b: |
       一切竟然都过去了,竟然熬了下来,再深的情,再痛的爱,抱着渐渐冷去的身躯,连一颗心都寸寸灰去。那一刹那的绝望,有谁能够明白。当最爱的容颜在怀中失去生气,当最后一次呼吸终于落定,那血濡湿的并不仅仅是自己的衣裳,连五脏六腑都被绞成了齑粉,和着暗红微冷的血,缓缓凝固,从此此生便改了一个样子,活得再风光,抵不过午夜梦回,渐渐醒来方知一切成空的虚冷。   e" `( i5 ~: W. ^9 P! u) \- |) A
“先生。” 9 |3 c  ~5 f$ P
       恭敬的声音,探询般的叫了一声。他定定的望着眼前的侍从官,三步一岗五步一哨,顺着山路蜿蜒下去,那样多的实枪荷弹的侍从,他突然生了一种倦意,懒怠得不想再待在这里。说:“叫叙安来见我。”指一指岗哨,说:“都撤走,统统都给我撤走。” & t& R) v+ Y6 C0 w0 g' K0 B
       侍从室的副主任摸不着头脑,但他莫明其妙的大发雷霆,亦不止一回两回了,何况今日清邺翻脸而去,想必他心里十分难过,不让他发泄出来,反倒伤身。所以并不劝阻,连声应是。一走下去,就命令侍从官们:“扩大岗哨半径,统统往后退数米,注意隐蔽,不准再让先生瞧见。” ! u4 S( t5 L0 G2 g$ s" I
       何叙安本来就在竟湖官邸待命,闻知传唤便步行上山,十余分钟后便出现在他面前,路上已经知道了今日之事的大概情形,所以见面之后并不言语,静待他的吩咐。 9 q) l7 X( x2 P# i% \
       慕容沣默然良久,方才道:“你替我去见一见李夫人。”
& S: h4 b; D6 Y+ D       何叙安明知他意欲何为,故意道:“是,我定然能劝说她携女搬走,从此再不回乌池。” ' p" T4 J1 h" a( o5 P- V
       容沣欲语又止,何叙安说道:“先生,此路不通。即使能劝服李夫人,李小姐性情刚烈,如果知道清邺……如果知道两家的渊源,此事也难谐。” ( V6 d2 a2 M' {& m3 v
       慕容沣听到“李小姐性情刚烈”几个字,顿时心如刀割,转开脸去,过了许久,方才“嗯”了一声,说:“她性情刚烈……”就此停住,语气怅然。 4 f  z2 D, ^7 L
       何叙安道:“唯今之计,唯有快刀斩乱麻,就此了断。邺官不过伤心一时,日子久了,也就淡了。”
! B* u& C; p* Z7 B; p9 e6 b       慕容沣许久许久并不说话,过了足足有几分钟之久,何叙安见他并不作声,正待慢慢退走,身形刚刚一动,慕容沣蓦然抬起头来,目光如箭,犀利冷冽:“我绝不许你们再做这样的事,你若说服不了李夫人,我就亲自去。” 1 K6 S; r1 p3 ~( w: q- K, M  q# R
       何叙安大急:“先生!”
; J& o' X6 b; h% `7 Y8 n       慕容沣道:“我主意已定,你什么都不用说了。”
6 _, {* g+ ~' Y       何叙安叹了口气,只觉风声轻软,从耳畔掠过,烦恼顿生。
& W) e2 a; o# h* D3 c2 G! J
! _3 n% t# D: ]       清邺一口气从山上奔下来,顺着柏油路一直跑到尽头,远远看到侍从官设的封卡,他们皆是相熟人的,为首的是姓袁的一位副主任,还叫了他一声“邺官”,见他不应,大是惊讶。他早就越过围栏,出了专用公路了。
/ D. i  k& S0 s% J5 J" g       不知走了多久,方见到车来车往,他本来是坐侍从室的车来的,站在路边怔了许久,才挥手拦下一部卡车。那卡车亦是一部军车,见他穿着上尉军衔的军官制服,挥手拦车,自然停下来。听闻他要搭一段路,满口就答应了。
& Y. u0 p" ]. K8 v       清邺上了车,亦不知自己要往哪里去,那开车的人哇啦哇啦和他讲话,卡车开得极快,窗子咔咔的响着,伴着轰隆隆的车声,所有的声音全挤在耳中,那样聒噪,可是世事冷漠,仿佛这世上,就只剩了他孤伶伶的一个人一样。 7 L( b5 A: n3 {5 X1 k
卡车本来是进城去拖军需物资的,司机连问数遍,他才答了一句:“我也进城去。” % i$ O$ r6 r  e
       司机见他神色有异,亦不敢再多问,他将头靠在车窗上,往事一幕幕从眼前飞快晃过。起初认得凌波的时候,她的一颦一笑,适才父亲的勃然大怒,幼时父亲的溺爱,自己病中哭要母亲时,总是他亲自抱了自己在走廊里走来走去。那样滚烫的温度,他迷迷糊糊的睡着,父亲一趟一趟走过来又走过去,笨拙的哄着劝着,侍从官们有时实在看不过去,要换一换让他休息片刻,他总是不肯,紧紧的抱着自己,就如同抱着一撒手就会失去的举世珍宝,他身上有淡淡的硝味与烟草的气息,他哭得累了,终于睡着了。 : a& ^) m6 ?5 c! h+ w: `( C9 Z
       车子进了城,他在路口下了车,三轮车上来兜生意,四五个车夫围着他七嘴八舌:“长官,坐我的车吧,不管你去哪里,都只要五角钱。”“长官,坐我的车,我的车干净。”那样吵闹,就像是第一回下营队,晚上大家睡不着,鼓聒起来,热闹极了。最后当然挨了骂,教官在走廊里一咳嗽,顿时鸦雀无声。
. q' e; e& W7 h$ O; ?$ H8 t$ @' o( X       就像听到父亲的脚步声一样,那样多的人,整肃三军,顿时轰然如雷般全体起立,整齐划一的声音是举手敬礼。待父亲 回礼之后,“啪”一声放手重新立正,鸦雀无声,地上掉根针都能听见。 + N& j6 z& {0 A; K$ P
        这样的人生,谁能知道他会耐心的抱了幼小的自己,一趟一趟的走来走去,在自己抽泣着哭闹要母亲的时候,他会精疲力竭,脸上显出那样的落寞与痛楚。
) V$ X" d2 L# P, f- e& A9 y+ F       透过童年模糊的泪光,他脸上分明有泪,自己伸出手去,那样滚烫的热泪,滚滚的落在自己脸上,小小的自己亦被骇到了:“叔叔,你别哭,你别哭。”
9 A5 U: Y6 Y3 C5 H       更多的热泪落在自己发间,他紧紧抱着自己,这天下谁也不知道他竟也会哭,只除了自己。
* X" A+ M$ U( T% U2 D, y       他定了定神,决心先上医院去看看凌波,不管如何,他都要先见她一面。
7 f: o: {* b- D       他知道凌波被送到江山总医院医治,所以雇了部三轮车到医院去,先寻到外科,查找她住的病房。谁知护士翻看记录,告诉说:“姓顾的小姐已经出院走了?”
! ], m0 `. K, ]4 h4 X9 q& l       他心下一惊,问:“走到哪里去了?”
( [. s  m+ L% a" i8 b$ }) n       护士摇了摇头,说道:“不晓得,她的伤还没好,但今天一早就办了出院手续,走了。” + D  W8 o  R! b' I
       他忧心如焚,掉头而去,在医院门口跳上一部三轮车,说:“快,宁家巷。”
% U- Y- s9 }/ x/ M: G       远远的可以看到那熟悉的两扇黑漆院门,经过多年风雨漆色微剥,此时虚掩着,仿佛刚被人随手带上。他微微松了口气,一口气奔到门前,伸手轻轻叩响院门,就如往常一样,过不久后,就可以听到熟悉的声音,清脆婉转,问:“是谁?” . x! B& u' a3 A, @1 m1 u
        久久没有人来应门,他等了这么久,仿佛已经是半生。 ; s" p, H& ]4 j: x
        他终于伸手缓缓推开院门,门“吱呀”一声应手而开,但见满院枣花漱漱,落了一地,寂寂无声。
究竟是我走过路,还是路正走着我,风过西窗客渡舟船无觅处

是我经过春与秋,还是春秋经过我,年年一川新草遥看却似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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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12 20:01:38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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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沣一共三个儿子了?老大是自杀了,老三是素素的老公,这个是老二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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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14 18:37:53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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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邺是宛然的儿子吧,不过,不是小产了么??:(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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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14 21:33:18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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蒙了????????????????: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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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14 23:58:37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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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才蒙了呢!谁是宛然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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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15 08:23:22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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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静琬吧,她的还子不是没了吗?& B! ]+ p" `% y5 M8 X
难道孩子还活下来了?
  c' V/ X3 K; d2 u7 p4 q6 `那怎么又有兜兜了呢?
: C0 k& u. A8 J3 F- m% p8 t* @晕了!
幸福就是现在拥有的这些平常而真实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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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15 09:42:00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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哈哈,不好意思,说错了,是静琬啊:L + Y7 X& r3 L* p

, I/ }& h- d/ C0 N$ a1 o& I我也奇怪不是说孩子没了么
8 j% }. O! d, \+ u# E- I$ r
; R+ F& A! N- z0 c; o( J& L, _可是,文里的[慕容沣听到“李小姐性情刚烈”几个字,顿时心如刀割,转开脸去,过了许久,方才“嗯”了一声,说:“她性情刚烈……”就此停住,语气怅然。]不是静琬么?
1 U. Q% P" E; d5 A$ P% E3 U, M9 N$ d$ n( b8 n" o) o, i
[清邺伤心欲狂,听到他这样说,不知为何生了一种愤懑,脱口大声反问:“父亲,难道你能忘了母亲么?” ]能让沛林忘不了的,可能就只有静琬了吧?!& v9 i4 M! d2 _% d

' f) O* F% g; T# `[邺听到“小杂种”三个字,不知为何血“嗡”一声涌入脑中,回过头来直直的望着他。] 如果是哪个慕容夫人所生的,又何必在意这句话???5 J1 M! F3 t- p! E1 W) j4 A

5 [5 s* v( x) p% X呵呵,我也是猜测而已,我是姑妄说之,大家也姑妄听之好了:loveliness: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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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15 09:42:49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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啊呀,不会是苏樱的孩子吧??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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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17 01:43:18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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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觉得是静琬的。。。。。) Z1 Y- l: b/ o& \+ ]: y7 P
. k0 ]' y2 }; ~7 g/ d
应该是静琬死后抱回来的吧,感觉上就是和程信之从美国带回来的那个
酒罢问君三语,为谁开,茶花满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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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17 19:56:57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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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被关系复杂的弄迷糊了······但是还是好好看哦!!!!) M+ ~  l; o% S  O4 S
不要虐拉·······
" K5 x" B5 h: j  Z$ K3 }7 h, N3 w心脏受不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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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底是不是静琬的儿子阿?
( h7 j3 a. ?7 I) h3 L# H/ V8 c糊涂了~~~
匪大,快点出新书阿~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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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18 17:14:05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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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婉的孩子,虽然成型了,但还没到该生的时候吧?也有可能严拾翠把孩子救下来了.不过,番外,有出入的说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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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25 21:21:44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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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静琬的孩子.......! g# a" u0 |2 M. @) {
是姓严的女孩救了她,答应了她哥哥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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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25 21:38:41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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应该是静琬的孩子吧,兜兜是后来跟程信之的吧,那么好的程,为什么程信之不会喜欢上她呢?感觉后面他们真的有安定和谐的爱,何况慕容沣负心在前,我倒是希望静琬可以幸福中间的那么些年!
我们惶惑,也只不过是因为这江湖不是我们要的江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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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25 22:47:42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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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静琬的孩子吧。应该是,只有静琬才是他心里最爱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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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26 15:55:59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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嗯嗯 应该是静琬的儿子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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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26 16:34:30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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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怎么感觉是苏樱的呢
" ~9 S, C3 i8 ~3 L谁能来答疑一下哦
卧看游丝到地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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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26 18:27:30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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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复 #19 晴天 的帖子

嗝……好久没看,请问谁是苏樱啊!别说我!我正在自我检讨,怎么没记住呢!

匪帮骨干

阮正东,我为你钟情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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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26 20:11:53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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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帖由 cathy-wjx 于 2007-3-26 18:27 发表
. p! `; ~$ @- [1 G/ }0 K, f% }4 l6 ?( e嗝……好久没看,请问谁是苏樱啊!别说我!我正在自我检讨,怎么没记住呢!

9 J+ U! i4 W- B, m) i/ @+ @6 m番外<秋意迟>写的苏樱,说俗了就是小六子包的二奶,我极度看不惯她!!!(一想起这个我就来气啊~记得看某一部书的时候,里面的男主角说,不会去寻找与所爱的人相似的女子来寻求慰寄,因为那样是对所爱的人以及自己的侮辱.看,别人多好啊,哪像猪头六这样!)
0 x4 w5 e8 \* \0 Y# A' y嘿嘿,还好最后她让谨之给灭了,实在是大快我心!!!:lol

点评

上邪妤  “里面的男主角说,不会去寻找与所爱的人相似的女子来寻求慰寄,因为那样是对所爱的人以及自己的侮辱”你说的是《女皇神慧》么,华鉴容。  发表于 2012-4-16 19:04:50
纵然这世间有风情万种,而我只对你情有独钟~


        

匪帮骨干

阮正东,我为你钟情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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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菇

发表于 2007-3-26 20:13:46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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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帖由 晴天 于 2007-3-26 16:34 发表
! g, i# i/ Y  O/ ?$ G我怎么感觉是苏樱的呢
! o% h' k! Y1 E. |2 e谁能来答疑一下哦
0 \, t' k) {+ m- p# n
不是啦,怎么可能~; K: p1 D& i) `$ s1 W1 U+ b
这可是六少的长子啊!
纵然这世间有风情万种,而我只对你情有独钟~


    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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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27 20:49:05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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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复 #21 将离 的帖子

多谢!哈哈!明白了,刚去再看了一遍,心里那个滋味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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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28 16:15:51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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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复 #3 小白 的帖子

弄得我都蒙了,这又是什么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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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29 14:31:10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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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长子么??! W8 Y( s7 {% A0 `3 L5 f
老大不是慕容夫人的孩子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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